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明玉站在昭盟山头,望着东面黑压压的大雾。古弼、云中王、高阳王和慕容白曜侍立在侧。拓跋明玉远远望了好久,似乎在沉思,他的脸紧紧绷着,没有一丝轻松的表情。
“陛下,”古弼进言说:“臣曾经给陛下说过:汉朝时候有个大将韩信,他曾经在井陉之战中采用方形阵,配上有利地势,用三万老弱击溃了敌方二十万大军。陛下还记得吗?”
“是!古大人,那场战争朕仔仔细细想过好几遍了!伊克顿这一带山势险要,如今临近深秋,大雾时时会有,利用这种地势击溃北燕强悍的军队,正是朕考虑的事情。”
拓跋蠡园和纥骨莽一路飞奔,往昭盟山这边飞驰过来。拓跋明玉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拓跋蠡园回禀道:“启禀陛下,臣奉命将伊克顿方圆百里的部落、畜产以及大魏军队全部转移到黄河以南,这里已经是一片荒野了。”
拓跋明玉点点头。纥骨莽说道:“臣奉命打探北燕国的军情。北燕国太子慕容回、赵王慕容麟率众十二万军队已经逼近伊克顿;还有8万步兵断后。北燕军队彪悍骄横,气焰嚣张,一路收降原来归顺我们鲜卑的部族三万余家,祭田四百万斛。如今他们已经在赶造渡船,准备渡河过来。”
“北燕军队节节胜利、锐不可当,你们要注意隐蔽我们的军队,避其锋芒,不要让他们探知我们大军的踪迹,继续拖着他们。”拓跋明玉吩咐道。
拓跋蠡园和纥骨莽答应,侍立一旁。拔列龙、拔列虎兄弟走过来,着急道:“我们在这山里藏前藏后已经快半年了,每天躲避、撤退、隐藏,好没志气!虽然北燕军队比我们多出一倍,可是我们奋力一击,谁胜谁败也未可知,为何一直这样藏着匿着避而不战?”
古弼笑着说:“两位将军都着急了!北燕的军队从五月份出兵,在黄河以北找我们几个月了;如今已近十月,还未见到我们的踪迹。士卒的锐气恐怕丧失殆尽了,严冬已经来临,恐怕他们的军需也已经赶不上了!”
拓跋明玉点头道:“拔列两位将军!等北燕国的军队过了河,你等立刻控制黄河,截断前军与后军的联络。”
拔列龙、拔列虎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拓跋明玉看了一眼慕容白曜,看重他聪慧过人,心细谨慎,因此授命他说:“等拔列龙、拔列虎兄弟控制黄河,截断北燕国前军与后军的联系,你就派细作散布消息,就说北燕国国君已经驾崩了,反反复复散布,以动摇其军心。”
云中王听罢笑道:“高!北燕国的太子慕容回为国君的宠妃所生,他和长子慕容麟为了争这个王位明争暗夺,各怀异志,如今散布国君死亡的消息,太子和赵王必然无心打仗,相互厮杀,吾等坐山观虎就可以了!此招甚高!”
拓跋明玉说道:“云中王也不可闲着,也有任务在!”
云中王说:“莫非陛下还嫌北燕军不够乱,令臣到燕国后军营里散布消息,就说慕容太子被杀,赵王准备回国即位?”
拓跋明玉笑道:“如此,燕国军心全部溃散了!”
高阳王惊讶道:“陛下还年轻,如何能够想到这种妙计?令臣下实在惊讶!”
拓跋明玉说道:“朕别无他好,惟喜欢读先帝留下来的书简。自古以来国家的兴废,并不在外力的强悍,而在于内部的争斗。从古到今,多少强国衰落,大国分崩,都是权臣篡位、公子王孙自相残杀的结果。朕痛心于此,也知此为国家之大患。北燕国国君年迈,太子和赵王互相争宠,正是你杀我,我杀你的时机,焉能够同德同心并肩作战?朕不过是利用这个道理,巧施离间之计罢了!”
高阳王连连称赞,说道:“陛下,为何人人都有任务,偏偏没有本王的事情?”
拓跋明玉说道:“北燕国溃败之后必然要后退逃走!不能给他们喘息反扑的机会!朕已经联络东燕国锁住东部通道,你带领所部屯驻在河东锁住其西北通道,纥骨莽屯驻河北锁住其南部通道。三部合围重创北燕,必要其一蹶不振!”
