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初始,百兽拜麒麟为帝,百鸟尊凤凰为王。孔雀乃凤凰之子,性桀骜凶狠,曾吞佛入腹,佛破其背而出,欲将其处之,帝劝之:孔雀乃凤凰最宠,杀孔雀则伤凤凰,姑且将其投入无间地狱。
坠入无间之时,孔雀在西皇山留下一道暗门,寄望于其座下洪荒四兽之一的乌鸦,以火种打开暗门,使其重还三界。不料乌鸦早有谋逆之心,非但没有打开暗门,更遣金面卒大肆毁灭火种,致使民间陷入黑暗之中。
遗孤烈焰将央以及其所在的组织“火狼卫”,为了追寻光明与乌鸦周旋,最终放出了坠入无间的孔雀,孔雀携洪荒三兽重回三界,杀死叛徒乌鸦。
孔雀处心积虑要灭世,因它相信万物归原,摧毁这世间,让一切回归混沌,便能复活他所挚爱的凤凰。烈焰将央不想自己放出的居然是灭世的邪神,与孔雀殊死周旋,临终之时获得凤凰遗留的一息神识,涅槃重生,凤凰见孔雀,曰:汝恋吾,却不知这世间万物此刻便是吾所化,毁天灭世实则是灭吾。终劝得孔雀放弃灭世,独自离去。
然,孔雀座下的洪荒三兽却因此流落人间,其中以青龙最为凶残猖狂,所到之处,哀鸿遍野,村落人畜损伤殆尽,实为洪荒四兽之中第一大凶兽。
而这一个故事,则是从夜郎女将白马斩杀洪荒四兽之青龙讲起的。
第1章 惊蛰
武益元十四年,夜郎国接连发生了几件大事。
初春,君长武益亲率南锤众南下,攻打卧漏,却于今野沼泽遇伏,损伤惨重,大败而归。随后,君长频繁颁布了几道严苛律令,如临战而逃者斩!战败且无合理解释者斩!有外心者、引敌入内者砍去双手双脚挖去双眼。甚至于,啼哭者都要被挖去眼睛!接连二十几道法令犹如响雷一般炸开,顿时民间苦不堪言。
而后不到数月,便遭遇百年一遇的天灾,天仿若漏了一角,霪雨无止,磅礴的大雨接连浇了月余,北面的赤水、南面的牂牁江水接连泛滥,倒灌的江水冲毁了田地,冲走了牲畜,甚至漫过了夜郎人高高的吊脚竹楼,黎民死伤惨重,整个夜郎犹浸在汪洋中的浮舟。
随之而来的是浊气漫溢,瘟疫和饥荒席卷而来,巫医们虽然拼尽全力保住了王公贵族,却顾不上平民百姓的死活,仅仅月余,歌舞升平繁华鼎沸的夜郎国便满目疮痍,哀嚎遍野。
民间流传,此番天灾,因蚩尤大神恼怒夜郎王的穷兵黩武、严苛律令,遂令雨师作法,降下天罚。自然,夜郎歌官是断然不敢这样写的,至于歌官如何搪塞过去这几场祸事我们暂且不提,却是天灾之后记载的几件不大不小的事,反而耐人寻味。
比起战败、苛政、天灾,而后的几件事看起来都显得不值一提了,只是那时没人能料想到,这几出众人眼中的小事,却真真没那么简单。
先是王都南面的月苗部族,接连几日失踪了几名青壮儿郎,生不见人死未见尸,毫无踪迹可循,幸得只持续了几日,君长又不顾失踪者妻儿老小的哭诉,轻描淡写地将此事归做妖孽作祟,便理所当然的成了无头公案。
又一件,便是君长忽然宠爱起一个奴籍侍婢,此女名为冥姬,是旧时征战时掠来的俘虏,早年间曾因貌美而逢过几番雨露,并诞下一女,起名冥珈。但因君长兴头淡去,淡忘了此女,所以始终身在奴籍。初时,宫闱里众夫人皆不以为意,以为君长只是又见身边此奴,因其貌美临时起意,却不料恩宠愈盛,不到半月便将冥姬脱去奴籍封为夫人,不久,又册封冥珈为珈罗公主,一石惊起千层浪。
