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功封太后

一骑红尘在穿越草原的小径上飞驰而过。他们远去的影子里,还是不断听到“啪!啪!”的催马奋进的马鞭声。

繁茂的野草刚刚恢复平静,路上的尘土被另一列人马重新踩踏扬起。有一队人马踏着这条小径疾驰而去。

海陵王府,秘密潜进了几个远道而来的人。幽微散明的雕花窗格里,露出几个神秘的人影。

“陛下安然无事?大军捷报连连?”一个声音问道。

“是!”

“官方的捷报什么时候送到京城?”那个声音问。

“我们紧赶慢赶,可能会比他们早到一天。”对方回答说。

“本王知道了。你们去吧。”

屋子的门开了,一个人影在仆役的带领下离开。侍卫蒲滕随即进来,问道:“王爷有什么安排?”

“立即调动都部鲜卑的军队,务必在天明之前驱逐追杀黑部的人马,剿灭黑部擅自入京的人马,恢复京城状况。”

“王爷,前线回来消息了吗?高盛怎么办?”蒲滕谨慎地低声问道。

“马上通知高盛快走!能走多远走多远!”海陵王面色阴沉地说。

“是!”蒲滕抽身出去了。

……

穆观和丘鸿一大早急急来见贺兰。

“太妃娘娘,昨晚海陵王突然发动都部军队,将黑部入京兵士一并剿灭。黑部鲜卑大人高盛行踪不明,正在追查。宫廷内的外部兵士也全部清除。”

“哦,”贺兰氏还在紫菀的侍奉下梳妆,听闻消息微微笑了一下,“海陵王行动如此之快吗?还真是海陵王啊,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几个时辰就能让京城之乱荡然而平!不简单哪!”

穆观和丘鸿隔着帘子问道:“不知边疆战事如何?娘娘可有那边的消息?”

“柔然侵犯边境,只是因为先帝驾崩国内不稳。皇上御驾亲征,必然能够凝聚军心打败劲敌。战事一定会胜利,估计捷报很快就传到京师了!”

话未说完,海陵王一身戎装,风尘满面从府外面归来,禀告贺兰说:“太妃娘娘,京城异动兵士都被一一捉拿,记录在案。宫廷内兵士也奏请太后娘娘全部撤出。惟有叛贼头目高盛闻声而逃,正命兵士四处缉拿。”

“高盛?黑部鲜卑大人?太后娘娘的兄长?好啊!海陵王平乱有功。等圣驾班师回朝,本宫一定奏明陛下,为海陵王封功褒奖。”

“多谢娘娘。”

牛角鼓铙,激越悲鸣。大军在五颜六色的旌旗林中停下,面对宫城巍峨,呼喊:“万岁!万岁!万岁!”

拓跋栩文带着一脸风霜的任城王、精神勃发的云中王、神采奕奕的高阳王等诸家宗室王爷,以及随身的中书令长孙昊、尉迟敬,侍中苏里万,缓缓向这边走来。

高太后、贺兰如意和海陵王,带着京城文武大臣在宫城外面迎接。

贺兰如意远远看见了儿子,这是御驾亲征胜利班师的儿子,才六岁呀,他的脸已经显出了一点刚毅,一点成熟。那是多么惨烈的战场,他都亲眼经历了!

贺兰如意又往后面看了一眼:中书监大人古弼,面色仓惶悲哀,扶着白色覆盖的灵柩——那是中书监大人游雅的灵柩,24个白幡围绕着他,为他死在边疆的魂灵招魂。

贺兰如意的心情陡然变得悲哀。她往后面看了一眼,眼泪潸然流下来了:那是谁?慕容博吗?我怎么快认不出他了呢?一条长长的白布缠着他的右胳膊,脸上脖子上都是血渍未尽的块块伤疤。那个武艺高强、高大威猛的扈从武士,那个曾经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孤胆英雄,那是慕容博啊,怎么变成眼前这个样子了?他都受过多少苦啊,命也快搭上了,这都是为了我贺兰如意啊?慕容,这是我的慕容啊,

拓跋栩文已经站在贺兰如意的面前,看了一眼他的历经生死的母亲,忽然撩起袍子跪下,喊了一声:“母亲!”贺兰如意含泪说:“你是皇帝,不必如此!”伸手将栩文搀扶起来。栩文说:“孩儿不曾违背母亲的教诲,封狼居胥,安定北疆。”

贺兰如意点头说道:“本宫已经接到捷报了。泰武皇帝的儿子,真是了不起啊!”

