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美玉镇兰花

拓跋明玉险胜了贺兰如意,他突然感到有一道亮光在逼视着他。他骤然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贺兰如意正用一种惊讶而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哈哈哈哈!”贺兰如意大笑起来,“拓跋明玉!这是本宫第一次这样叫你的名字吧?以前本宫从来没有叫过,因为不屑一顾啊!因为是对一个终将要死去的人的称呼啊!做得真漂亮!我贺兰氏一生风雨大浪什么没见过?从刀光剑影里一路挣扎着拼出来的!你让本宫大开眼界!了不起的人啊!不露声色、不着痕迹,瞒天过海偷天换日!真是高啊!本宫看着你长了七年,本宫还真不知道,膝下有这般的人才啊!哈哈哈哈!”

“你过奖了!皇祖母,孙儿没有这么多阴谋诡计。想象一下,把一只弱小的狐狸丢在虎狼的脚边,把一只浑身无力的小羊扔在四面都是刀剑的林子里,他还能做什么?他只能睁大眼睛看着虎狼的一举一动,他只能小心翼翼不让自己的脚踏错一个地方。他只能在睡梦的时候捂住胸口防止有刀剑刺过来,在走路的时候不断回头提防后面的黑手。听到风声也感到战栗的感觉你有过吗?看到影子也哆嗦的感觉你有过吗?七岁的孩子,七岁的心,已经变得和钢铁一样生硬冰冷,谁都不敢相信,谁都充满仇恨,这就是我,拓跋明玉的童年啊!”

一把辛酸的眼泪顺着拓跋明玉的脸纵情地滚落。贺兰如意看到了说:“擦干你的眼泪,这是最没有用的东西!在这个宫廷里只有生和死,成和败,没有眼泪,没有感情,这些只会妨碍你的睿智和决断。不要让本宫看到你的眼泪,这让本宫觉得对你的所有赞美都会变得毫无价值!”

拓跋明玉擦干了眼泪,他的面重新变得镇定而严峻。“孙儿谢谢皇祖母的教诲,请太皇太后娘娘到崇训宫休息吧。”

“陛下,为什么不杀了她?”拓跋蠡园问道。

“太皇太后执政十五年,她就好像一棵根深叶茂的大树,在宫廷内外盘根错节互相声援,影响力远非朕的力量能比。她在朕的手里,拥护她的势力还不敢轻举妄动;如果她不在了,局势就会变得难以捉摸。所以朕现在还不能动她。”拓跋明玉说道。

远远处一丛丛火把闪耀,几队人马正向升平殿这边靠近。有手下回禀说:“王琚、苻承祖两人不服从接管,率领所部羽林军杀过来了!请皇帝陛下暂避!”

拓跋明玉冷冷地说:“朕倒是想看看,哪一个人敢率先谋反?”

拓跋蠡园命令蠡部羽林军加强守卫,不多时,王琚带着羽林军已经来到殿前。拓跋蠡园喊道:“皇帝陛下在此,还不赶快下马见驾!”

王琚往升平殿里面张望了一番,回禀道:“臣等接到慕容大人的指令,要求属下加强警戒以防有变,却不知为何陛下的亲军前去接管。臣等不明就里,不敢轻易从命,所以来请慕容大人的示下!”

“陛下在此,你却要请慕容大人的示下,将皇帝陛下看在哪里?此等叛逆,给我拿下!”拓跋蠡园喝令手下说道。

蠡部将士上前去捉拿王琚,王琚的部将反抗不从。王琚大喊说道:“我等受太皇太后恩德才有今天,岂能够临阵变节?不见太皇太后,臣等绝不接受接管!”

拓跋明玉厉声喝道:“各位将士都听着!朕为大魏皇帝,在此下令:不遵从朕的命令即为谋逆叛国大罪,人人可得而诛之!今日在场所有将士都有:凡是助朕剿灭叛臣者,无论多少全部封王授爵;凡有帮助叛贼助纣为虐者,夷灭三族定斩不容!”

那些追随王琚的羽林将士听到这话都吓得胆寒心悚动摇不定,王琚也不知所措起来,口里还硬着说:“臣等要见太皇太后娘娘!”

拓跋明玉喝道:“嚣张逆臣,放肆无端,何人给朕拿下!”

话音刚落,听得后面一阵骚乱,但见一匹马凌空而起,马蹄踩踏之处羽林兵士纷纷两边后退,冲出一员老将来,手拿一把大刀横空一挥,见者无不闻风丧胆。那王琚尚未看明白怎么回事,老将已经赶到马前,喝声“逆贼!”手起刀落将王琚斩杀在马下。

那老将提着王琚的人头,上前给拓跋明玉行礼:“老臣苏里万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羽林军听说是侍中苏里万,更加惊慌说:“侍中大人在此,这可如何是好?”这些羽林军原本就无反叛之意,看到苏里万出面,王琚被杀,纷纷退回等待接管。不多时六部亲军已经接管宫廷羽林。苏里万说道:“陛下应当紧闭宫门,当前守护宫廷安全最为要紧!”

拓跋明玉命令龙部虎部守北门南门,莽部、诚部守东门、西门。拓跋蠡园和慕容白曜的兵士追随自己左右。苏里万跪地说道:“老臣已将刑狱部穆观穆大人解救出来,请陛下安排。”

话音说完,后面抖抖索索出来一位形容枯槁之人。拓跋明玉上前搀扶住说道:“朕封穆观为朕之太傅,请穆大人联络先帝旧臣,匡扶朝政!”

