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郭老大那里走出来后,朝阳茫然地看着街上乏味的繁华,对未来不知所措。他不想回去,只想一个人走走,静静。于是,朝阳打电话叫小王来把车开回公司,小王来的时候很高兴,告诉朝阳曲自强的事已经惊动了当地体育局的人,体育局的领导还在媒体上发了言。这是非常好的一次机会!现在已经是万事具备了,只要曲自强迈出下一步,发挑战书,一切都顺理成章。
朝阳看着小王,眉头紧锁起来,是不是该给小王说说刚才发生的这一系列的事?朝阳思索了一下,决定这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朝阳努力想做出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可是还是失败了,他只能板着脸,摇了摇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该说什么呢?太复杂了,现在该怎么办,连他自己都没理顺过来。
小王显然对朝阳的反应很诧异,这是一个任何业内人都看的出来的契机,而且,这也是朝阳和全公司同事所期望达到的效果,怎么朝阳就迟疑了呢!“如果再不采取下一步措施,那么就会显得有些作态了,会让媒体觉察出来曲自强在作秀。那可就糟了!到时候我们也可能被牵进去!原本好事,就会变成不道德的典型了!”
朝阳阴沉着脸继续向前走着,这些他都知道,但一切来的太快了,原本以为是需要慢慢消化的好事,现在却变成了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老大,你在想什么?出什么事了?”小王紧跟在朝阳的身后。朝阳停住脚,从小王的眼神里,朝阳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十分难看。“你把车开回公司去就好了,什么时候干什么,我自有分寸。”眼看着这么好的机会白白错过,小王自然十分不解,着急地抱怨起来。“老大,你这次错了!你这么做,把我们给害了!”见朝阳坚定的样子,小王不再说什么,愤然离开,走了有一段距离了,朝阳还能听到小王不甘心地骂着:“疯子!”然后车门打开,猛然砸上,汽车发动了。朝阳回过头来,看着车离自己越来越远,那渐渐远去的感觉,仿佛自己被抛弃了。
朝阳感觉自己被抛弃了,就是这几个小时的时间,原本无限接近理想的他,突然间便一切都落空了,整个世界都背叛了他,甚至站在了他的对立面。朝阳感到自己无比的渺小,这种深深的挫败感,让他绝望万分。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朝阳在酒吧里度过的,直到他身上已无分文,那时的他已经是大醉如泥了。朝阳靠在吧台上,看着这里醉生梦死的人们,他们高声谈话,畅快喝酒,无忧无虑,虽然气氛如此的欢快,却没有让朝阳摆脱这间酒吧昏暗的灯光而带来的压抑。这嘈杂声渐渐上升,而朝阳觉得自己在缓缓下沉,困顿,疲乏。
这时,从他的面前走过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朝阳一把拉住了她,醉醺醺地说道:“你好呀!”女人妩媚地笑着,身体往朝阳怀里靠了靠,妖媚地说道:“好呀。怎么,想找个乐子?”
“乐子?”朝阳嘿嘿地傻笑起来,女人也笑了起来。这一刻,朝阳觉得自己融合到了酒吧的气氛里。他把话题一转,严肃地问道:“小姐,你的理想是什么?”女人一愣,刚才那俗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跟男人鬼混,然后靠肉体来赚顿饭吃?天天这样下去,等着死亡的到来?”女人花容失色地想挣脱朝阳,但朝阳的手抓的更紧了。
“每个人都有理想,你们却从来不为自己去争取,只是在脑子里想,你为什么不去努力争取?你怕什么?你们都在怕什么?你还年轻,怎么来这种地方,跟这些无聊的人说话,生活就在你们的聊天中变的虚空,你们总有一天会对谈话的方式也感到无聊,然后就去吸毒,睡大觉!不,他们有钱,他们白天里还可以道貌岸然地谈生意,但是你呢?你跟他们混在一起,你就是有钱人了吗?你太愚蠢了!你把自己的未来给扔了!”
女人大叫着,一名服务生走了过来。“先生,”他一把拉开了朝阳,虽然朝阳还有力,但毕竟是醉了。“先生,你怎么了?”服务生虽然有礼貌,但动作却很粗鲁。女人叫着喊道:“他喝醉了!”
“我没醉,是你们醉了!”
