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传千古此刻也正经受着巨大的煎熬,说是一日男友,这个叫做陈桥的客户不白天谈恋爱,非要找夜晚“谈恋爱”本身就够人浮想连连,尤其他还是个男的,该怎么圆润的解释并接受这一切,才不会导致人生悔恨和社会不良后果呢?
一个重要的问题是,这个“男友”,做还是不做呢?做了人生又完整了,不做好像很难回去跟两个合伙人交代——他们俩此前也是险象环生过的,他如果临阵退缩的话,会更没有分量的。
平时都是沈禾负责业务和策划,王律负责技术,他负责插科损人。眼看着公司要倒闭,沈禾可以转身回去当打工精英,王律可以转身回去当IT高薪,自己难道要重新回去卖蛋糕卡吗?好歹振作一把吧。
“行,反正对着我不喜欢的人都是上班的感觉,没什么不同。”?刘传千古挣扎了好一会儿,决定豁出去了,“但得先声明,咱得以礼相待。”
“那多见外。”男人说着就要揽着刘传千古的肩膀,被刘传千古一个反手扣住男人的手臂,男人瞬间痛得嚎叫。
“知道什么叫做野蛮男友吗?恰巧我就是这一种。”刘传千古道,“宝贝,你是选择平和的给我斟茶倒水呢,还是选择暴力的相处呢?”
“叫我名字就行了,宝什么贝,好娘。”陈桥倒是不卑不亢。
“给我冲杯廉价的咖啡去。”刘传千古放了手,找了沙发最好的位置坐下。
陈桥也不矫情,自顾去冲咖啡去了,嘴也不得闲,不停地八卦千古当一日男友得奇闻逸事,千古自然是以职业道德为由拒绝泄密。陈桥转而聊起自己的事情来了,说自己有多少女性爱慕者,有的最后成了知己,有的嫁给了自己的哥儿们,有的离家来京就为了追他。
“你其实是想找人聊天?”听他花了一个多小时讲了一位姑娘如何千里迢迢从家乡追到北京,千古不禁发问了,“还是你想让我把你这狗血的故事写成小说投给《知音》?”
“如果你被这样一个好姑娘追着跑,你会怎么做?”
“骗走她的钱。”千古答得不修边幅,忽然听到敲门声,随机听到侧旁得陈桥喃喃说了一句:“那姑娘来了,我亲爱得男朋友。”
来者是一个相貌贤惠的姑娘,明眸大牙底盘大,有些人就是这样,长得就是一副好老婆好儿媳的样貌,让你觉得辜负了多少有点不道德。
“跟你说多少遍了,来不用带东西。”陈桥道。
“想你吃点好的。”姑娘说。
“带了什么?”千古疾步到前,将姑娘带来的塑料袋夺过来看,一些肉和果蔬,便递给陈桥,嘟嘴比了一个飞吻,“亲爱的,正好我饿了,煮好给我。”
“陈桥!”姑娘双目睁大,“他是谁?”
“他……”
“你朋友?”
“嗯。”
“什么朋友,”刘传千古瘪瘪嘴,“陈桥我可告诉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说过,咱们的关系得公开化,我是你朋友吗?我是你男朋友!”
“男朋友是什么意思?”女人已是脸色煞白。
“男朋友就是除了结婚什么都可以随便干的恋人吧。”刘传千古在想怎么定义才恰当。
“什么意思?”女人直勾勾看着陈桥。
“你理解成什么样都可以。”陈桥忽然握住刘传千古的手,“现在你可以明白,我没有办法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不好,你不必为我变得更好来……”
女人哭着跑开了。
“这是你找我的目的?”
“对。”男人苦笑,“她对我很好,用尽各种办法都没法说服她,但我不能。”
“哥儿们,我尊敬你。”刘传千古想,这种损己保人的精神确实可嘉,“你比那些形婚的人磊落,祝你幸福,真的。我只是担心,她心理承受能力好么?看着挺单纯的,万一一时想不开怎么办?”
陈桥如梦初醒,就要追出去,被刘传千古拦住:“我帮你去找她。”
快速奔跑追到楼下,刘传千古觉得刚才途径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心想不会吧,只好扭头找寻。果然,被陈桥辜负的姑娘正伫立在楼下,痴痴的望着陈桥的窗户。
“我靠,你这幅望夫石的身姿,不会是在等他出来追你吧而后上演纠缠不清最后同归于尽的戏码吧?”刘传千古道。
姑娘声细语凉:“那你是找我示威吗?”
千古调整好气息,说:“为了一个男人,跟别人结仇?我可不傻。”
姑娘猛地侧头怒视:“你根本不……爱他!”
“这很可气?”千古云淡风轻,“班里成绩最好同学往往都不是最努力的,当上领头老大的从来也不是最有才能的。令一个人魂牵梦绕的人,从来也不是一个深入骨髓爱自己的,相反是一个不爱自己的。”
姑娘别过头目光放空:“我再也不相信永远了。”
“别啊!”千古一本正经的劝道,“至少他永远都不会爱你。”
“你!”姑娘气结,“说话怎么那么贱?”