夜郎历来男女皆可继任君长,由六祖传承者连同君长七人选出功绩最显赫的王子公主传位。上代夜郎王子女中最出彩的是武益、堵土两子,夜武益骁勇善武,夜堵土谋略过人,两人一文一武皆旷世的英雄儿郎,成年后的武益与胞弟一起征战四野统一各部,又重建了柯洛城池,建下赫赫功勋,王位便传与武益。然武益膝下子女众多,个个气质不凡,平分秋色。此番新立公主,是否动摇社稷谁属?霎时宫闱之中谣言四起草木皆兵。然而让王族们动荡难安的这个消息,传到民间的酒肆茶馆之中,也无非只是一段风月。
而最后一件事,起始虽是个坏事,后来却扭转成了英雄传说,这正是夜郎百姓最乐于流传的,也是这几十年来说书先生的必考功课之一。
自古以来,虽然西南各部的习俗各有不同,但是对英雄对力量的憧憬却都殊途同归,不论是王官贵族还是平头百姓,有关英雄的故事传说、八卦臆想一直都在广为传颂,谁都盼望着自家的孩儿成为令人瞩目的英雄人物,就如当年意气风发的武益堵土兄弟,就如现今独占鳌头的武候月氏之子月夜。
那年初冬,月夜十四岁。青葱般的年岁,唇角上才刚冒出细细的绒毛,却早已是众所周知的俊美儿郎了。传说月夜出生之时天边闪现五色流光,寓意大吉,又恰巧他出生不久武益便袭承王位,因而夜郎王极为喜爱月夜,亲自培养传授,月夜的一身武艺,尽得英雄王夜郎王武益的真传,是一同习武的几位王子都无法赶超的。
夜氏武侯一族高高的四方围楼外,常年围绕着各地前来的阿姊阿妹们,只为了与这位俊美的小阿哥来个美丽的邂逅。而就是这个已然是众星拱月般存在的少年,在这个冬天,经历了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扬名立万的大事——斩杀了上古妖物地狼。
“来者是一位少年,身高过丈,双肩抱拢,细腰乍臂,眉分八采,目若朗星,面如敷粉,唇若涂朱,仪表非凡,好漂亮的一个人物!只见这少年身形如电,眼角眉梢带着千层杀气,身前身后带着百步的威风,扭身躲过地狼的冒着火焰的利爪,掌中弯刀银光一闪,那妖物的首级随刀光而落,滚落在地的狼头还吐着骇人的腥气……”当时最为流行的说书段子对月夜这段故事是如此描写的,这一段书我是极为熟悉的,当年此事斩杀地狼之处离此不远,附近口口相传甚多,即便转眼经年,孩童们依然尤为喜欢这段,每每搬着小板凳围成一团不断央求我再讲一次。
然而白马听了这段却并不认可,笑得眉眼都舒展开来:“才不是这样呢,眉彩飞扬,仪表非凡嘛倒是有一点,只是那时月夜被地狼的内脏弄得浑身脏兮兮的,看起来一点都不威风!还有,若真让地狼的头颅滚到地上,那要怎样杀死它呢?”
我了然地笑了笑,晃晃脑袋,说书这活计,多少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故事讲出来无非就是让大家听个开心,这种明显夸张的描绘,在崇慕英雄的人听来自然是好的,但是在熟知英雄吃喝拉撒的人听来自然怪异的很。好吧,换个文雅点的解释来说,在月夜的其他爱慕者眼中,他首先是个英雄,才是月夜这个人。而在白马眼中,他却首先是月夜这个人吧。
我好奇地问:“那当时到底是怎样一个情形呢?”
