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已经备下家宴,夫人孩子作陪,请太妃娘娘莫嫌鄙薄,一起用膳吧。”海陵王毕恭毕敬说。
贺兰如意点点头,一起来到王爷府的大厅里。海陵王的王妃带着海陵王幼子拓跋隽恭恭敬敬候着。拓跋隽看上去只有三岁多点,一双眼睛乌黑发亮,目不转睛盯着贺兰如意。贺兰如意慨叹道:“王爷真是有福之人呢,娇妻在侧,又有这么聪颖的儿子!这样的福分普天之下几人能有啊?”
海陵王说道:“娘娘过奖。天伦之乐罢了!”
贺兰如意长长叹息说:“像王爷这样的天伦之乐,宫廷里面哪得享有?自古以来父子相残、骨肉相拼还不是常事?头一天还富贵满堂烈火烹油,第二天就一贫如洗流放边疆;早上还人丁兴旺天伦和美,一夜之间惨遭族灭绝门绝嗣,这样的事情王爷比本宫见识得多了!想我贺兰当初也是大夏国的公主,眼看着父母兄弟身死国灭,自己沦为卑贱的宫婢。不是自身痛就不能理解:王爷今日之福,真是人间最大的福气!王爷千万可要珍惜啊!”
海陵王说道:“本王自然珍惜。”
贺兰如意正色说道:“王爷是聪明人,自然会万分珍惜!可是世上还有贪婪之人哪!若论才能,海陵王爷也是经天纬地、文韬武略,可是泰武皇帝仙逝之后,群臣一致拥戴六岁的拓跋栩文登基为帝却无人拥戴海陵王为帝?各个王爷大人愿意对一个不懂事的孩童匍匐跪地三叩六拜而没有人奉海陵王为九五至尊?难道海陵王不如一个六岁的孩童吗?非也,此中的道理,海陵王最为清楚:名分已定,君臣有序。在拓跋栩文的后面,有一个无比强大的力量,那就是王位正统啊!只有正统才能顺理成章承继王位,只有正统才能令百官心悦诚服叩头下跪。这就是正统的力量啊。”
海陵王说道:“太妃娘娘识见匪浅,海陵王受益了!”
贺兰如意笑道:“说起来是君臣,可是论起来,本宫也是你的嫂子。今日嫂子就说你几句:高太后矫诏谋逆,海陵王爷身为都部鲜卑,掌管京师安危,就应该护佑本宫才对!倘若本宫有失,陛下班师回朝,海陵王将何以以对?”
海陵王俯首说道:“太妃娘娘放心!只要太妃娘娘不嫌弃住在我的府上,海陵王自会保太妃娘娘安全,绝不有失!”
正巧此时,海陵王妃怀里的孩子拓跋隽一直被拘管着不愿意,忽然大声啼哭起来。王妃连忙哄着,一边向贺兰如意谢罪。贺兰如意笑道:“孩子无知有什么罪过?”随手将身上佩戴的一枚冰莹通澈的蓝色玉佩扯下来,递给拓跋隽说:“乖儿,给这个玉佩玩玩。”拓跋隽见玉佩上面雕刻着金丝龙凤,好奇地拿过来玩耍,也不哭了。海陵王妃谢恩说:“娘娘真是贵人,一句话就让他乖乖降服了。”贺兰如意说:“这孩子几岁了?叫什么名字?”长孙王妃说:“孩子三岁多了,取名拓跋隽。”贺兰如意说:“这孩子这双眼睛明澈发亮,是个有灵犀的人,本宫看了特别欢喜。不如就送他入宫,给陛下当个侍读吧。”
海陵王府惊讶异常,欢天喜地说:“这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福气,给陛下当侍读,这是陪伴真龙天子啊!快快谢恩,快快谢恩哪!”
拓跋隽手里拨弄着玉佩,抬头说:“谢恩!”长孙王妃说:“谢娘娘隆恩!”拓跋隽奶声奶气说:“谢娘娘隆恩。”
海陵王跪拜说:“臣多谢太妃娘娘恩典。”
贺兰如意笑道:“王爷不必多礼。拓跋隽为皇帝侍读,将来前程自然不可限量。王爷也不必为儿孙忧了。只是,陛下现在出征,京城安定必须保证,否则陛下怪罪,本宫也不好为你开脱。”
海陵王奏道:“容臣调配都部人马,驱逐外部士兵。只是太后娘娘那里……”
“你只管驱逐外部士兵,守护宫城安宁。陛下不日就会班师,等陛下回来,自当定夺。”
“是。”海陵王诺诺而退说:“臣此刻就去筹备,掌握他们的动向人数,伺机剿灭。”
“哞!哞!咩——!咩——!”牛羊哀鸣嘶叫着四处乱跑,却被凶恶的皮鞭狠狠抽着赶往前面去。
后面是孩童的哇哇哭泣,大群的百姓在牛羊后面被驱逐着奔跑,老人们累得气喘吁吁,几个妇女跌倒在地上。
“快走!快走!”几个骑马的柔然将领挥着鞭子拼命驱赶。大部队在后面仓惶追赶过来。
“怎么样了?”满脸胡子铁青脸色的可汗大檀问道。
大檀的猛将奏道说:“十三部、十四部的人已经被打散撤回去了。云中、塞南一路也已经撤退。攻打豺山和善无的骑兵到现在一直没有消息,恐怕也遇到了强敌。局势对我们不利。怎么办,大檀可汗?要不要退出参合陂?”
