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终于想出来可以形容他的词,这个据说是她从青龙肚子里救出来的叫枯叶的男子,简直是厚颜无耻。其实,如果白马当时知道有个词叫做“话唠”,估计她会找到比厚颜无耻更加贴切的形容,
此时这个厚颜无耻的人唱完了歌儿,又跳入海中,一边扒着竹筏一边天花乱坠地问着不找边际的问题,幸而白马平素也是喜爱跟人交谈的,然这海天之间,此时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以及一只不会说人话的鸟。两人说着话儿,倒也不觉得特别寂寥。
“说起来,难道你在青龙腹中,却也能看到外面的情形?”白马忽然想起来,枯叶竟知道重明羽毛掉光之前的模样。
“是的呢,也不知道为何,我可以通过它的眼睛看到外面。只是它太爱睡觉了,一睡就是好久……我虽然也想到处看看,但是那厮一出去就疯了一般到处烧杀,因此还是让它睡得好。”枯叶回答道,所以每当青龙睡着,他从不在它肚子里乱折腾的。忽然,枯叶想到什么般,正色道:“你该不会担心我是青龙所化的吧?”
“你不是说你是人么?”白马笑道。
“是啊我是人,可是你不担心么?万一我是青龙所化,然后趁你不备……”枯叶越想越觉得合理,自己是在白马昏倒之时忽然冒出来的,她有所怀疑也是正常。
“对了!龙晶!”枯叶猛地记起一个可以证实自己并非青龙的有力证物。自古龙族的神识法力皆是凝成龙晶藏于体内,有的是藏于龙腹,有的却是藏在龙脑。这青龙便是将龙晶凝于脑中。白马当时劈开龙脑,却没有将它取出。而他出来之时,因怕这恶龙又凭借龙晶中的神识重生,便将龙晶掘了出来。
枯叶忙跳上竹筏左右寻找起来,他记得他将龙晶随手扔在竹筏上了,怎么此时却不见了。
难道是刚才那番折腾掉入海中了?正在寻思,却忽见蹲坐在一旁生闷气的没毛鸟,红彤彤的屁股下隐约有一抹绿光。忙过去掀开重明,果然是龙晶!
重明怒急,居然上来就掀人家屁股偷蛋!实在是欺鸟太甚!愤怒地用血红色的肉翅扇着枯叶,拼命护卫着刚刚认准的——自己的“蛋”。
枯叶一边躲避着重明粘糊糊的肉翅膀,一边不忘解释:“白马你看,龙晶在此。那青龙已经死绝了。”
白马看重明和枯叶闹成一团,狼狈的很,又看了一眼龙晶,只觉得它虽然通体碧绿,但是形状上看起来真像个大个的鸟蛋,怪不得重明能把它当做是蛋来孵。忽然又想起,小骨似乎说起过,重明是只雄鸟,不禁又深深地看了它一眼。
接收到枯叶急于证实自己的眼神,白马忙上前,把龙晶还给重明让它继续孵着玩,又对枯叶笑着说: “就算它没死绝,就算你真是青龙,我能杀第一次,就能杀第二次,有何好怕呢?”
枯叶咽下一口口水,盯着眼前信心满满的白马。忽然觉得眼前这个阿妹,也真的是,有点可怕呀。
“你的肩头为何要缝着羽翎呢?”
“夜郎的将士中,有一支鹰骑军,大家都会将自己的鹰雕的雕翎缝在肩上的。”白马回答道,鹰骑军人数虽不多,但都是南陲众中的精英,往往充当战中的先行军,而月夜和她都是其中一员。
“旁边那只?”枯叶疑惑,那明明是只红色的鸟,可白马肩头翎羽却是灰色。
“那可不是,鹰雕是军中所有,不得私自使用的。”白马忙解释到。“这只肥鸟是重明鸟。”
重明听到枯叶竟将自己认作是低等的鹰雕,更加不满地拍着翅膀抗议。
“这么说来,你是夜郎族人?夜郎又是什么样的地方?这些年,我虽然通过青龙看到一些外界的样子,只是却分辨不出来是哪里……”
“不,据说,我是西面的白马氏族人。”白马回答道:“夜郎,该算是如今西南夷最大的一个国家了吧……”
“为什么是据说?”枯叶问。
“我不记得自己的过往了,部族,名字,从何而来,都不记得了。”白马说道,随即又笑开,“月夜说我当时的衣着打扮很像是白马族的人,便送我一个名字叫白马。”
果然,她不记得了……心中忽然涌上一股怆然。枯叶忙收住不禁流露出来的失落,傻笑一下,忙说道:“这样说来,你来讨伐这青龙,是因王令?”