白马手托着腮,唇角带笑,迷离的眼波,仿佛穿过了时光的迷雾,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个初冬,“那时,都洛刚下过一场小雨。”
都洛是柯洛城南面的一个邻城的族落,也是“九营十八卡”的柯洛城的九方山第一座山营卡的驻地附近,整个族落围着这座不高不矮的山头一圈圈的建起黑灰色的吊脚楼,山脚一直到山腰都围绕着一圈圈的水田。因离都城不远,族中物产挑到柯洛城去兜售十分便利,族民们生活还算富足,我家酒肆也经常有都洛人前来兜售自家酿造的美酒,滋味虽不如柯洛城酿的绵软,就香醇而言也还算不错了。
都洛的冬日与整个西南夷一般,湿气中蕴着一份凉意,却也谈不上冷,相对于湿热气闷的春夏秋,冬日算是怡人的日子,只是雨依旧多,每每一场冬雨过后,氤氲的雾气便会从山顶笼罩下来,夕阳的光辉映到这片朦胧中又折射出一番光彩陆离。
冬雨后的都洛是很美的,白马总是喜欢坐在山顶那棵古树上享受悠哉的小时光,容身于这片朦胧的幻境之中思考人生或者回味听来的五花八门的故事八卦。对了,那时她还没有“白马”这个名字。那时族落中的人都称呼她“北纳”,意为北面来的客人。
白马第一次看到月夜,就是在这棵古树上。还真不是茫茫人海之中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的那种眼缘,触目所及可以看到的人就此一个,恰好,就是这么一个少年。
*******
柯洛城的雨是什么时候停的?白马不记得了。
这一年是武益十七年。这时的白马,已经不再是那个没有姓名四方流浪的外族游侠,自从三年前与月夜结识,来到这繁盛的柯洛城,便就此定居下来。
三年里,白马与月夜随着夜郎王以及月将军,已然经历了大大小小几十次战争,立下了累累战功。然而让夜郎人熟悉白马的并不是她所立的这些战功,也不是她身为女子的身份。夜郎儿女皆善武,能舞刀弄枪征战沙场的女子也并不在少数,如那久攻不下的卧漏国,便也有位公主便是驰骋沙场让人闻风丧胆的女将。白马之所以让夜郎族民觉得仰慕亲近,更多的是因为,即便白马常常充当先锋,但是她麾下的兵卒,大都是可以生还的,这无疑是奇迹。凡是上过战场的都知道,先锋旗下的兵卒往往是损耗最大的。而大大小小几十场战役下来,不管是胜仗还是败仗,白马所帅的兵卒损伤都是最小的。
可以生还,这无疑是兵卒们最大的奢望。特别是白马待人宽厚平易,闲暇时又爱跑到茶肆去跟族民们聊天,因此白马在军中和民间都很受欢迎。只是外族人在夜郎不得为官,虽然在夜郎族民眼中,白马已经是他们的常胜将军了,但是在夜郎王和月氏家族眼里,白马也只算是月夜的朋友抑或是部下。
天空乌突突的,云黑压压的,仿佛还要再来一场大雨。自从三年前那个夏天开始,夜郎国每个夏季总会有这么连绵不断的大雨。一次,可以说是天灾,但是接连三次呢?虽然西南夷地区历来都是雨水丰润的,但这三年也着实丰润的太过了。
另一件,因妖孽作祟失踪的人口也愈见增加,起初只是几个、十几个青壮年,后来甚至演变成一些分布在深山中的村寨,整族人都失踪。这事实际上蹊跷的很,如真是妖孽,一般的小妖如何能动辄吃掉整个村落?若是大妖,如那凶兽青龙之流,所过之处必是满目疮痍,又怎会只有族人失踪,屋舍畜生又都安然无恙呢?但是不论民间如何人心惶惶,君长却始终不咸不淡的将之归为妖孽作祟,甚至都没有派人去查查是什么样子的妖孽如此行事。
接连的天灾人祸,按照古早的传说,往往预示着君长的失得。起初民间的茶肆中还有人会这样子谈论,但随着那些凡是提及过君长失得的人纷纷被抓出来砍掉了头颅,也便没人再敢说了。
