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如意亲自出来宣布退出,各色党羽均不敢造次,一一退下。拓跋明玉命令六部亲军扩充兵力,每部增加至万人以上,凡是追随自己参与此次事变之人均率部扩编。六部亲军势力从此增加至六万人。各位将领忙碌收编事宜,拓跋明玉对古弼说道:“多亏大人一片忠心,朕才有今日!”
古弼奏道:“都是陛下洪福。臣奉命联络各位王爷大人之时,唯独东部鲜卑大人乌洛兰氏,闻听陛下有召唤,亲率三万兵士赶到京城。乌洛兰氏乃陛下外祖父,至亲之情,陛下不得不谢啊?”
古弼话未说完,乌洛兰氏已经急急赶到,急急下马来到拓跋明玉跟前跪下说:“臣乌洛兰氏救驾来迟,请皇帝陛下降罪!”
拓跋明玉看了一眼,只见乌洛兰面容慈祥,老泪纵横,可见其用情之切!拓跋明玉想道:“世人都知道朕是充华娘娘的儿子,朕也把充华娘娘当成朕的亲生母亲。这位乌洛兰氏就是朕的外祖父了!朕从小无父无母,没有兄弟姐妹,是一个可怜至极的孤家寡人!看他满怀真情,一定是把朕当成嫡亲的外甥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让朕从心里赶到酸楚,满怀期待投入他的怀抱?是的,朕已经认他是自己的外祖父了!朕从小到大见到过的唯一的亲人!”
拓跋明玉不仅泪珠滚滚,喊了一声:“外祖父!”扑在乌洛兰的怀里痛哭起来。乌洛兰拉住拓跋明玉的手看了又看,又喜又悲说道:“皇帝陛下,充华娘娘虽然没了,还有臣的好外孙!好外孙啊!”
拓跋明玉这时候明白:亲缘,那是一种来自血液里面的天然的纽带和信任感。拓跋明玉从小没有这种感觉,他对亲人的爱就是对着太和皇帝的画像,对着充华娘娘乌洛兰氏画像里那张美丽温柔的眼睛,那是他所有的关于亲情的眷恋。乌洛兰并没有给他说什么效忠尽责的话,但是他的老泪和面容却让拓跋明玉感受到一种发自内心的真情。
正在这时,东燕国有快马进京汇报:“北燕国与北部柔然勾结,大举入侵东燕国,如今已经深入到东燕国腹地。东燕国国内已经烽火遍燃。东燕国国君请求陛下快快发兵急救!”
拓跋明玉说道:“东燕国与大魏乃是姻亲之国。母后娘娘就是东燕国的公主。况且,朕也决不允许在大魏的东面出现这样一个虎狼之国!马上召集诸位王爷和文武大臣议事!朕要效仿太和皇帝,御驾亲征,打败嚣张跋扈的北燕国!”
拓跋明玉安排外祖父乌洛兰氏回东边边界组织兵源待命,自己召集群臣商议出征之事。群臣意见一致,都认为不能纵容北燕国吞噬东燕成为大魏边境之患,但是疑虑之处也都一致:京师刚刚发生变动,一旦皇帝御驾亲征,太皇太后娘娘的党羽趁机生事,京师之局恐怕难以安定。
众人商议半天,想不出主意。拓跋明玉心里也是忐忑不安。他埋着头苦思很久,这才发现自己站在了崇训宫外面。
“为什么?不经意地就来到了这里?”拓跋明玉暗自想到:“难道朕的下意识里面,包含着对太皇太后娘娘的深度依赖吗?这个让自己又恨又怕的女人,如果面临朕这样的问题,还会怎么做呢?”
拓跋明玉的脚步不由自己迈进了崇训宫。他看见贺兰如意正对着面前那条清冽的小溪,幽幽地弹着竖箜篌。
“皇祖母,北燕国大举侵犯东燕国。朕决定御驾亲征,打退强敌,免除我大魏国东部边疆之患。有段日子不会来看望皇祖母了,特来和皇祖母道别!”
贺兰如意纤纤手指下面的箜篌丝弦似乎有些紊乱,她的手慢了下来,但是看样子她还专注在箜篌的音声里。
拓跋明玉就那样等待了一会儿,希望得到贺兰如意的回应。但是他看见贺兰如意还在漫不经心拨弄那个箜篌,似乎对皇帝出征这样的大事毫不在意。拓跋明玉只得做了一揖,回头准备离开!
“谁来保卫京城呢?海陵王吗?”贺兰如意对着他的背影,忽然狠狠说道。
“是!海陵王的都部鲜卑兵力,足以保护京师安危。”拓跋明玉说道。
“哼!”贺兰如意冷笑道:“海陵王可是一个忠心耿耿的王爷呢!可是,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否则输掉的就会是全部!”
看着拓跋明玉愣愣的,贺兰如意盯着他的脸说道:“如果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交给一个人看管,那么看管这篮子鸡蛋的人就会产生私心,就会产生监守自盗的想法,甚至会想着据为己有。如果把这些鸡蛋等分一下放在不同的篮子里,分别交给三个不同的人看管,那么看管鸡蛋的人不仅不敢监守自盗,还时时刻刻防范着自己看管的鸡蛋被别人盗走,最后的结果就是:谁也不敢擅自动篮子里的鸡蛋!”
“谢谢太皇太后娘娘!朕明白了!朕很快就出发了!请太皇太后娘娘等朕的捷报吧。”拓跋明玉说罢,扭头出去了。
紫菀看贺兰如意的脸色难看,劝道:“陛下对娘娘还是有几分孝心的,临去打仗还来拜别娘娘,说明陛下心里还是有您的!”
