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进了会所,场上大概聚众坐着七八个装扮精致的女人,有人天生丽质贵气逼人,有的硬生生的镶着一身外在的名牌,片刻沉默的聚焦在自己身上。
维雅搭着他的手袅娜的走到女人堆中,媚态极尽,沈禾还看出有点扬眉吐气的感觉:“我亲爱的们,我来晚了。”
“你每次都来晚的。”贵气女人掠了沈禾一眼,高高在上的说着上海话,“以前是形单影只没法参加活动,怎么今天带了男友来也这么磨叽?今天可是你主场。”
“你是永远不明白压轴的好处了。”维雅不悦的硬撑着,拉着沈禾坐下。
“她应该不是上海人吧?安徽人?”看出女人和维雅不和,沈禾便想帮她出气。
“噗嗤!”维雅心情大好,借机损人,“学了十几年的上海话,还是被听出来了,还是被一个北京人听出来了,看来你要加把劲了。”维雅瞬间扬眉吐气,“向各位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沈禾。”
“各位好!”沈禾目光投向在场每一位,得体地打招呼,迎来善意不一的回应,更多的是恶意的大量。这种性质的“朋友”,沈禾领教过,前妻就有不少这样互相攀比的同类,每一次浓妆艳抹下的聚会,都掩藏着一颗阴险的心,不赢不快。
“在哪儿工作?”贵气上海口音问。
“我创业。”沈禾如实道,“主营爱情买卖。”
“慕容晓晓的歌?”镶着一身外在的名牌的年纪偏大的女人凑了过来,“我还挺喜欢这歌。”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只有低俗的人才听这种歌。”贵气上海口音嫌弃一瞥,向维雅递出一张卡,“这是刚才抽到的,咱们今晚的比赛。”
维雅接过匆匆扫了一眼,随即合上,不悦:“以前没那么玩过。”
贵气上海口音道:“在你的场子,当然要玩些记忆深刻的游戏了。”
待众人各自散去准备比赛,维雅将沈禾拉到一个静僻地,说:“你一定要赢!”
“比什么?”沈禾早就打量了在场的所有男士,一个个蓄势待发,那神色那举动,不像女人们的男友,倒像是战士。
“男朋友,比的不就是身价吗?”维雅淡然的递给他卡片。
纸上躺着一行冷血的字:将自己的男伴当成奴隶献上台竞价拍卖。
“拿我竞价?”沈禾对于这荒唐的游戏哭笑不得,“难不成价高者可以宰割我?”
“说是当奴隶,最多就是使唤使唤你。”维雅安慰道。
“这位姑娘,我是你的‘男朋友’,有把自己的‘男朋友’奉献出去的吗?”
“这位先生,谁告诉你每个人对男女朋友都正常?在外面的世界,男人把女朋友当做一种资本。在我们的世界,男朋友也是一种资本。只是有天这种不公从女人身上转移到你身上,你不愿意了。”
“男人也不会把自己的女友拿去竞价。”沈禾说。
正说着,一个侍应生给维雅送了一个手提袋来,维雅依旧冷静的说:“这是你的战衣。”
沈禾一眼瞅见了一个蕾丝状的东西,判断这是一种SM的道具,内心翻腾,立马联想到自己他跨穿丁字头戴兔耳站在台上自己抽自己的悲壮情景,输了也就输了,问题是自己身材长相都好,无论在台上糟践自己还是被一个身穿貂毛的老女人拍走,老女人伸出一双吐着艳红指甲的手怀着对青春不满老年补偿的心情春心荡漾的抚摸着他,扯着沙哑的嗓子矫情的呼唤着他的名字——沈禾!
沈禾猛然打了一个激灵:“这绝对不行!”
“我会把你赎回来的。”维雅担保。
“你最有钱?”沈禾深度怀疑,从一进门,他就判断出坐在角落里的那个貂皮阿姨和那个贵气的上海口音女最土豪,那个貂皮阿姨几次对自己侧目,贵气上海口音女显然跟维雅有过节。
“不是。”维雅如实说。
“那不行!我无法成为哪个阿姨的奴隶。”沈禾坚持道,“我见到阿姨,会想让她给我煮一碗红油抄手的!”