说着,有人走了过来,一个酒瓶子在朝阳的头上炸开,朝阳更加迷糊,挥拳打了起来,酒吧里顿时乱成了一团。朝阳只是挥着拳,大叫着,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了,当他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马路上。朝阳只觉得胳膊和腰有些疼,站起来颇为费力,等他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衣服被人扯裂了好几道口子,用褴褛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朝阳稳了稳神,想招辆出租,才发现身上已经没有钱了。其实没有钱也好,如果上车的时候,司机问他去哪儿,他该怎么回答呢?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朝阳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可怜。他之前经常劝那些在生活中迷失的人,帮他们找到人生的方向,而现在的他,别说是“人生的方向”这么抽象的东西了,就连在现实中该去哪儿,他都不知道了。一种悲凉涌上心来。
带着这种悲凉和失意,朝阳沿着马路低头走着,他什么也不想,只是默默地数着街道上的砖块,脖子累了,就抬起头,数着电线杆。走着走着,就来到了艾薇的花店。在夜幕中,街灯下,花店的铁帘映着一种落寞的晕黄。朝阳驻足停留了一会儿,想象着会不会像电视电影里一样,有情人会在这种时刻相遇?然后互吐苦水?当然,是朝阳有一肚子的苦水要吐的,他太想找这么一个途径了。但几分钟后,他的这种想法便被现实否定了,他也没兴趣再等下去了,这种浪漫的想法让他觉得自己很滑稽,也很幼稚。
朝阳继续走着,最终来到了海边,此时的海边一片静默,惟有徐徐的浪涛声,漫漫的沙滩上空无一人,在涛声的衬托下,显得朝阳格外的孤独。他席地而坐,随手拾起一块石子在手中掂了掂,看着黝黑的大海出神。
听着那海浪声,那富有节奏的拍岸声,海浪涌起时的呼啸声,温和而有力,开始时让朝阳感觉自己格外的渺小,因此感到自卑,不久,他便被海的浩淼博大所吸引。海洋的魅力在于她富有而不张狂,古老而魅力依旧,她容纳了战争,污染,生命,但她依然平和着,宽容地接受了这一切,任何一个从她身边走过的人,都看不出她曾对此有何埋怨。因为她的博大,所以她可以不在乎人类的污染,因为她的富有,她也不在乎人们对她的索取。她的平淡处理,使她显得格外的高傲而迷人,这,是一种魅力。处变不惊的魅力。
朝阳突然有所感悟,他的眼睛里开始恢复了些许的神采,他站起身来,把手中的石子,用力地抛进海中,然后对着大海狂喊起来,“啊!”,他喊着,“我不会被打倒的!”他大声地叫喊,“我要站起来,我要为自己而奋斗!”他喊着,随即感到了力量,这种力量带来了某种希望,虽然这种希望并不一定建立在事实的基础之上,但他仍然很满意,朝阳笑了起来,豪迈地对海喊道:“我说过的,我能做到最好!”
就在朝阳信心满棚的时候,他听到松软而缓慢的脚步声,有人向他走过来了,他有些尴尬,便不再叫了。那个人一直向他走来,这让朝阳有些紧张,他一向是比较含蓄的,虽然有伟大理想,但他从来不跟别人提起过,他是那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人。自然,短期的目标他会跟朋友,同事说起,这样大家便会关注他的工作,给自己一些压力,不让自己放松。
那个人来到朝阳的身边,站住不再走动了。朝阳好奇的转过脸,见到那张熟悉的脸,大大的眼睛,精致的鼻子,海风吹起的长发如此的妩媚动人,使朝阳瞬间重温了那久违的心动感觉。
“洁?”
李洁笑了起来,没有出声,也没有向他看来,只是看着眼前的大海微笑着,这笑,如此的迷人,这一刻,朝阳似乎明白了蒙娜丽莎的美,美的含蓄而张扬。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朝阳拉起李洁的手,她的手依然柔软,只是有些冰凉。朝阳心疼地握着那只手,以求给她温暖,顺势,朝阳把李洁揽入怀中。
“我想你了,给你打电话你的手机关机了。”
朝阳摸了摸口袋,这才发现手机没有了,可能在刚才那场混战中弄丢了。
“我去你公司找你,小王说你不在,他说跟你分开的时候你的脸色很不好。我就找到了这里。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看大海。”一丝感动滑过心尖,朝阳用力地搂了搂李洁。“那天晚上我恨透你了,我真想一走了之,我还想了很多离家出走的方法,可是,第二天早上看到你的时候,我又心软了下来。你知道嘛?我那天晚上回来,还真收拾东西走了,住旅馆去了,我想看看你到底还关不关心我呀!呵呵。结果你没来。”
“那天我没回家,不知道你离开了。对不起,否则我一定……”想到让李洁一个人住在旅馆里,空等着电话的样子,朝阳满怀愧疚起来。李洁的嘴角又扯了两下,表示这事已经过去了,朝阳乖乖地咽下了后来的话。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你嘛!没想到你真的不要我了,我很伤心,但更多的是害怕。我这才发现,我已经习惯有你在身边的生活了。虽然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总是很少,但是只要我能感觉到你在身边,哪怕只是睡在身边,不跟我说话,我也会觉得很塌实。那天晚上我就后悔了。你老婆就这么没出息呀!”李洁轻声笑了一下,“天一亮我就回家了,没想到你不在家,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对不起。”
“没关系,现在不是找到你了嘛。我真怕你不在海边,而在那个小妖精的身边!”