“杀洪荒四兽,不是为了国家,只是……为了他。”
“他?你说的那个月夜?”枯叶追问道,神色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焦急。“他是……你的?”
“他是我所爱慕的男子。”白马直言道:“除去洪荒四兽一直是他的心愿。”
“那么我呢……”枯叶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低下头自语道。
“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怎么说你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按理说我该以身相……”枯叶忙抬起头,一脸贱笑地说道。
“真的不必了……”白马被枯叶笑的浑身发毛,急忙打断他的话。
“要不这样子吧!我可以当你的护卫,护送你回到夜郎。也算是报你的救命之恩!怎么样,这个主意不错吧?”枯叶兴奋地说道。
不错个毛!白马盯着枯叶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想确认一下这个人是不是在青龙肚子里面呆傻了……须更,才指着海的远方,此刻只能看到一点尖尖小角的金霞岛,开口道:“你觉得……我需要护卫?”
“额……”枯叶一时竟无言以对,论武力值,似乎确实是白马比较强,眼珠转了转,又摆出一副洋洋自得地嘴脸,笑着说:“这可以不定,虽然你武艺高强,但是这世道艰险,人心险恶,并不是单单武艺高强就可以的啊。在下不才,也可算是上知天文下晓地理,有我护卫定保你……”
白马木木地看着枯叶,心想,一个在龙肚子里呆了三百年连自己姓名过往都不记得了的人,此刻。却在大言不惭地吹嘘着上知天文下晓地理能看破人心险恶……这个人,果然是厚颜无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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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头,一片星光璀璨。
乌云散去的无境之海,露出美的让人窒息的夜空。漫天的星光镶在天幕之上,点点光芒散在海面,一片流光溢彩。
很静,连海浪潮汐声也静了下来。白马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枯叶依旧是趴在竹筏边缘,半个身子泡在海水之中,似乎睡着了。他的体内似乎蕴藏着一股热流,稍微靠近便可感受得到,她也不知道那股热流意味着什么,枯叶没有提及的,她也没有必要去问。
“我身上这股热气,让那恶龙很是受罪的,他一直非常后悔吞下我这个毒瘤。”枯叶却忽然开口,英俊的脸庞上眼神明亮,显然没有睡着:“不过,青龙腹中湿寒得很,我身上的热气会因而抵消掉不少,于我还是比较舒适的。只是这热气近来弱了不少,若你来的再晚一些,我身上的热气说不定也便耗尽了。”
“可见你的运气还不错。”白马笑道,并不去问这气息是从何而来。
等了三百年才等到你,还算运气不错?枯叶心中苦笑。仰头看着天幕。一片星光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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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有枯叶一直不辞辛劳的推着竹筏,他们抵达金沙海岸也并没有因为逆流而耽搁太多时日。白马见岸边一艘小船拴在岩石之上,船内是寸寸骨给她留下的食粮、药物以及干净的衣衫。心想着小骨的心思果然是最细密的,白夷人最爱干净,她若这样满身血污的进入他们领地,必会惹人不快。因白马向来喜穿束住手脚袖口,行动方便的男装,枯叶也便沾光得了一套新的衣衫。
上岸之后枯叶极其兴奋,经常缠着白马问东问西。白马只得将自己听过的有关碧莹族和鲛人的故事跟他讲了一路。以前,白马多是听茶肆中的说书人,或者一些见识广博的老人家来讲述各种故事和传闻,原本只是一个倾听者。现在却也被枯叶培养的渐渐有点“好为人师”的苗头了,有时路上看到什么新奇的事物,没等枯叶发问,也便会主动讲解了。
出了金沙海岸,翻过一座山峰,便是白夷族建在山谷之中的国都笃梦。重明见他们已快到白夷境内,便在天空盘旋了几周,拍着一对肉翅又独自飞走了。
“它这是去哪?”枯叶不明。
“看这方向,或许是往西皇山去找小骨吧。”白马望着重明的身影思索了下,“我觉得,它不想跟我们进城,是不想被人看到它羽毛没了丑呼呼的样子。”
“真是一只爱慕虚荣的鸟!”枯叶撇撇嘴。
白马点点头,深以为然。
从山脚往上,能看到半山腰间一座石堡,石堡并不高大,所处的地势却险峻之极,正拦在那条唯一的山路尽头,只有越过它,才能进入白夷族的领地。
看着石堡那扇紧闭的山门。白马道:“白夷人最是谨慎,这笃梦城的防卫,是我所见过最牢固的。”顿了顿又说道:“不过,西南诸族,白夷人算得上是最和善的部族了。“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白夷是西南夷最富饶的部族之一。在这座外人难以靠近的山谷中,不仅盛产黄金和美玉,还有金沙海岸打捞上来的金沙海珠。西南夷各国都爱与白夷通商,用钱粮武器来交易白夷人的金珠珍宝。
只是他们一来到门前,便听到山上就传来一阵欢呼。接着有人吹起号角,刚才还空无一人的石堡上立刻涌出一群身穿白衣的年轻人,一边招手,一边兴高采烈地叫道:“是白马将军!降龙英雄白马将军凯旋了!!”