穆观答应下去。殿前只剩下拓跋明玉和苏里万。拓跋明玉问道:“是侍中大人暗中藏剑提醒朕有事的吗?”

“是,陛下!”苏里万答道。

“七年了!大人还记得先帝之恩吗?”拓跋明玉问道。

“先帝之恩,终生不忘,何止七年?”

“夜探刑狱部,给穆大人送饭的也是你吗?”拓跋明玉问道。

“是臣下。只因刑狱部看管懈怠,经常连送饭的人都没有,臣数年来暗中给穆大人送饭,以至于不死。”苏里万回道。

“所以,朕暗中筹备之事,你都心知肚明吧。”

苏里万回道:“臣已猜出几分,暗中帮助陛下成事而已!”

“太皇太后娘娘对你也有恩哪!为什么还要帮助朕呢?”

“太皇太后娘娘之恩,只是满足臣的私欲;辅助陛下,乃是为了死去的先帝和大魏江山,此乃大义。私欲相比于大义,苏里万还有何选择?只能舍弃私欲而就大义而已!”

“侍中大人有如此胸怀,朕还一直以为,你是太皇太后派来监督朕的。是朕错怪侍中大人了!如果不是你,朕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老臣不敢当。老臣侍奉先帝却未能保护先帝,这是老臣的一条死罪;先帝暴死而不敢争,是老臣的两条死罪。陛下责罚,老臣万死不辞。”苏里万流涕说道。

拓跋明玉将苏里万扶起说道:“朕自小蒙侍中大人教导,严苛不苟,中规中矩,已经知道侍中大人对朕的用心。留在朕的身边辅佐朕吧。”

“是!”苏里万应允道。

说话间,拓跋蠡园来报:“宫廷变动的消息已经到了宫廷外面。太皇太后死党莫题纠结贺兰历明、贺兰历朗等人,以及清河王、汾阳王、晋阳王等带领兵士,已经聚集起来图谋造反。”

苏里万说:“陛下,京城之中的御林军都在莫题、苻承祖手中,恐怕宫廷里面的守护力量不能与之抗衡。当此危机之际,还请海陵王及各位王爷出兵才是。”

这时,负责东门守卫的纥骨莽来报:“东部鲜卑大人乌洛兰率兵三万入京,在京郊之外被莫题的羽林军挡住了,不能进京!”

苏里万惊讶道:“东部鲜卑大人到了?莫非奉了皇帝的密诏?”

拓跋明玉说道:“是朕下的密诏,召集朕的外祖父前来支援。如今被挡在东门外,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拔列虎来报:“都部鲜卑大人海陵王带领诸位宗室王爷前来护驾!”

拓跋明玉惊喜道:“古弼大人也到了吗?”

宇文诚说道:“是!古弼大人联络海陵王爷和任城王、云中王等诸位王爷带着兵将围聚在南门外面,要求见驾!”

拔列龙来报:“东宫辅政大臣长孙昊、尉迟敬大人联络旧部前来救驾!在北门外等候!”

拓跋明玉欢欣异常,命令所有来救驾的王爷大臣聚在南门外候驾。自己带着随身亲军来到南门之外,一看拓跋氏诸王都在,任城王、高阳王、云中王、咸阳王,皆是先王座下老臣;长孙昊、尉迟敬、古弼、穆观等人,都是先帝忠心耿耿的辅政大臣。拓跋明玉心里暗想道:“古大人所言不错!王室正统!太皇太后娘娘执政多年,朕只是她操控下面一个傀儡弱童,可是朕为一国之君,王室之正统,所以能够号令天下招纳四方!朕今天是看到了这个正统的力量了!”

拓跋明玉说道:“太皇太后娘娘身体有恙不能主持政务,她属下那些死党佞臣胆敢公然违抗皇命,聚兵造反!诸位王爷都是拓跋氏宗室至亲,望各位王爷替朕扶正纲常,稳定京城局势,平定叛乱!”

诸位宗室王爷听皇帝此言,一起下跪盟誓说:“扶助天子,扭转乾坤!为陛下效劳!”

任城王说道:“太皇太后娘娘执政多年,如今党羽遍布京城内外。如今京城那些死党听说宫廷有变,全都聚集在莫题、苻承祖那边,他们所部羽林军、虎贲军和私兵加起来恐怕有十万人众。我们王爷的势力这些年一直在削减,加上都部鲜卑、东部鲜卑的兵力合起来,也不过六万人,还要想想办法对付才好!”

任城王一说,众人都有些担忧之色。拓跋明玉问道:“朕为一国之君,他们为何敢如此放肆,公然维护太皇太后娘娘?”

云中王说:“太皇太后娘娘也是个智谋非凡的人!她最擅长重赏,将国库的东西几乎滥赏一空,凡是追随她身边的人都能得到大批财物。如果太皇太后娘娘失事,她的臣子们得到的财物就不能得到保障。所以,即使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这些人也会负隅一战!”

众人听了云中王的话,都觉得说中要害之处,一时想不出好的办法来。云中王想了半晌,最后说道:“诸位王爷莫慌,本王倒有一个主意,能够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陛下不妨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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