“有本宫吗?哈哈!”贺兰如意大笑起来,“他哪是来拜别本宫?这小东西天生多疑拿不定主意,所以来听本宫的主意。哼,心思缜密得很呢!还真小瞧了他!”
“陛下原来是来讨娘娘主意的?奴婢还真看不出来有这般心思!”紫菀说道。
“皇帝现在最怕京师不稳,如果用海陵王,担心海陵王起异心;如果用了本宫的势力,又担心他们联合起来扶持本宫。如果都不用,他又没有可用之人!哈哈,所以为难啊!”
“娘娘说的鸡蛋什么的,是什么意思?”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就是说不能单独用任何一方,要学会平衡互相牵制。你怕我,我怕你;你防我,我防你,最后谁也不敢打碎了鸡蛋,谁也不敢偷吃了鸡蛋,就这么简单!”
紫菀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贺兰如意在想什么。
朝堂上,拓跋明玉问穆观:“穆大人!你是三朝老臣,敢问若是泰武皇帝在,将如何?太和皇帝在,又将如何?”
穆观上前奏道:“当年柔然进犯我大魏,泰武帝亲率大军北征。泰武大帝追击六百里没有赶上,遇上大风雪,粮草已尽。诸将请求泰武帝班师,泰武皇帝命令杀掉副马(注:游牧部落征战准备副马以备所需)作为三日粮食,在平望山下大破柔然。柔然自此二十年不敢南下。太和皇帝即位之初,柔然可汗趁国基未稳之际大举入侵。太和皇帝年仅六岁,御驾亲征,在参合陂大获全胜,柔然后退五百里,至今不敢南窥我北疆。”
拓跋明玉振声说道:“朕要效仿泰武、太和皇帝,率领八部鲜卑之兵御驾亲征,打败北燕国。诸位王爷、大臣可有异议?”
诸臣都表示赞同。拓跋明玉说道:“朕带兵出征,京师稳定重中之重。侍中大人苏里万负责宫廷内部安全,海陵王、长孙昊、尉迟敬、苻承祖四位大人负责京师安全。任城王、清河王、汾阳王会同穆观、徐侃诸位大人共同执掌朝政。各位王爷大臣同心同力,共保京师安全。其余诸人随同朕御驾亲征!”
“是!”
海陵王从朝堂上下来,径直回到府中闷坐着怏怏无声。蒲滕问道:“坊间都说清嘉皇帝准备御驾亲征,不知消息可靠否?”
海陵王问:“哦,坊间百姓都怎么议论?”
蒲滕说道:“坊间百姓听说皇帝要御驾亲征,个个精神振奋,都颂扬清嘉皇帝年纪虽幼却英明果断,既有泰武皇帝的勇猛,太和皇帝的宽和,还有太皇太后的果敢,都说清嘉皇帝是千古明君!现在皇帝的威望与日俱增啊!”
海陵王对蒲滕说道:“皇帝年幼胸中却有城府,不可小看哪!京师留守大臣分出三派,帝党一派,后党一派,还有我海陵王爷一派,互相羁绊,三面制衡;本王担心贺兰氏党羽造反,贺兰氏担心本王诛杀贺兰,大家都小心翼翼提防对方,帝党就可以稳固地控制京师了!这个清嘉皇帝,不过七岁的年龄,怎么就把贺兰氏的招式都学会了?”
蒲滕问道:“那可怎么办?”
海陵王说道:“严密监视太皇太后党羽的动向,严防他们趁此机会营救贺兰氏!一旦贺兰氏重新出马,本王的处境就危险了!”
蒲滕说道“是。”
海陵王问:“少主还没有信吗?”
蒲滕回禀道:“已经给少主带去了几封书信!少主回信说在吐谷浑生活得习惯了,悠闲自在,不愿意回来!”
海陵王哼了一声,怒道:“这个不争气的逆子!一去这么久,他母亲为他忧愁得吃不下饭。如今新皇登基,还不赶快回来谋个显达职位,非要留在那个荒野之地有个什么出息?你下去吧。”
蒲滕走后,从幕帏后面走出来一个蒙着黑纱的人。
“王爷!贺兰氏被拘禁,皇帝又小,这不正好是个机会吗?”
“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呀!”海陵王爷长叹说道:“皇帝幼小立足不稳,贺兰被拘意图翻盘,帝后两派应该争得你死我活、互相残杀才是!我们就可以从中取事!趁他们鹬蚌相争最后得利!可是本王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后党和帝党在这个要紧关头握手言和相安无事了?贺兰如意如同凶恶的猛虎变成了温顺的绵羊,一下子看破红尘了?这不是咄咄怪事吗?”
“怎么会这样?我看着也不可思议!难道我们就这样忍耐吗?”
“高大人!此时我们还有什么胜算?都部势力被一再遏制,已经远非当日!皇帝现在的羽林军已经培养出来,威势足以震慑天下!我们现在,没有胜算了!”
“王爷!你英明智慧,可就是顾虑太多!从小就是这样顾首顾尾!如果我们早点动手,拼个你死我活,说不定早就成事了!就算失败,也图个痛快!强于现在这样不死不活!”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首先要保住我们自己,绝不能落下反叛鲜卑的罪名。现在贺兰氏失事,你暂时安全了!你可以到黑部去发展你的势力了!等待时机,有用得着你的时候!”
“是!我这就去了!”蒙面人拜了一拜,转身出去了。
海陵王阴郁的脸紧锁眉头,他看着那蒙面人离去,陷入了黑暗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