“怎么会呢。我的心只属于你。”
这时,李洁像小猫一般温柔地仰起头,目中含笑,朝阳也默契地看着她,那一刻世界变的曼妙起来,朝阳一只手轻轻拂过李洁的面颊,有些潮湿,粘粘的。
“哭了?”
“没有。”
“傻瓜。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不会。”
这句轻轻的誓言,注入了朝阳所有的感情。李洁再次倒在他的怀里,两个人坐在沙滩上,一夜无眠,交谈到天明,才像恋人般依依不舍的离开海边,一同回家去了。李洁给朝阳做了早餐,朝阳换了件新的西服,当他来到垃圾桶前,丢掉几乎成了破烂的衣服时,心中感到无比的痛快。迎着晨光,朝阳知道,这一切都过去了,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迎接新的开始。
但是,朝阳的好心情并没有保持多久,办完手机号码挂失,买了新手机后。朝阳刚进公司,就见下属们一个个忧心忡忡的样子,他们虽然都在干着自己的事,但是目光禁不住都往朝阳这里瞟。这次跟上次不一样,朝阳没有迟到,也没有做出什么值得诧异的事,难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朝阳刚来到办公室门口,还没开门,小王一个箭步走了过来,握住朝阳的手,耳语道:“警察在你办公室里。可能是因为林科长的死来找你的。”
朝阳一怔,看来郭老大已经出招了。朝阳点了点头,打开了办公室的门。两名警察对朝阳敬了个礼,做了自我介绍后,直奔主题道:“你好,关于你们公司林科长,在中山公园松林自杀的案件,我们想请你到所里协助一下调查。”
“有什么线索吗?”朝阳面带微笑,大脑在迅速的转着。面对警察时,稍有冒失,他将面临的失败可就不是事业上的挫败了。当然,朝阳知道自己是没有问题的,关键是,朝阳不知道郭老大那里到底跟警察透露了什么线索,或是凭空捏造了什么诬陷他的证据。
“我们去所里说好吗?”一名女警员说道,语气里透露出一种刻不容缓的味道。朝阳知道再纠缠下去也不是办法,还不如直接面对郭老大抛出的问题,说不定他能应付下来呢?
进到所里,警察直接把朝阳带进了审讯室,审讯室不大,没有窗户,只开着一盏灯,气氛压抑的有些诡异。警察让朝阳则坐在一张简单低矮的椅子上,朝阳的对面是一张宽大的黑色桌子,这是供审讯员和笔录员用的桌子,看上去颇为威严,有一定的震慑力,对面的墙上贴着那条尽人皆知的口号“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虽然朝阳知道自己是清白的,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有点紧张,郭老大那张深藏不露的笑脸在他面前一晃,朝阳猛然想起“躲猫猫”事件,不由得心头一震。
审讯很快就开始了。
警察在松林里发现了两部手机,一部属于林科长,另一部属于小王,这一点已经确认。根据小王的交代,他是第一个消失的。说到这里的时候,警察问朝阳是否确定。朝阳点了一下头。警察继续说道:“小王消失后,只剩下你跟林科长了,是吗?”
“是的。”朝阳诚实答道。
“然后林科长消失了?”
“是的,当时我听到一点动静,一回头,他就不见了。”
“你找过他吗?”
“找过,没有找到……”朝阳还想描述一下细节,可是被警察打断了。
“公园里的保安没有见到你?”
“没有。”
“你什么时候离开的公园?”
“早上,天快亮的时候。”
“这期间保安出来巡视过是吗?”
“是的。”
“你知道?”
