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双燕入大魏

六个月后。

拓跋明玉带领诸臣和诸将一起在帐中议事,慕容白曜进账来回禀。

“陛下,臣已将北燕国局势探明,特来回禀。”慕容白曜施了一个礼说道。

“且慢,慕容将军!”古弼笑道,“请慕容将军暂且侍立,不才刚才已经和陛下分析了北燕国诸位公子的实力和性格,先说给慕容将军如何?”

慕容白曜诧异道:“甚好!古大人请讲!”

古弼点头说道:“陈留王慕容绍在龙城自立为王,是也不是?”

慕容白曜说道:“正是。大人明鉴。”

古弼接着说:“范阳王慕容德率兵进入龙城杀了慕容绍,再次登基为王,是也不是?”

慕容白曜惊讶道:“简直神了!确是如此啊!”

古弼继续说:“彭城王慕容石联合其他诸王发动了政变,胜败嘛,必然是慕容德落败了!”

慕容白曜说道:“古大人简直是神仙下凡!料事果然如神!本将军算服气你了!”

古弼笑道:“你还是服气陛下吧。我也是跟着陛下学会了这一招。”

慕容白曜说道:“古大人说的到底是哪一招?说来听听!”

古弼说道:“你们想,陈留王慕容绍的封地最接近龙城,父亲死了,太子和赵王也没有了,群龙无首,他肯定第一个带兵占领龙城自立为王,他想抢占的是先机,但是想不到第一个成为众人之矢的也是他!”

慕容白曜和诸将领听了,点头说:“果然如此。”

古弼说道:“范阳王慕容德实力最强,自以为威势最大,他第一个起来反对慕容绍,举兵征讨,将慕容绍杀死并非难事。可是,慕容德生性滥杀,这一点和他父亲一样,其他诸王绝不会奉他为主,所以肯定联合起来反对他!诸王中掌握兵权的就是慕容石,所以他们一定会推举慕容石,一起反对慕容德。所以我料定,慕容德是必败无疑。”

慕容白曜说道:“诚如先生所言,慕容德已经率残部逃走夫馀。慕容石怀恨龙城百姓追随慕容德,对亲近慕容德的部落肆意屠杀,尤其是胡羯部落不分贵贱老幼全部都杀死,死者有二十万人,尸体丢在城外,被野犬财狼吞吃,惨死殆尽。”

拓跋明玉叹道:“有如此暴政,国家焉得不亡?朕自虑非仁君圣人,闻此生灵涂炭之消息心尤惴惴不安。大军一日不到,百姓之苦一日不尽。听朕号令:大魏军队兵分十路,即刻发兵攻灭北燕,拯救北燕国水火之中生灵涂炭的百姓!”

诸将领命,一起山呼道:“是!”

旌旗飘扬!大魏五色鲜艳的旗旌已经占据了北燕国的都城。

都城两侧,是整饬一新、严阵以待的魏国羽林大军,恭候在两侧等待国君进京。

拓跋明玉带着拓跋蠡园等人进入北燕国都城龙城。但见临街各地断壁颓垣,瓦屋凋零,空气里阴阴的满是血腥味儿。慕容蔚高大雄伟的宫殿就在前面:但见城楼高有十丈,墙基厚有三十步,宫墙有五仞之宽,坚厚无比,士兵用刀剑砍都砍不动。宫城上面建着高大的台榭,都装饰着金质雕刻的龙凤图画,用彩锦缎秀装饰,奢华无比。拓跋明玉带领诸位大臣观看了一下,不由地感叹道:“北燕国建国不过五十年吧,如此滥用民力,不行仁义而暴虐杀民,人神共弃,国家焉能不亡?号令大军接管龙城,安抚百姓,不得滥杀!划州立县,按照大魏规格选派官员,进行管理!”

文武官员将皇帝旨意载入史册,命人去办理。龙城上下宫墙很快已经贴上了皇封的皇帝诏令:原属北燕国的营丘、辽东、成周、乐浪、带方、玄菟六郡入归大魏国版图。徙三万户,归幽州管辖。骑着快马奔驰的使官,带着黄色的皇帝诏令,奔跑各地,将大魏诏令颁发到北方诸郡。

与此同时,百姓扶老携幼,赶着牛羊牲畜,背着笼子箱子,络绎走进六郡的城门。

“陛下,这座奢华的宫殿呢?”

“这样的宫殿,耗尽民脂民膏,只能给国家招致祸患!全部焚毁!”

大魏兵士兴奋地登上城楼,将那奢华宫殿点上桐油,不多时硝烟弥漫,大火熊熊冲天,将慕容蔚宫殿烧成一片漫天火海。北燕国百姓痛恨慕容蔚已久,如逢甘霖,纷纷出来拍手相庆。

……

在大魏的京城里,无论朝臣还是百姓,个个拊额相庆,为边界那边传来的捷报畅情欢悦!

慕容悦心里欢喜,她穿着正正经经的朝服,在宫廷里面散步。走到崇训宫门前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幽然零落的琴声。

“是太皇太后娘娘在弹琴吗?她想必此时,心情特别复杂吧。”

琴声断断续续,确似有几分哀愁。

“应该去问候一声太皇太后娘娘!”慕容悦说着,漫步到崇训宫这里来。

慕容悦入宫不久,太和皇帝就突然驾崩。慕容悦知道是太皇太后贺兰如意的阴谋,所以心里暗恨贺兰如意。此时听到拓跋明玉前线打了胜仗,心里说不出有多么欢喜。她轻轻袅袅走进崇训宫,对着静坐无声淡然听琴的贺兰氏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

“太皇太后娘娘,儿臣给您道喜来了!”慕容悦面有喜色说道。

贺兰如意头都不抬,毫无意外的感觉说道:“怎么?前线的捷报又回来了吗?”