两人皆目瞪口呆。
“啧啧……原来你的名声居然如此之大……”枯叶满是敬佩的看着白马。
“我也……并不知道。”白马咋舌,明明之前经过笃梦前往金沙海岸,根本就没有人认识她的。
进了笃梦城,景象更加的惊人。白夷人几乎举族出动,迎接着他们心目中的女英雄。号角和铜鼓的声音响成一片,白夷人仿佛过节一样的欢呼雀跃。
族中穿着白衣的年轻男女用树枝沾上清水,洒在众人身上,几名明眸皓齿的少女在他们行进的道路上撒下大量花瓣。
枯叶已经许久没有感受到如此热闹的气氛了。那些白夷人身材纤瘦,相貌俊雅,而且前来迎接的女子远远比男人多,一个个娇美的身影花枝招展,让人目不暇接。
道路尽头,是一座纯白岩石砌成的门楼。一名女子站在石阶前等候着。她眉眼盈盈如画,白皙的肌肤宛如牛乳,光洁的额偷上戴着一串日明莹的珠链,身上白裙犹如百合,肩头披着一条月白色的长披肩,用一口金环扣住,环上嵌着一颗黑色的大珠,气度雍容雅致。只见她高举双手,道:“感谢上神,引来了竹神的女儿,是她的勇猛,帮我们驱除了恶龙,让白夷的族民摆脱噩梦,白夷子女将永念她的功绩!”
白夷人又一阵欢呼,簇拥到白马枯叶身边。
“竹神的女儿?是说你?”枯叶低声问。
“大概,他们只知道我是夜郎来的,便将我当做是夜郎族。”白马无奈的说,又跟枯叶解释道,“夜郎族信奉竹神为祖先。”
只见那名女子已经迎到身前,两人便不再小声嘀咕。
白夷女子走到白马面前,笑道:“我是白夷国的天相师安扎丽。数日前,西皇神山的寸寸骨姑娘前来拜访族长,告知我们白马将军已前去诛杀洪荒四兽之青龙。三日前,族中打祭,夜测天象,见南方凶龙之星辰闪现红光,得知那盘旋无尽之海的恶兽青龙已除。白夷数百年来深受恶龙欺凌,苦不堪言,妾身特奉君长之令前来迎接白马将军,还望将军能在笃梦停驻一晚,让白夷儿女款待我们的恩人!”