“因为我没礼貌、没素质。”
“你……”
“你会爱女人吗?”
“我不会!”姑娘道,“但我是最爱他的女人,他最爱的女人也是我!”
“你有证据吗?”
“这需要什么证据?”姑娘语塞,“感情是靠感知的。”
“喂,你没证据就说他爱你,算不算一种诬陷?”
“他也不具备爱一个女人的能力。”千古道,“每一个人都只能是尽己之能的去爱另一个人,这跟感动、跟付出没关系,应该是拿他能借给你多少钱做衡量。你不如去跟他借钱,看他肯借多少?”
“神经病!”
“姑娘,他最多只能成为供你借钱的哥儿们,忘了他。如果忘不了他,就每次跟他借钱后马上花,直到有一天自己不再好意思出现在他面前,你就不会爱这个人了。”千古摇头一笑,“一边花着渣男的钱一边忘了渣男,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遗忘。”
“你这人怎么那么怪?”
“你喜欢一个不喜欢女人的男人,这不是更怪吗?停止的鄙视的。”
“你凭什么说我,我喜欢谁关你屁事!”
“我鄙视谁也不管你事啊!”
“你跟他借过多少钱?”
“还没有。”
姑娘闻言起身就要走,千古问:“干嘛去?”
“借钱。”姑娘说,“你就在这里等我。”
再次迎来姑娘,陈桥口瞪目呆,尤其在她理直气壮的说:“借我3万块!”
“干嘛突然借钱?”陈桥问。
“我朋友得了癌症晚期,需要筹钱治病,我欠了他3万,所以得还他。”
“谁啊?”
“你不认识。”
时间仿佛凝脂,姑娘甚至听得见它下热锅吱吱的融化声,好久好久,她才听到陈桥憋着气说:“我一时之间哪来那么多钱?”
“你有!”姑娘伸出手,上周帮他打扫房间的时候,电脑上见过其余额宝里有6万多块。
“有钱我就借你了,你要是急用这么多钱,不如跟你爸妈拿点?”
“你知道我不好意思开口问家里要的。”
“你肯定得跟家里要,你就这点工资,月月光,还欠了这么多钱,不靠父母能靠谁呢?”陈桥苦口婆心说,“你看,这会儿你朋友急用钱了,你拿不出来,你朋友不是就没命了吗你现在借了别人的钱去补仓,那个人也得了癌症呢?”
“你会有癌症吗?”姑娘双眼潮湿,斜眼往他。
“不会。”陈桥对审问感到不悦,已经露出每次逐客时的烦心,“我有钱就借你了,可我不也没钱吗?”
“你是影楼老板,平常总说活儿忙,居然都没钱吗?”
“只是之一而已,员工领工资,我是发工资,不是负资产就不错了。”
“陈桥,你曾经说钱的功用只是为了让身边的人过得很好,你说你不爱钱,身无分文都可以。”
“是。”
“陈桥,我问你一个问题。”
“没爱过。”陈桥残忍的说。
“我是想问你钱和我谁重要?”姑娘歇斯底里。
“我有很多钱的时候,你比较重要。”陈桥说,“你需要清醒的回去找你的父母帮忙。”
“我是要回老家,我要告诉你老妈你想结婚,让你妈妈不断的给你介绍女人!”姑娘撂完狠话愤身离去,羞耻的,极速的,熟悉的,带着无措和冲动决定的,以及那怀着恨的觉悟。
待她走远,千古无语的看着陈桥:“你该让她父母给她打个电话,姑娘今晚受了大刺激。”
“是被噁心着了。”陈桥瞥了千古一眼,“你还挺会恶心人的。”
“看得出你们青梅竹马你长年拒绝她无效,虽然我不了解那姑娘的脾性,不过我始终认为,伤害会让爱你的人越挫越勇,噁心则是最好的忘情水。而最能让恋人噁心而忘的,不是管束,不是暴力,不是世界观差异,不是有了新欢,不是你没能力爱我,而是我借钱的时候你不给我,因为这个时候,爱你的人再不可能觉得自己对你的爱是一种伟大的‘真爱’。”千古有感而发,还是提醒道,“最近还是找人看着点姑娘比较好。”
陈桥迅速的去拨通手机,不知道找谁去了,回来便说,“今天的套餐,就中止吧。”
“可以。”刘传千古转而笑嘻嘻的说,“请您对我们的套餐服务做出评价,最好能给个好评什么的。”
“怎么现在做相亲网站也弄得跟淘宝似的,都要好评。”
“他们是为了更好的卖货,我们是为了更好的卖身。”千古自嘲着挥别了这一站的工作,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得赶紧回家吃彪悍老妈做的宵夜去,老太太有严重的赖儿症,只有他人在北京,一天不回家吃饭就三天连吃她的口头炮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