“为什么是红油抄手?”维雅很是好奇。
“想给阿姨添加点油性不行吗?”沈禾懒得废话。
“你去不去?”维雅也懒得废话,掏出手机摇了摇,直中沈禾要害,“我的‘男朋友’。”
这很好意会,不上台,就给差评,给沈禾岌岌可危的事业一击。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一个为了钱卖肉的男人,尽管他想要营销的东西是爱情。但,他确实不是别人的爱情,只是一个被幻想会飞黄腾达丈夫,一个可以为自己全情付出一天的男朋友。这竟然熬不出一点悲情的滋味来让沈禾感觉,只是盲目的忙于选服装,侍应生不时闪过提醒说:“你是5号。”
“你说过好多次了。”沈禾失去了耐性。
“我不知道还能跟你说什么。”侍应生说。
“你可以选择消失。”沈禾建议道。
“我的任务是监督你上台,不能让你跑了。”侍应生说。
沈禾冷哼一声,进了试衣间换衣,丁字裤兔女郎的造型大摇大摆的出来,侍应生看呆了,良久才一个蛇形转身走出更衣室以逃避这香艳的场景。
当然不能这样出门了,沈禾拿着染料往自己身上画了一幅胡乱的印象画,该遮的还是要遮住,之了说过,黄瓜西红柿都长了皮,人怎么能不蔽体。
维纳和她的朋友满围坐在布满聚光灯下的中央台四围,等着对这一排上场评头论足,要比的是四小项:德智体美。
第一关:德。一个男司仪问:请问各位男友,当女友生气的时候,该怎么哄?
一号男:“给她买一车花。”
二号男:“按住强吻。”
……
排在前面的男人纷纷作答,轮到沈禾,沈禾一气呵成道:“你胖了我自己毁容,你丑了我可以戳瞎自己的眼,生不生由你,我妈会游泳掉河里救你,买买买,我赚得多死得快,一定留个小金库让你找下一任。”
场下笑声一片,竟然有些稀疏的掌声。
第二关:智。男司仪问:请问各位男友,当女友提出分手的时候,你该怎么反应?
一号男:“追回来。”
二号男:“按住强吻。”
……
沈禾答:“我保证我过得比现在好,以便你随时回心转意。即便你不会回心转意,也随时不后悔爱过我。”
第三关:体。司仪说,请各位男友来一段舞蹈。
沈禾便说:“给我来一首爱情买卖吧。”
没想到那个貂皮阿姨居然起身鼓掌了,沈禾心里大叫不妙,频频望向维雅,目光传达SOS的信息,维雅握拳空中回复他:放心!
最后一关:美。司仪说,请各位男友来秀秀自己的线条,该脱就要脱。
沈禾第一个冲了全方位的秀身材,早死晚死都得死,赶紧弄完赶紧走。
进入竞价阶段,沈禾以3万的第一轮定价成为全场的拍卖品。沈禾不时向维雅求助,维雅也不断参加提价:“10万。”
贵气上海女人抬杠式的往上加:“11万。”
维雅白了她一眼,想速战速决:“15万。”
贵气上海女人举牌:“16万。”
维雅又加码:“20万”。
贵气上海女人终于要歇了,就在一锤定音之际,遥远处响起一个历经沧桑的嗓音:“30万!”
全场哗然,三锤定价,维雅对沈禾的惊愕视而不见,扭头走了。沈禾无法找她理论,直接被几个人按住换装送上了一辆车,沈禾趁乱拿出手机给王律拨了电话,不成想这头的王律正跟小美女热络,掐断了电话。
“你不接电话?”小美女问。
“我们老板,估计又是来电讲约会心得,我这不还没完成任务吗?”王律看看下载状况,已经下了七八十部日本动作片了,还真有点难为情。
“下了这么多部啊?”小美女探头一看,“还有没有更多?”
“啊?”还不够吗?
“你就来一次,就一次性多下一点呗。”小美女笑容纯真。
“你下次可以征我做男友……”王律害羞的说,“我还继续帮你下。”
“我有男朋友了!不过他的硬盘被晶晶弄坏了,不敢跟他说,只好找你帮下载了。”小美女认真的说,“你说,如果我男朋友知道我把他硬盘珍藏多年的片子弄没了,会跟我分手吗?”
“不会。”果然他看上的都是别人的,王律犹如晴天霹雳,“你比那些东西重要吧?”