语毕,还未等白马和枯叶有所反应,簇拥而上的白夷族民们便将他们推到白岩楼内。安扎丽热情地挽着白马的手说道:“我们空出了屋舍,准备了沐浴用的热汤,还有白夷的各色瓜果小吃,请白马将军休息和享用。晚间,君长将亲自设宴款待将军,我们的君长非常期待见到白马将军,请务必光临。”
安扎丽如此说了,她反而不好再有什么推脱。白马只好向安扎丽致谢,并答应一定会如实赴约。白夷族如此盛情的款待实在在她的预料之外,特别是安扎丽亲自前来迎接,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白夷族的天相师就如夜郎的大国师、花苗的巫蛊长一样,是整个国家之中除去君长之外最受尊崇的人。
白马见安扎丽跟自己客套了一番,便时不时地用询问的眼光看着枯叶,顿时明白安扎丽是在询问枯叶的身份,因白夷人向来谨慎,从不会放身份不明的人入笃梦城。
白马正在思考要如何介绍枯叶比较妥当,就见枯叶上前一步向安扎丽行礼道:“夜郎族的鹰骑军枯叶,见过白夷族美丽的天相师殿下。我与另外一位兄弟奉君长之令前来协助白马斩杀青龙。不想我们到达之时,白马已将恶龙斩杀,那位兄弟先行一步赶回柯洛城报喜,我则护送白马一起返程。”
安扎丽深深地看了枯叶一眼,便又笑开,说道:“原来也是夜郎国的勇士!请安心在这里住下吧。”然后便叮嘱他们好好休息之后,带着白夷族民们离开了。
白马也深深地看了枯叶一眼,看他一副潇洒自然的模样,一点儿也没有信口开河的心虚,想必这套说辞也是提前想好的吧!细想一下刚才安扎丽的反应,白马还真松一口气。自从进了白夷,安扎丽便一口一个白马将军的唤她,却不知她竟从那时便开始试探枯叶了。白马是夜郎的将士,虽然常担将军之职,却一直没有过将军之衔,其他各国也都是知道,只是出于尊敬,也会随着夜郎族民一般称呼她白马将军。不过夜郎国的军中也好,朝中也罢,从没人敢叫她白马将军,都是直呼其名的。若是刚才枯叶随着安扎丽叫错,那么显而易见,枯叶的身份是有假。
看到白马赞许眼光。枯叶得意的晃晃脑袋,都说了他脑筋很好的,现在相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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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白夷的宫殿内灯火通明。
云母石制成的长案上摆放着莲花状的白瓷盘,里面盛放着各色瓜果。白夷人平常以素食为多,瓷盆内草莓、覆盆子、桑葚、龙眼、香瓜、橘、柚、凤梨……形形色色的果品琳琅满目。
为了迎接斩杀恶龙的英雄,白夷族民还特意猎杀一只幼鹿。此刻鹿肉已经烤得金黄,在架上用微火慢慢烧炙着。
一名侍女俯在安扎丽耳边说了几句。她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对白马道:“君长因事务缠身,现在已经起驾前来,还请白马将军稍等片刻。”
说着她举起酒具,“希望白夷族民亲手所酿的酒水能表达我们诚挚的歉意,白马将军和枯叶勇者,请满饮此杯。”
白马与枯叶含笑举起酒盏,与安扎丽一起饮尽。
充满南荒韵味的竽声响起,白夷的乐手吹奏起古老的乐曲,为贵客和主人祈佑吉祥。却见安扎丽接过侍女递上的瑶琴,曼步上前,道:“今日贵客临门,既然君长还未到,安扎丽便献丑为贵客颂歌一曲,以传达白夷部族对白马将军的感谢之情。”
“能听到殿下的歌声,白马实在三生有幸。”换上白夷盛装打扮的白马,看起来更加英气蓬发,浅笑之间,又带着一股子爽朗,即便同是女人,也让安扎丽看得红了脸颊。
枯叶见此,不禁摸了把刚刚被强行刮掉胡子的下巴,心中想着这白夷人还真是喜欢白净的美男子,居然宁愿对着同性去放电,也不看一眼他这种如此豪迈英武又有男子气概的男人,实在是太没眼光了!
正怨念着,一声天籁之音呢喃在耳蜗,盘旋入脑海。枯叶微微皱眉,这是?
起初,白马只是礼貌的说了句客套话。
只是当安扎丽开始唱出第一个音符之时,白马便被打动了。她无法形容那是怎样的一种声音,就像一直从清泉中冒出来的精灵,带着一股让人的心弦随之波动的魔力,有时仿若就在耳畔轻声呢喃,待要伸手去抓住,她又似乎忽然跑的好远……忽而,又近在眼前。
脑海中盘旋着动人的歌声,追逐着精灵的幻像,她眼皮越来越沉,终于,坠入黑暗。
黑暗,无边无际,永无止境的。
白马惊恐地看着四周,却什么都看不见,甚至,看不到她自己。这是哪里?她在哪里?
“白马,你逃不掉的!”青龙的诅咒忽然有回响在脑海。白马拼命捂住耳朵,却依然抵挡不住那个声音继续响起“再次坠入无间吧!”
“不!绝不!”另一道声音在脑中浮现:“我等待了数千年,是非成败就在此一举!我绝不会放弃!”
是谁?又是谁?是谁在说话?
无尽的黑暗,和脑海中不断盘旋的话语让白马的神经几近崩溃,她一直以为自己无所畏惧,却从来没有发觉,自己居然这么惧怕黑暗。
直到眼前忽然闪过一丝光亮。
白马往前跑去,光亮越来越近,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少年的轮廓。
看到他的脸颊,看到他修长的眼角,看到他粗粗的眉毛和高耸的鼻梁,看到他薄薄的嘴唇微微张开。看到光芒之下,少年微笑着说“白马,过来!”