“陛下!”海陵王上前跪倒,慷慨陈词说道:“本王没有尽到守护宫城的责任,致使太妃娘娘险些蒙难。请陛下惩罚本王,以赎罪愆。”

“朕已经知道了,是太后娘娘诏令黑部鲜卑进京,和王爷无干。”栩文说道。

“太后娘娘矫诏,外部鲜卑进京,这都是谋逆之罪!陛下要严厉惩处!”贺兰如意看了一眼高太后说道。

“本宫奉先帝碶血金印遗诏,诛杀贺兰氏,何罪之有?”高太后凛然不惧,傲然说道:“陛下,先帝亲书碶血金印密诏留给陛下,陛下当知事关国家生死,为何念及母子私情,违逆先帝之意?本宫命令外部鲜卑进京,也是秉承先帝的旨意,以免陛下优柔寡断,做出误国误民的大事。”

“朕已经说过没有先帝密诏了!今后遗诏之事不许任何人再提。”拓跋栩文大声说。

“陛下,你若隐瞒碶血金印的密诏,会造成国家大患的。陛下!此事事关鲜卑族的生死存亡,不可以感情用事!陛下,……”

“太后娘娘,密诏之事到此为止!太后娘娘召集外部鲜卑进京之事,朕不再追究。但是自此之后,任何人不得再以密诏为由生事,否则朕一定重责!”

“万万不可!”贺兰如意斩钉截铁说道:“陛下亲征前线,太后娘娘却密诏外部鲜卑进京,封锁宫廷搜捕本宫,意在谋取王位。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了!陛下,一定要查出元凶彻底剿灭,将谋逆的人等全部诛杀,以正国纪。”

“哼!陛下,该杀的是贺兰还是本宫,你心里最清楚。先帝临终之命,你为何违抗不遵?先帝之恩,你都彻底忘记了吗?”高太后凛然说道。

“该杀的当然是你高太后!你意图弑君,犯了谋逆大罪,必须绳之以法以正典刑。”贺兰如意毫不退让。

拓跋栩文左右为难,一句话说不出来。

这时候,大臣行列中走出一人奏道:“陛下,臣以为太后娘娘在陛下离京之时诏命外部进京,虽然事出有因,终为不妥。太妃娘娘能于危难之际拯救皇帝稳定京师,这是有功。臣以为,陛下应当赏罚不避近亲。太后娘娘应当受罚,太妃娘娘应该受赏,才能服众。”

贺兰如意听见这话,心中大为合意,暗自想道:“这人在此时进言,正是救危难于水火!”回头一看,却是一个面貌俊雅、举止温和的书生,正是秘书监丘鸿。

穆观也奏道:“丘大人所言有理。臣奏请将太后娘娘移驾到瑶光寺,为先皇诵经,不拂陛下孝顺之心;太妃娘娘应当加封太后,赠以封谥,以奖赏有德。”

拓跋栩文说:“准奏!就按秘书监大人之意办吧。”

高太后冷笑道:“哈哈!总算是达到目的了。把本宫打发到瑶光寺去,贺兰氏就能风风光光当太后娘娘了!好啊!好啊!陛下,你可记住:贺兰氏是个毒蛇,她是有野心有手段的人!她的贪欲永无止限,你不听本宫话,早晚要吃亏的。你记住啊!”

高太后被宫人带了下去。拓跋栩文回头看了一眼母亲,他看到母亲眼睛里闪过一种陌生的东西:是厌恶,还是凶狠?贺兰如意冷冷看了一眼拓跋栩文,说道:“陛下,你是皇帝,至高无上的皇帝,杀伐决断要毫不留情,尤其是这样罪行滔天的谋逆大罪绝不可以放过!为什么不立即下令杀了太后?”

“母亲,太后娘娘乃先帝最宠爱的人!先帝尸骨未寒而诛杀其宠妃,岂不是让先帝九泉之下心也不安?况且朕从小为太后娘娘躬亲抚养,太后娘娘对朕有嫡母之分。朕深蒙先帝垂爱,又有嫡母之分,怎么忍心做出违背先皇弑杀嫡母之事,请母亲恕罪!”

拓跋栩文说完,准备回身往宫城里面走。耳边忽然听得一阵哀哭之声。原来是游雅的家人闻讯赶到,抱着游雅的灵柩痛哭悲声。拓跋栩文见了更加心酸,他走过去,看到灵柩旁边趴着一个孩子,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拓跋栩文问道:“他是谁?”

一位夫人接话道:“这是秘书监游雅的儿子游凤。”

拓跋栩文看那孩子不过四岁的样子,哭得死去活来,心中极大不忍。拓跋栩文说:“既然是游大人的儿子,就让他做朕的侍读吧。”他上前去擦游凤的眼泪说:“你父亲为朕死了!朕不能看着你再流眼泪。到朕的身边吧,朕会好好守护你!”

那夫人连忙让游凤跪下叩头谢恩。拓跋栩文爱怜地说:“办完丧事就进宫吧。和朕一起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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