慕容悦笑道:“太皇太后娘娘圣明!清嘉皇帝率领八部鲜卑,连战连捷,听说已经将北燕国七郡纳入了大魏的版图呢。儿臣欣喜万分,所以来给太皇太后娘娘报个喜讯啊!”

“的确是个很好的消息!不过,应该高兴的不是你太后娘娘吧!应该是本宫贺兰氏才对!”

“太皇太后娘娘!清嘉皇帝虽然不是本宫亲生亲养的,可是本宫是他的嫡母皇太后!本宫对他的垂怜之心,一点也不比太皇太后娘娘少。本宫为什么不应该高兴呢?清嘉皇帝还只有七岁啊!一点不比当年的先帝逊色,带领大魏的铁骑雄狮打败了那么强劲的对手!太皇太后娘娘不知道吧,如今京城百姓山呼万岁,弹冠相庆,清嘉皇帝的威望如日中天啊!此种盛景本宫还是头一回见到呢!怎么能够不高兴呢?”

贺兰如意哈哈大笑,冷冷说道:“是嘛,果真是好事!母子连心啊!也难怪你这么开心!不过,本宫还是要提醒你:恐怕你开心不了多长日子了!北燕国已经被灭掉了,北燕七郡归了幽州了!哈哈,那么,接下来轮到哪个了?那么强大的北燕国都能并入大魏的版图,比他实力差了许多的东燕国还能保全吗?嘘!本宫想了又想,还真是有点担忧啊!太后娘娘怎么说也是东燕国的公主啊,怎么这么快,就要变成亡国无主的可怜人了呢!你说是不是?太后娘娘?”

“你说什么?臣后的母国,东燕国?要被陛下灭掉?太皇太后娘娘怎么可以这样说话?”慕容悦惊讶道。

“本宫只是替你担忧一下,离你哭的日子不远了呀!不过也许皇帝会看在你的面子上,对东燕国手下留情,也说不定啊!哈哈!”贺兰如意懒洋洋说着,对紫菀吩咐道:“换一个曲子吧,本宫想听一个悲切动人的《胡笳十八拍》,一唱三叹、哀怨动人哪!”

“皇帝陛下是去帮助东燕国讨伐强敌的,他怎么会灭了自己的姻亲之国?这不可能!”慕容悦脸上骤然露出了惊疑慌张之色。

“是呀,皇帝的确是去帮助东燕国的。可是,他怎么会知道战争这么顺利一马平川踏破了北燕国的国土?打败了不可一世的强悍无比的北燕国,拥有北燕国千里之地?如今兵精将广,斗志尚勇,怎么还能容忍一个小小的东燕国在自己的疆域之界?所以,东燕国只能捧图册来献,臣属于大魏,不可能再有一个国度了!”贺兰如意说道。

“可是,东燕国是魏国的姻亲之国啊!臣后是东燕国的公主啊!”慕容悦绝望地说。

“姻亲之国吗?哈哈!”贺兰如意笑道:“大夏国不是魏国的姻亲之国吗?本宫的姑姑不是做了高祖皇帝的妃子吗?我贺兰氏不也被魏国吞并了吗?北方前前后后建立了几十个国家了吧,哪个不是姻亲国?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舅舅杀外甥,儿子杀外祖父,真是杀得昏天黑地畅快淋漓啊!竟然跟本宫说什么姻亲国!哈哈哈哈!”

“不会的!皇帝是个仁孝的皇帝,他不是这种无情无义的人!”

“是吗?皇帝的确是个仁孝的皇帝,这一点和太和皇帝本宫的儿子出奇得相似!但是,仁孝没有用!天下之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大势!任何个人都要归从于这种大势!皇帝也不例外!”

“捷报!太皇太后娘娘!前线的捷报送过来了!”侍卫将黄色的黄绢递过去。

贺兰如意打开来看,突然哈哈狂笑起来:魏国大军铁骑南下,东燕国国君带领燕国百姓献出城池图册,率众五万户,归顺大魏国……”

满面泪痕的慕容悦对着东方跪倒在地,哭喊着:“父王啊!燕国,燕国……”

“哈哈哈哈!灭亡了!东燕国灭亡了!”贺兰如意大笑起来,在孤寂空荡的崇训宫里面,她的笑声听起来很突兀尖利,也很凄惨。她看了看眼前哀容满面的慕容悦,忽然停止了笑声。现在的慕容悦,其孤苦、无奈和哀伤,和当年失去国家的小贺兰多么相似啊!从高不可攀的公主宝座上突然跌落下来,一下子失去了国家,失去了地位,变成了一个没有地方依附的可怜的人!贺兰如意忽然对慕容悦产生了一丝同情。她静静地看着慕容悦,幽幽地说:“这就是我们作为公主的不幸!看着自己的母国被自己的夫君、儿子踏平,我们该是喜悦?还是悲哀?……”

过了好久,她突然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作为清嘉皇帝的母后娘娘,当然应该为儿子打下的江山感到喜悦才对!天下大势是不可违逆的!任何人都无法阻挡!所以,不管赢的是谁,输的是谁,你都应该高兴才对!因为,这就是我们作为公主的命运!这就是我们最后的命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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