众人听罢拓跋明玉如此这般精细布置,个个点头称赞。拓跋明玉振奋说道:“军法分明!战场之上,一人失误会导致万人损伤,尔等万不可有丝毫懈怠疏忽之意!倘若有越时不到或疏忽大意贻误军机的,朕不管是自己兄弟还是宗室亲王,一律严责不殆!”
天色阴暗低沉,到处白雾茫茫,北地天气进入深秋之后突然奇冷无比。北燕国太子慕容回抱怨说:“我们在山里找了几个月不见魏军!魏国一个儿皇帝而已!早吓得不知藏哪里去了!天气又冷,军队没有军需,再往前面走二百里,看不到魏军就准备撤退吧!”
一旁的大将说道:“是!吩咐下去,向前二百里,出发!”
后面,赵王慕容麟不迭声地对部将慕容昭抱怨说:“眼看军需跟不上,天气这般寒冷,还要往前面走!太子为了建功取宠真是煞费苦心!”
正说着,风声又起,飞沙走石,漫天大雾遮蔽得什么都看不见。慕容昭说:“太子带的军队一直往前面走,已经看不到踪影了!”
正说着,有个部将跑过来说道:“赵王殿下!臣听后面的军队都在传言,说是宫廷有变,陛下已经殡天了!不知是真是假?”
“放肆!怎敢胡说八道?”慕容麟骂道。
“赵王殿下,属下也不知是真是假,军中都传开了!”那部将说道。
慕容昭说:“陛下春秋高寿,日夜为战争操劳,难说传言不真!你快速去打探一下,问问消息可是真的?”
“是!”那部将答应,骑着马顶着风沙大雾回去了。
慕容昭说:“赵王殿下,陛下一旦山崩,太子即位,赵王还有什么日子?臣以为应当先下手为强,趁着我们拥兵在外诛杀太子,拥立您为国君,控制政权才是!”
慕容麟说:“太子一向刚愎自用,残暴阴险。如果父王真的山崩,太子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本王!本王也绝不能在他手底下存活!”
此时,又一员部将急急前来回禀:“赵王殿下,黄河已经被魏军占领了!军中都说太子要杀您!准备回国登基即位呢!”
慕容麟大惊说:“这消息从何而来?谁说太子要杀了本王?”
慕容昭说:“赵王殿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魏军可以不打,太子可不能放过!如今天赐良机,赶快集合部队吧!”
慕容麟喊道:“集合部队!太子妄图杀害本王,诸将与我先下手为强!杀啊!”
昭盟山上,战事按照拓跋明玉的部署逐渐明朗:
“启禀陛下,北燕国太子和赵王相互猜疑,军队没有斗志,已经准备往黄河北面撤退!”
“命令拔列将军离开黄河,把北燕国军队引到伊克顿!”拓跋明玉吩咐道。
饥寒,纷乱,战败的北燕军队仓惶而逃。
拓跋蠡园率领蠡部人马从山上奋勇杀下!
拔列龙、拔列虎率龙部、虎部从两侧如龙虎般现身杀下!
慕容白曜率领曜部人马从山谷中又杀了出来!
旌旗雄壮,金鼓铿锵,杀声喊声震动天地!
北燕军队早已乱了阵脚,无心恋战溃不成军,哭爹喊娘,成千上万士兵争着涉水,前后溺亡叠压而死的,堵塞了河流……
箭矢如林,战马狂飙,北燕国士兵成排成片披箭而倒,被马践踏的,被兵士砍杀的,不计其数,尸横累累……
太子慕容麟一脸苦相,声嘶力竭喊着“快撤退!快撤退!”几员部将死死守护着他往后面撤,用鞭子抽打着阻挡路途的士兵们……
残余北燕的军队一哄而败,拼命溃逃……
走投无路的北燕将士在魏军的包围下束手就擒,投降大半……
大量的兵器,财物被丢在地上,战马在风沙中嘶鸣……
……
伊克顿。
在北燕军队仓惶溃逃的地方,高阳王率领的魏军、纥骨莽率领的莽部羽林军和东燕国的主力部队遥相呼应,战略性的合围正在慢慢拉紧……
北燕军队被团团围困,束手被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