白马一有空闲便爱混迹于茶肆酒肆听说书人讲故事,或者听人闲聊一些趣事。月夜却不喜,特别又是现在大家都不敢牵涉到国事,讲来讲去也就是些风月八卦。
“这些故事有那么好听么?无非是这家阿哥追求那家阿姐,她却爱上另一家的阿哥。”月夜曾经抱怨过,他觉得这种情情爱爱的故事对他雄图霸业毫无益处,白马却不挑捡,有得听都好。听过的越多,自己便知道的越多,这总是件好事,白马心想。
对她的不挑不拣月夜深不以为然,常常苦口婆心的劝导:“你也是要成为夜郎流传千古的女将军的人,有这时间不如多学学兵书。”
“我又不是王族贵候,兵书我怎么见得到?”白马以此反击。然后心中默念,我也并没有多想当那个流传千古的将军啊。
夜郎虽然繁盛,也有不少传世的书简,记载了历代君长的功绩,也有中原传来的书简,有的教授行兵打仗之道,有的探索英雄们的胸襟气概,甚至也有的记载了各地风土人情奇珍异兽。但文字和书简只是王族贵族才能接触到的,比如月夜每三日便要去宫殿习一次字,每五日又要去宫殿读一次军书。
白马也是识字的,月夜教的。可能是在这个方面还算有天分,她学的极快,很快就如月夜一般可以读懂书简了。可惜书简呢,就只有一卷月夜偷偷从宫殿里拿出来给她看的《山海奇物志》,说是因为这册不是军书,虽然看起来很有趣,但平时不会有人用到,不太会有人注意到它丢了!然而在白马看来这本书可比军书有趣多了!
书简自然属于奢侈之物,因此市井之间,族民们要知道什么新鲜事多还是依靠说书人的口述,说书人大都是识字的,往往也是博学多识。也并非因为说书人都是贵族,而是大部分说书人都是从蜀地和中原出来讨生活的,据说其中还有不少是那边逃难或者流放出来的官员。
因此控制住说书人的嘴,是很有必要的。君长曾经也想过将说书人们都集中起来,集体培训敲打一番,免得他们在市井之间讲一些有的没的,但是后来打听了下,从事这行的人着实不少,且分布在夜郎国各个角落,把他们一一抓来太过于浪费兵力,路上还要给他们吃的,不如就这么放任着,谁敢乱说砍了谁便是。那段时期可谓是夜郎国说书人职业生涯中最黑暗的时期了。
当然,说书人除了正职是讲故事之外,还经常兼着帮人写信,这在当时是件很洋气的事儿,只是用文字的话收到信的那个人未必看得懂,因此往往被要求在竹简上画画来表达一下中心思想,比如说哪家阿哥想约哪家阿妹月上枝头竹台相会一起唱唱歌跳跳舞然后再手牵手钻钻小树林,花几枚铜币拜托说书人画在竹片上,再托人送过去,阿妹八成就觉得十分有面子欢天喜地的答应了。
而这一天,宫闱之中竟传出了一纸诏令。许是发现悠悠众口实难堵住,君长终于从连年的征战中回过神来,以印有鹤像的白稠传出诏令。(*夜郎只有君长可以用白绸,臣子只可以用黄稠)
诏令经令官之手啰啰嗦嗦写了一堆,不知字的大部分人自然是看不懂的,因此每日都有专门负责讲解诏令内容的诏事官守在城门口给民众们讲解。简单来讲意思就是,连年的天灾人祸均为洪荒四兽之青龙作祟所为,因国家现在内忧外患不方便调动军队,传令夜郎的英雄儿郎可自行前往找寻诛杀洪荒四兽的凶兽青龙,取得青龙龙晶呈给君长者,无论何等身份,均可被尊为夜郎第一英雄,封世袭将军,可享三世荣耀,另赏宝石一盒,粮千升,奴隶三百,总之一夜变成上等人。
杀洪荒四兽!?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上古的神兽,岂是人力可为?假若能倾国之力,让大国师集合所有巫蛊师联合做法,配合南陲军,估计还有机会能诛杀着恶兽,如今君长不想动用夜郎国的军力,让族民们单凭一人之力,不说根本寻不到那洪荒四兽,便是能寻到,也无疑是去送死。
