找了个不错的日子,邱善和程瑾登记结婚了。那段时间正是旅游高峰,他刚结婚,也没歇多久,马不停蹄的去拉客了。
他想多赚点钱,等到过年的时候,带着程瑾一起回家,给妈妈多买点礼物。
可那年过年,他被困在了异地,赶上大雪封路,他完全没办法开回去。他给程瑾打电话,千抱歉万抱歉,可电话那头程瑾丝毫没生气,反而兴高采烈告诉他,他要当爸爸了。
那天,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热晕了脑袋的他,终于鼓起勇气给家里去了电话,他跟妈妈说,她要当奶奶了。
——那天放下电话,妈妈躲进屋里好久。当时的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现在才知道,妈妈大概是喜极而泣了。
——可就是那通电话,让妈妈至死都留着遗憾。
程瑾怀了孕,她父母也是诚惶诚恐,不知道如何照顾才好,更不方便长途奔波。于是商量着,等孩子快出生了,把邱善的妈妈接过来一阵,孩子的满月酒加婚礼,一起办了。
那是邱善人生最巅峰,他第一次感到压力也是种幸福。可那段时间,他时常头痛,眼睛难受,他以为是累而已,也没多想。
程瑾怀孕六个月时,邱善拉一车人去一个山里,走盘山路时,突然头痛欲裂,整个人不听使唤。他立刻觉得出了大事,可是他没法停下来,那个位置如果贸然停车,只会酿惨剧。他坚持开到了可以泊车的地方,给公司去了电话,找人来接替他,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也不过三十岁的他,竟然突发了脑溢血,被送去医院已经晚了。
仅仅是那么短的时间,一个人就可以从天堂掉进地狱。程瑾精神险些崩溃,可为了孩子,她必须得撑着。让她无法释怀的是,她居然从未想过邱善究竟每天顶着多大的压力,而那压力里又有多少是她加上去的。
如果没认得她,或许邱善还活着。如果她不让邱善去学车,或许邱善还活着。她每天每天都这么想,她害怕自己才是逼死邱善的始作俑者。
她生下了孩子,原想带着邱善和孩子,一起回去见邱善的妈妈。可是产后她的身体始终不好,她父母根本不放心她出门,而且她想起邱善给妈妈写的信,想起邱善对妈妈的许诺,她不知道该怎么对那个盼着儿子回家的母亲,说出这样残忍的真相。
于是她做了个不知是对是错的决定,她十年如一日的,代替邱善给家里写信汇钱,她只是希望邱善的妈妈能一直以为儿子还好好的活着。
她已经没有希望了,她只希望邱善的母亲,还能留着那一点点希望。
“我原本是想独自把孩子带大的,可我还是遇见了我现在的丈夫,他对我们很好,他接受我的过去,接受我照顾邱善的家人,接受我的孩子。”
讲完了故事,程瑾整个人仿佛虚脱一般瘫软在了椅子上。外面的天色暗了,我俩的视线都模糊了起来。
“我觉得……我妈妈或许已经猜到了,可就像你说的,她还是留着那一点点希望,一直到最后。”我从包里掏出那张存折,“无论怎样,谢谢你。”
那张存折,是妈妈为了孙子存的,是妈妈最后的念想。那么久,数字一直在叠加,仿佛她的等待与失望。我没有权利动用这笔钱,我把它交给了程瑾。
“我不能要!”她惊恐地推脱。
“这是妈妈的心愿。”
我看着她,她突然停住了手,“这一定也是哥哥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