是月夜!
白马猛地站住,不再向前。疑惑的皱起眉头。
忽然,一只冰凉的小手握住她的手。低头,却见小骨满脸是笑,仰着脑袋看着她说:“白马姐姐!快随我来!”
“白马姐姐,一起来啊!”琅牙也出现在她身侧,晃着脑袋像光亮之处跑去。
不对!有什么不对,不能去!白马心中想着,但是却管不住向前迈出的脚步。
一步,二步,三步,近了,更近了……
就在她正要迈进那到亮光之时,忽的被人拽住领角,猛地朝后拉去,随即,耳边响起枯叶的怒吼:“白马!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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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很沮丧,真的很沮丧,她居然粗心大意险些着了安扎丽的道,真是不可原谅的失误啊!
枯叶也很沮丧,特别的沮丧,白马骤然惊醒回头便给了他一拳,还正好打在他那脉脉含情的眼睛上,真是恩将仇报心狠手辣最毒妇人心啊!
被枯叶揽在怀中用割肉刀抵着喉咙的安扎丽最沮丧,极其的沮丧,这一招本是万无一失的,真真没想到居然会被那个男人给破解掉,这可如何是好呢!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居然谁都没开口说话。
沉默持续了一小段,安扎丽便忍不住了,懊恼地问道:“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美丽的姑娘你是不是忘记了,数年前,你曾用这一招来对付过你口中的那恶龙。”枯叶邪笑着说:“同样的伎俩,我自然会提防着。其实对抗青龙也没什么,只是不知道为何明明那恶龙已经中招昏睡,并不会在袭击白夷了,你却又将它弄醒,引它去了金沙海谷呢?还真是借得一把好刀啊!”枯叶的话半真半假,当初安扎丽唱晕青龙之时,他虽然看见过她,但是女大十八变,而今再见早也辨认不出,只是她一开口唱歌,那段往事便忽然想了起来,所以他偷偷堵上耳朵,然后趁其不备擒住了她,唤醒白马。
“不可能! 不会!你为何会知道这件事!!”安扎丽神色惊恐地喊道:“这件事明明没人知道的!就连君长……”
“就连你们君长也只知道你迷惑了恶龙,保住了白夷是么?可是啊,这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不但我知道了,许多人也都知道了呢!”枯叶笑的更坏了。
“那是他们应得的!”安扎丽愤声说道,动听的嗓音中隐藏了一丝凄然:“西南夷各部族之间通婚已早有惯例,他们凭什么要处死我阿娘!阿娘还不够,还有阿爹……他们居然假借贸易之名进入白夷行凶!”说着说着便哇哇大哭起来。
“哎哎,你别哭啊!”枯叶最怕女人哭,顿时手足失措,“刚刚看着你还成熟稳重,怎么这会儿就像个孩子似得,哪有做了坏人还动不动就哭的啊!”
安扎丽因为哭的激烈,哽咽着打了几个嗝,回道:“人家本来就才刚成年,为什么不能哭!”
哎?枯叶甚为惊讶,上下左右的看着安扎丽,之前还以为她已经是二十多岁嫁为人妇了呢,没想到却是一个小丫头。现在的世道他真心有点弄不懂了,龙腹中出来后先后见到两个女人,一个是年纪轻轻却老把自己打扮成男人,一个是年纪轻轻却把自己打扮的老气横秋。真心不懂现在的女孩子们都怎么想的。
“你还没觉得你错么?”白马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枯叶忙拉回游魂。只听白马厉声说道:“谁杀了你父母,你便去找谁,没本事自己打过,便好好学本事!碧莹族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并未欠你过什么,你却拉他们陪葬,你现在还不知道你错么?”
白马原来并不知有这一档事,刚才听了枯叶与安扎丽的对话,也大概猜想到,枯叶是在青龙腹中看到的此事。所以并不是真如他胡诌的,有许多人都知道。只是白马想不到,几年前安扎丽应该还是如小骨一般大正该天真烂漫的年纪,居然能有如此的心机做下这等事。
“我,我知道错了!”安扎丽看到白马的眼神,吓得不敢在哭,“其实当时我就后悔了,可是……可是我又不敢跟别人说。但是,这些都不关君长的事啊!君长是个极好的人!求你们救救他!”