人们大多看看就散开了,唯有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小男孩,一身简单利落的布衣,却背着一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长弓,男孩满脸怒容,昂着头,小拳头握得紧紧地,终于一跺脚,奋力挤向前去,伸手便要去撕那诏令,却猛地被人拽着衣领提溜起来,直拎出人群,大步离开宫墙,往中央市集走去。
“放开我!!!”男孩疯狂地扭动着的胳膊腿,对提溜着他的那个人拳打脚踢,嘶吼着“你放开我!!我要去杀青龙!!我要去给爹娘报仇!!!”但奈何人小力微,那人依旧不痛不痒般继续前行。
街上的行人听到男孩的呼喊纷纷侧目,仔细一看,拎着那男孩的人正是月将军旗下的女将白马,又都笑着向她打打招呼。此时的白马一身轻便的白色戎装,依旧是将头发高高的束起一个马尾,并不像其他夜郎女子一般穿着长裙包着头发,标志性的银枪和长弓都没带出来,只是腰间别了个短刀,背着一个背篓,里面装着一些蔬菜和一尾鱼。看这身行头应该也是趁着难得没有下雨,出来逛街采买的。只是不知道那个张牙舞爪的小男孩又是谁。
男孩看到街上行人越来越多,更是放开嗓子嘶吼“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白马终于受不了他的魔音穿耳,瞪了一眼小男孩,板着脸道:“吵死啦!闭嘴!”
男孩抬头,看白马脸色不好,似是真的动怒了,忽的想起白马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也便垂下头,不再大喊大叫,嘟着嘴委委屈屈的小声嘀咕:“明明说好会帮我去报仇的……”
看他服软,白马果然软下脸来,正巧看到一个相熟的茶肆,把男孩放了下来坐好,讲了一壶茶水,又从背篓里面摸了一块饼子给他,正色说道,“琅牙, 报仇的事,月夜不是答应过你了么。你不好好跟着师父学习造箭,又跑出来胡闹什么?”
“我才没有胡闹!”琅牙鼓起腮帮子,气鼓鼓地说:“月夜整日忙着跟着君长攻城略地,哪顾得上,还不知要等到何时!”
琅牙低头想了想,又道:“刚才我在诏令那边听人家都在讲,君长这看来是不打算出动军队去诛杀青龙了!所以才搞这个一个悬赏,让大家自己去送死!”
看着这孩子满脸的别扭,白马又好气又好笑:“既然知道是送死,你又上赶着往上凑什么!?”
琅牙愤怒的抬起头,仿佛白马的话又触及到了他的伤口:“它毁了我们这一族!吞了我爹娘!这仇我是一定要报的!”
“又没说不让你报仇。”白马伸手拍拍男孩的脑袋,看他生气地一扭头不给她拍,心中想着,这孩子的臭脾气不知道是何时惯出来,看来,如果不把月夜私下说给她听的消息告诉琅牙,说不准何时琅牙又要偷跑出去呢。拿定了主意,便凑近琅牙小声说道:“月夜说,君长现在对龙晶是势在必得的,恐怕现在这个诏令只是想先看看是否有人能办到,不过料想也没有人会去的,说是如果过段时间还没人揭榜,月夜便要奉令出征了。”
“真的?会遣月夜去!那你也去么?”琅牙惊喜,盯着白马看了一会,似乎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复又刻意地板起脸来说:“你一定是骗我的!好端端的君长怎么会忽然要青龙晶?”