“知道。”
“那么你不为林科长担心吗?”警察的话题再次变化,没有跟朝阳深究同一个问题。想到自己是清白的,朝阳尽量把自己知道的第一时间都说出来,一旦过多的思考,会让警察怀疑自己。
“担心,我找了他一晚上。”
“既然你担心他,你为什么不寻求保安的帮助?”
朝阳一怔,审讯员得意地看着他,记录员也停下笔,用一双锋利的目光打量着朝阳。朝阳倒吸一口冷气。有些事,理性分析起来都是很容易的,不过现实中总有些事由不得你理性的去思考,按理性去做,因为现实不是简单的,而是多种情况相搀杂的。单一的理性很难在现实中解决问题。毕竟,这个世界是一个理性与感性的结合体。在当时,朝阳真的没想到这一点,即使现在想来,他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气氛肃杀,无论谁稍微动一下,那声音都是巨大的。听着外面走廊里的皮鞋声,朝阳感觉情况不妙,他想解释清楚,可该怎么解释,能让警察理解他当时的心情呢?这让朝阳有些慌乱了。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是当时那种情况……我们是翻墙进去的,我承认这是不对的。我们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就……”
“你们为什么要翻墙进去?”
“小王没跟你们说吗?”
“请你正面回答。”
屋子里静极了,只能有记录员沙沙的笔记声。
“我们跟一个客户在里面见面。”
“为什么要在那里见面?”
“不知道,是客户的要求。”
“你跟林科长有仇吗?”
“没有,你这是什么意思?”朝阳意识到问题的指引对他不利,从椅子上跳将起来,门边的一名警察大步跨过来,一把将他按在了椅子里。朝阳摆了一下身体,把警察的手争脱掉。
“你别激动,这是惯例。我们换个话题,你见到客户了?”
“是的。”
“他是谁?有必要的话,我们想请他来做一下笔录。”
朝阳这下可没了脾气,他发觉自己陷入了一个任何人看起来都异常,而在他身上却是正常的怪异旋涡里,怎么也摆脱不出来了。实话实说是唯一的解释,最好的解释,却是最荒唐的解释。没人会相信他的。
“他不能来。”朝阳泄气地说道。“这是我的职业道德你懂吗?我不能出卖自己的客户。”这是朝阳最具说服力的底线了,但是在法律面前,即使银行帐户都不是秘密。这个理由看起来也就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了。
“为什么?”警察问道。
朝阳不再回答,他有权保持沉默,这是他最后的权力了,同时,朝阳也看了看站在门边的那位警察,看了看他的警棍和发亮的皮鞋,胃里一阵绞痛。他所能想到的,只有不断的被打,无论他怎么坦诚交代,最后只能屈打成招,然后按下手印。这个幻想又让朝阳惊出一身冷汗。
“那么,我们可不可以假设一下,你根本没有见到那个客户,而且你跟林科长可能会有那么点过节?”
“你怎么能这么假设!这不是诬陷吗?”朝阳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但在警察前来制止他之前,又坐了回去。
“那为什么有些问题你解释不清楚呢?而且都是关键的问题。”审讯员摊开双手,做了个我也无能为力的动作,他的这个动作告诉朝阳,答案已经很明确了,这个案子就要告破了。审讯员跟笔录员使了个眼色,笔录员也得意地笑了一下。朝阳又愤怒又害怕,他摇了摇头,表示要再想想。审讯员很通融的答应了。
屋子里的警察都出去了,铁门咣的一声合上,朝阳还听到了铁链锁门的声音,心情跌到了谷底。警察在门口说着,还不时笑了笑,这让朝阳愈加发毛。这一顿审讯下来,朝阳感觉自己仿佛真的是罪人了。
不久,门被打开了,刚才那位审讯员走了进来问道:“怎么样?想好了吗?”
朝阳窘迫地笑了笑。
“那没关系,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将拘留二十四小时。”
“这怎么行!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没干呢!”想到曲自强的案子如果再拖下去就真的没有逆转的可能了,而且郭老大的手段朝阳这次也领教了,现在的情形瞬息万变,多待一秒种,都有可能导致朝阳的彻底失败。“我要求见律师!”