“哎?”枯叶疑惑。
“白夷君长怎么了?”白马问道。
安扎丽努力止住抽泣,回答道:“就在西皇山的那个小姑娘走了没两日,就来了一队人,说是夜郎的使者,要在白夷等待白马将军的凯旋。因之前那个小姑娘刚刚跟君长嘱咐过。君长便下令让他们进来了,还邀请他们住在偏殿,安心等候。不想,他们却偏君长说有月将军给君长的亲笔书信,君长跟月将军是至交好友,他们就这样子将君长骗入偏殿,关了起来!”
“等等!”白马疑惑道:“你们自己宫闱里面的偏殿,也应当都是你们自己的守卫,如何会让他们得逞?”
“那些人将我们的侍卫,都……”安扎丽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恐怖的事一般的哽咽住:“他们把偏殿里我们白夷的勇士们变成了浑身腐烂的怪物!任何一个出口都守着一堆,只要被他们抓到,皮肉就会被他们身上的毒汁腐烂。现在殿中的侍卫们都不敢前去。”
“这群人,说自己是夜郎人?”白马问道。
”他们是那么说的。但是我现在知道他们不是。”安扎丽满脸怒容。
“因何而知?”
“我虽然对巫蛊之术学的不多,但也认得出来这不是夜郎常用的蛊术,也并非花苗,看起来倒像是,倒像是传说中蚕丛王朝的金面卒!”安扎丽说道,神色之间夹杂着恐怖。“若真是金面卒,我们白夷又岂能抵挡的了!白马将军,还请你一定救出我们的君长!”
“你要我救他,又为何要袭击我?”白马皱眉问。
“因为,因为那群人的首领说,用你的尸体,便可换回我们的君长!”安扎丽咬牙说道,闭上眼睛不敢去看白马。
“什么!”白马还没反应,枯叶却先跳了起来。“所以你就带着你的族民们来忽悠我们留下,好杀了白马换你的君长!?”
“白夷族民们并不知情,他们是真心感谢白马将军除去恶龙的!”安扎丽忙解释道:“我也是打心底里感谢白马将军的,只是我们君长……白夷不能失去君长啊!白马将军,还请你一定救我们君长。”
枯叶怒急。明明知道那边要取白马的性命,还一个劲的让白马去救,他们白夷不能失去君长,就要白马拿自己的性命去换么!枯叶生怕白马一个心软答应她,忙转向白马试图劝说。却不料耳边响起白马冷冽的声音。
“你这套虚伪的说法可真令人作呕。”白马表情平淡无波,枯叶却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愤怒了,一双桃眼,此时迸射出骇人的光芒:“刚刚你说的知道错了,现在看来果然还是无药可救!你所在意的就是不可缺少的,而别人的性命就是蝼蚁,可以随意牺牲?少装出这么一副为了国家大义正义凌然的样子,一个连做人最本质的东西都不具备的玩意,有什么资格在这里代表整个部族说话!”
安扎丽彻底呆住,她没料到白马会这么说,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之下难道不是担起重任,安慰她一下,然后义无返顾的前去救他们的君长么!她为何会这样子!她凭什么这么说她!
枯叶则激动异常!不愧是白马!不愧是他的白马!他就觉得白马不至于这么笨!只是他却高兴地太早了,正当他准备拽着白马一起离开之时,却听白马对安扎丽说:“偏殿在哪里,你若是还有点儿骨气,就亲自送我的尸体进去!”
枯叶不可置信的看着白马:“你这是闹哪样?你这是玩我么!刚才那么说不是就是绝对不会去么!”
“骂她我不爽她,我要去是因为我要看看到底是哪个想杀我,还有那些毒尸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两码事。”白马耐心的回答道。
枯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放心,我以前练习过,装尸体还是能装很像的!”白马安慰道
根本就不是担心这个好不好!
枯叶内心狂吼。
好吧,虽然他承认,他听到那些毒尸像是金面卒,也忍不住想去一探究竟,但是他就打算去探探而已啊!他一点都不想让白马冒险进去啊!
枯叶抬头,却看到白马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眼神中满是期待。
“枯叶,你在外面支援我可好!?若是听到有我喊你,就把这些丢进来。”白马将自己的银枪和长弓交给枯叶,“我相信你,你一定能行!”
“你就让我支援这个么?”枯叶觉得自己受了很大的打击。
“对啊,因为既然都是尸体了,带着武器不是很奇怪么?”白马眼中满是兴奋地光芒。
看来,他是拦不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