大檀说道:“现在开始撤退,退出参合陂,牛羊人畜,能带走多少带走多少。走!”
几声清脆的马鞭,可汗大檀带着剩下的人马驱赶牛羊和百姓北退了。
高山之上,旌旗整饬。苏里万陪着面色忧郁的拓跋栩文,站在山顶上观望阵营。
苏里万说:“陛下无须忧心。柔然大军生性贪婪,最好劫掠,只要劫掠成功就以为大功告成而后退。牛羊辎重带的很多却不肯放弃,行军速度很慢。我大魏军队乘胜追击,不仅能收回劫掠之物,还能大败贼军。”
拓跋栩文深深叹了口气说:“此番战胜柔然,不可图一时之功,定要乘胜追击,除恶务尽,效仿泰武皇帝,要使柔然一败涂地,无力恢复,二十年内再也不敢仓惶北顾。”
苏里万吃惊地说:“京城有变,难道皇上不急着回京救太妃娘娘吗?”
拓跋栩文叹道:“这,正是太妃娘娘的旨意。”说完将一封血书拿了出来。苏里万打开一看,上面几个字映入眼帘:
务必大败柔然,封狼居胥,一战功成,稳固北疆。只要陛下安然无恙,京城之乱不在话下。但得我儿大魏江山能得永固,区区贺兰何足道也?守护我儿万里江山,虽死犹能含笑九泉!
苏里万叹道:“果然是太妃娘娘啊!大夏国的公主!她不是一般的女子,总有过人的远见,出众的才略,泰武大帝也屡屡赞扬。这真是一个奇异的娘娘啊!”
拓跋栩文问:“泰武皇帝很看重太妃娘娘吗?”
苏里万脸上露出笑容说:“这个自然。泰武皇帝最宠爱的虽然是太后娘娘,但是对太妃娘娘却屡屡夸赞:太妃娘娘每每出语献策,谈论政事都能切中肯綮,见解通透,泰武皇帝经常当着我们面称太妃娘娘是女中诸葛,智慧超群!”
拓跋栩文想道:“父王生前始终不忍赐死母亲,又常在人前夸赞母亲,为什么临终之时忽然一改常态,一定要写下碶血金印遗诏命我杀母亲呢?难道是父王当时热病昏昏,说的都是荒谬之言吗?”
苏里万看皇帝不言,说道:“当年太妃娘娘冒死生下太子,如今自己置身在危难之中毫不顾惜,还警示太子以国事为重,平定北疆再回。如此慷慨大义之女子出在我朝,乃陛下之福啊!”
“是啊,这就是朕的娘啊!朕的非凡的母亲!”拓跋栩文慨叹道:“慕容大人怎么样了?”
“大人他伤势过重,还没有恢复过来。尤其是右肩膀为了护主被连刺数刀,恐怕今后也难以恢复了!”苏里万痛心地说。
“慕容大人追随先帝,屡立奇功,功勋卓著!此次拼死救主,朕感怀不已。”拓跋栩文赞叹说,“先帝常对我说:‘得人才者得天下’。朕今天才明白了:如果没有舍身救主的游大人,没有功高盖世的慕容大人,朕现在已经被贼人残害,大魏江山也不知怎样了!正是得了先帝的人才,朕才有今日。先帝之言真是至理名言!”
忽然听到下面的战场哗声雷动。大魏兵马从三面已经成功合围柔然的部队。只见柔然的部队驱猪赶羊凌乱不堪,百姓更是哭爹喊娘被来回驱赶践踏,而大魏兵马井然有序,各个阵营联合进发,从不同方向包抄,此时正发起进攻,喊声震天。柔然部队眼见不成,开始放弃掠夺之物快速撤退了!魏军一拥而上,杀得更是猛烈!
拓跋栩文欣然笑道:“那是长孙昊和尉迟敬将军吗?我看到他们的旗帜了!他们的军队总是冲在最前面!”
苏里万微笑道:“是他们的军队,也是陛下的御林军。陛下的王师,作战当然最勇猛,冲在最前面!”
“哦,任城王、高阳王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陛下放心,云中王已经将云中和塞南两地全部靖平,正在安抚百姓。任城王、高阳王带着军队赶赴豺山、善无一带,胜利的捷报很快就会到来!”
“很好!即刻派信使进京,报送大军胜利的捷报!”拓跋栩文说道。
“是!我马上派信使通知沿路驿站,快马报送大军胜利的消息!”苏里万语带兴奋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