“好的。”审讯员带着跟郭老大一样的微笑,同意了朝阳的条件。“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没人能放你出去,除非你给我乖乖交代,否则你甭想出去。”从审讯员的脸上,朝阳隐约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朝阳迟疑了一下,还是拨通了电话。
结果就像审讯员说的那样,朝阳的律师并没能把他给保出去。这一下朝阳可犯了难。中午的时候,审讯员走了进来,给朝阳带了一套盒饭,两个人拼桌子,一起吃了起来。在阳光下,审讯员倒是颇为和蔼的。两个人聊了几句家常,朝阳便着急地说道:“警察同志,林科长的死真的跟我无关,那天晚上……”审讯员住了个住嘴的手势,说道:“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不是我说的算的,如果你有要交代的,咱就要去审讯室。”朝阳泄气地坐回了椅子里。
两个人又聊了起来,从谈话里,朝阳知道这位审讯员叫陈亮,学过中医,当过法医,但是他喜欢那种冲锋陷阵的感觉,前不久刚调到刑侦科。他告诉朝阳,关于中山公园松林自杀事件他一直都在关注着,他认为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蹊跷。经过他这么一说,朝阳也认真地想了起来,的确如此,可是,如果是郭老大炒作起来的话,他为什么要炒这么一个诡异的事件?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这背后可能另有一番天地。但那真相是什么呢?如果被朝阳知道了的话,那么郭老大的把柄就在他的手里了,可是,如果这个真相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那么朝阳将会白费工夫。而且,朝阳也耗不起这个时间去调查,于是他没多想,便放弃了。
“我一定会查明真相的。”陈亮说道。朝阳应付着,呵呵地笑了下。
“你不信?”陈亮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着朝阳,朝阳收住笑容,认真地点了点头。陈亮露出年轻而有朝气的笑容,不过,一看便知,这个年轻人还没怎么经历过挫折,就像一天前的朝阳一样。两个人聊的正投机时,一名警员走了进来,在陈亮的耳边低语了几句,陈亮脸色一变,刚才那温和的态度顿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怎么可能!”陈亮猛地站起来,把桌子推开了一段距离。“我去问问去!”说完,两个人急匆匆地离开了。
朝阳还没吃两口,他们又走了回来,陈亮气呼呼地坐在朝阳的旁边,拍了拍桌子,哼道:“走吧!”
“怎么?”对这突如其来的好事,朝阳也是一愣,连律师都不能保他出去,怎么突然间就把他放了呢?
“少废话!走吧!不过有新进展的话,我会找你的。如果你有想交代的,也可以找我,这是我的名片。”说着陈亮给了朝阳一张名片,然后极不耐烦做了个让朝阳走人的姿势。
派出所门口,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那里。见朝阳出来了,轿车的后车窗被打开,郭老大探出头来,笑着向朝阳招了招手,让他上车。这笑,这宽容,无一不透露着郭老大的高傲和自信,朝阳感觉自己像只蚂蚁,被玩弄在郭老大的手中。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朝阳对他笑了笑,但没有上车,顺着路边向公司走去。黑色轿车缓缓地跟着他,郭老大没再让朝阳上车,而是坐在车里跟他说话。
“怎么样?”郭老大问道。“为什么不谢谢我?”
“谢谢。”朝阳没好气地说道。
“这只是个开始,我看你还有前途,你再考虑考虑。”
朝阳没说话,在路的拐角处,恰好遇上红灯,朝阳想闯过去,可是他迈了几步,又走了回来。郭老大并没有关上车窗,当朝阳来到窗前时,郭老大笑着说:“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朝阳也搭起笑脸说道:
“是的,我忘了告诉你,我一定会赢你。”
他们两个人都微笑着看着对方,谁也没再说什么,相持没多久,后面的车已经响起了喇叭。绿灯亮了。
“好的,有魄力,我就欣赏你这样的人。为了表示我对你的器重,我就透露一点小细节。”