“我自然也要去的。龙晶嘛,君长说是大国师要用的,但是我问过小骨,小骨又说没听师父说过,所以也不知道君长到底是要来做何用。不过,既然君长都已经跟月夜说了,应当不会有错了。”
“哈!小骨还总说她有多厉害,她师父有多看重她,还不是有什么事也都不告诉她!看她以后还吹牛!”琅邪拍手笑到,转瞬又牵着白马的手撒娇道:“白马阿姐!你们可一定要带我去啊!!”
白马看着眼前的琅牙,这个孩子本是烁琅一族的下一届的族长,烁琅部族擅长打造羽箭,特别是他们世代相传的破风箭,是这人界之中唯一可以刺穿龙鳞的箭矢,曾经,王弟夜堵土便用破风箭阻止过在古诺疯狂肆虐的青龙,也便因此,夜堵土的英雄行为在夜郎儿女心目中,又比夜郎王夜武益高大了一层。也正因如此,烁琅部族遭到青龙凶残的报复,它几乎吞噬了整个部族,屋舍牲畜也都摧毁殆尽。恰恰白马和月夜前来烁狼族打造羽箭,只是两人赶到时青龙已经离去,只留下遍地残骸。
而琅邪,就是从残骸中救出的遗孤,是烁狼族长耗尽了所有的法力护住了他。白马将他带回了柯洛城,当时琅邪还没满十岁,因是族长独子,烁琅族因可以打造羽箭又是比较富足的部族,所以一直也是天之骄子般长大的。看到亲人惨死,整个部族一夜间被青龙摧毁,而自己完全无能为力,这种从未有过的刺激让他精神惶惶了数日才在大国师的蛊术下醒过神来。
而后,便是发疯般地要逃走要跑去报仇,如小兽一般毫无理智的对阻止他的人踢打撕咬,往往都是以被白马敲晕或者被月夜揍一顿告终。白马回忆起那段时光,简直是被这孩子折腾的够呛啊!因原本月夜就立志要除去青龙,前往烁狼族便是去求取那只有族长可以打造成的破风箭。众人费尽心机,终劝得这孩子暂时放弃自己前去屠龙,并拜夜郎第一工匠为师学习打造羽箭之术,努力打造那破风箭。
“带不带你去,就要看你能不能造成破风箭了。”白马笑道,“你若是老如此躲懒到处乱跑,估计是去不成的多了哦……”
“才不会呢!我一定去的成!”听了此话,琅邪一脸得意,拍拍胸脯说,“白马阿姐,你以为我真的毫无准备是去送死么,我已经能打造出来破风箭了!”
“哦?真的!”听闻此事,白马很是高兴,除去凶兽青龙也是她一直以来的念头,只是龙鳞坚固不可摧,必要那破风箭才能穿透。
看着白马满脸期待,琅邪惭愧的摸摸头说,“只是…还只是箭头做好了…还没寻到最合适的翎羽材料。嘿嘿……我这就去找!”语毕,跳起来便跑走,跑了一段路,忽的想起什么,又回头喊道,“先不要告诉小骨啊,等我做成了来吓她一跳!”
看着琅邪跑远的身影,白马欣慰的笑笑,这才是这个年龄孩子该有的模样啊……
只是,转头又看向宫墙处的诏令,白马不明白,君长到底是如何想的。既然已打定主意除去青龙,直接派遣他们去岂不是更事半功倍?虽然青龙是上古凶兽,但是月夜与她已经做了很多准备,倾力一搏还是有几成胜算的。为何又要下如此一道诏令,若是真引得没准备的人独自前去,岂不是白白害人性命?
乌云压下来,天渐渐的昏暗起来,连柯洛城外四面的原本青翠的山脉都显得狰狞起来。雨磅礴地砸下来,好容易趁着半日无雨出来采买的族人又纷纷加快脚步回家躲雨。
从茶肆望出去,雨水激起来了一片氤氲的雾气,迷茫了视线。
柯洛城的雨是什么时候停的?白马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