“我男朋友重感情,我跟他才在一起半年,这些日本爱情动作片陪了他整个儿青春,解决了他的孤独、他的迷蒙、他的无助!新欢能斗得过初恋吗?”
对王律而言,暗恋式的初恋没那么伟大,只在他高考落榜女神高中的时刻,有种“青春已死”的苍凉感,若干年再遇到,她已成人母,光华磨尽,给了他一种青春复苏的力量。中国很多男孩的早恋都止于暗恋,这本是一件遗憾的事情,幸好每一个你暗恋过的女人,最终都会成为某个男人味同嚼蜡的女人。他觉得,只有被爱的女人,那种掩不住的鲜活、明亮、轻盈的感觉,才有吸引更多人爱的特质。他在她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时候争先嫌弃了她所以忘得彻底,但若他是后于她被抛弃的一方,说不定也会心有不甘的死心塌地,就跟沈禾似的。
沈禾被单独关一个隐秘的私家处,被告知:把自己洗干净。
说的是他涂在身上的染料,他可没那个心情,一想到那位阿姨他就浑身发麻,快速翻找房内脱身的可能。
“要走吗?”一个娇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吃了饭再走吧。”
沈禾的双手不自觉紧握,倒不如让他面对那位阿姨吧,面对身后这位只会让他有种浸泡在粪堆的耻辱感——同样的,每一个男人,也会成为谁人弃之如敝履的对象。
“老公。”?她已经挪步至此,手软软的搭在她肩上,那是足令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的娇媚。
沈禾如被触电一般弹开:“已经不是了。”
女人睁着无辜又带着点伤害的双目,楚楚的噘嘴:“叫习惯了。”
沈禾也听得习惯了,三年萦耳的幸福称谓,被另一个男人夺走,女人说她理想的婚姻生活,就是找一个爱自己的,可以过上两个人比一个人更好的生活,否则就失去了结婚的意义。连出轨这件事,经她那委屈无奈的小脸,被描述得充满诗意和无从辩驳,最后激起他深度自责——他不能给妻子美好生活。他爱她所以认可她追求幸福的方式,放她走,净身出户,辞职创业,以为能创出天地,谁知道如此狼狈得出现在她更为“幸福”得时刻——保养得更美丽,住所更堂皇。
“为什么是你?”沈禾心凉。
“刚才我在楼上,你没见到我,我不想让人侮辱你,就让人投了你。”
“我走了。”30万随手就投的幸福婚姻,确实不是他所能给。
“我又一个人了。”女人终于在他欲将跨出门槛的时候出声挽留,“我成了寡妇,这样说,你会高兴一点吗?”
?沈禾身躯一震,五官微微抽搐,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捣心,长时间的沉默也无法理清此刻的复杂情绪。从声音上判断,赵鲸已先行走到餐桌边,想是要招呼他共餐。此地不宜久留,沈禾道:“我好像忽然听到青草间驴叫的声音。”
“什么?”赵鲸疑心自己听错了,沈禾何曾说过这种奇怪的话。
“我一个朋友说过,如果路上听到驴叫,默默路过就好了,不需要理会驴在说什么。”沈禾道,“我没有说你是驴,只是觉得听到了驴叫,看来我得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你恨我,我很高兴。”赵鲸云淡风轻的笑着。
她始终对自己的情深运筹帷幄,恋爱的时候预计他的痴迷,结婚时计谋了他的所有,离婚了仍可计算他对她的念念不忘。在她面前,他永远是一张白纸。
相识的时候自己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学生,她喜欢赛车手自己就去学飙车,她喜欢看米兰时装自己就去报班学造型,她喜欢吃自己就去学好中餐西餐各种餐,她喜欢钱就疯狂做业务……她喜欢了另一个男人就净身出户让她走。
为她,他才变成了今天的精品男。
他身上的每一个被女人爱得发狂的技能都是因她而有,连被爱都带着她的功劳。同样的,他身上每一个被自己嫌弃得发疯的自卑也是因她而生,所以,连被爱都不敢再有。
沈禾听得见自己迈出门的每一步都带着千丝万缕的苦痛,走到车水马龙处方得以舒了一口气,地硬天黑,人人陌路,这是一种比寂寞更好一点的孤单。手机里传来微信声,之了来信:明天我过去看你们。
沈禾只简单回了一个“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