后面的车催的更急了,还响起了骂声。郭老大仍不急不慢地说道:“那天晚上,你拿的蜡烛你放哪儿了?”郭老大顿了一下,留给朝阳足够多的时间来思考,来感到紧张。堵在后面的汽车,发出的恼人的鸣镝声,那轰鸣声让朝阳感觉自己正在经历着天崩地裂一般。那蜡烛他放哪儿了!可能当时太紧张了,什么时候丢掉的都不记得了。“上面可有你的指纹哦。而且,那两个保安,对林子里唯一的印象,似乎就只有个蜡烛吧?这点,似乎对你不利呀。”说完,郭老大放声大笑起来。车窗缓缓关上,在彻底关上前的那一瞬间,朝阳见到郭老大收起了笑脸,满面怒容。那一刻,朝阳甚至有点高兴,如果郭老大生气了,至少证明他还是有一定威胁的。虽然这有点阿Q精神,但也难得让朝阳高兴一下。
郭老大的轿车驶出朝阳的视线后,朝阳暂时放松的思绪又紧绷了起来,他下一步该怎么办?是应付郭老大的刁难,还是把曲自强的策划搞好?这两个都是“事不宜迟”的事,他该如何选择呢?想到曲自强,朝阳突然想起陈亮来,他不是会中医吗?那就让陈亮来给曲自强看看病,说不定会看好,那么曲自强的事就可以迎刃而解了!这个想法让朝阳很兴奋,于是他又折了回来。
陈亮见到朝阳回来了,还以为有什么线索要提供,很兴奋地迎了出来,知道朝阳的来意后,虽然有点出乎陈亮的意料,但他还是答应了。他们约好下午见面。
三个人是在曲自强的家里看的病,陈亮先凝神把脉,又翻了翻曲自强的眼皮,一阵检查后,说道“控制的不错。”朝阳问道:“难道不能治好吗?”陈亮拍胸脯道:“可以,我可以保证。”朝阳和曲自强都松了一口气,朝阳甚至兴奋地想拥抱一下陈亮。
“我给他开三个疗程的中药,只要按时吃,应该可以恢复。”
朝阳心情大好,这样以来,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只要把挑战的时间拖的长一点,那么到时候谁也不会看出曲自强有过什么问题。采访和策划过程一点都不会受到影响。
“走,我今天心情好,请你们吃饭去!”朝阳高兴地说道。拉着曲自强和陈亮就要往外走,却没想被陈亮硬生生地拒绝了,而且毫不留情面地说了一句:“你现在还是嫌疑人,如果我跟你一起吃饭,被别人看到了那像什么?算是受贿吗?”
这句话让刚才的那股兴奋的气氛登时冻结在了空气里,曲自强惊讶地看着朝阳,随即撤出身来,用一种猜疑的目光打量着朝阳,这让朝阳很不舒服。朝阳愤怒地看着陈亮,陈亮同样坚定地看着他。
“你凭什么这样说!你有证据吗?”朝阳气愤地质问道。
“没有。”虽然承认了,但是陈亮却毫不退缩,也没有服软的意思。“没有证据证明你是罪犯,但你的确是现在嫌疑最大的人。我现在怀疑,松林自杀事件是一起连环谋杀案,而不是什么单纯的自杀事件。”
“你是说中山公园的松林自杀事件?”曲自强对这事的敏感,朝阳是可以想象的,他没想到的是,陈亮的到来带给他的喜悦,与带给他的麻烦比起来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曲自强,你听我说,这只是陈警员的猜测,而且,即使是一起连环凶杀案,我也可以保证,我跟这起事件没有关系。”
曲自强像躲瘟疫一般退缩了两步,经过片刻的震惊后,突然他怒目圆瞪,双眼几乎要脱离眼眶,那样子把朝阳吓的不轻。曲自强纵身向朝阳扑来,在曲自强的眼中,朝阳看到了复仇的火焰,不等朝阳开口解释,曲自强凌空飞起一脚,朝阳已是躲闪不及。
本以为这条小命这下可要交代了,没想到这一脚踢下来,朝阳却丝毫没有感到痛苦,反而是曲自强跪在了地上。只见曲自强颤抖了两下,然后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对这一秒钟内发生的事情,朝阳可傻了眼,他还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陈亮已经蹲在曲自强的身边,给曲自强把起了脉。
“我,我可没对他怎么样。”朝阳辩解道。
“他犯病了,来,我们把他扶到床上。”
“犯病了?”朝阳第一次见到甲亢病人犯病是如此的严重,几乎像是休克了一般。这种身体状况怎么可能打的了擂台呢?朝阳心中一紧。
“他怎么这么激动?”把曲自强扶到床上后,陈亮疑惑地问道。朝阳便把曲自强的父亲也是在松林里上吊的事情告诉了陈亮。“怪不得,如果你真的凶手的话,你可是他的杀父仇人。”
“我可不是!”朝阳急忙表示自己的清白。
“你到底是不是,不是你我说的算的,是由法律和证据说的算的。”
说到证据,朝阳又想起了郭老大提到的那个蜡烛,不禁头皮发麻。事情向最坏的地方发展而去。对曲自强的策划,不只是应付媒体那么简单了,如果曲自强对朝阳失去了信任,那么这一切的策划恐怕都要结束了。朝阳看了一眼还没醒过来的曲自强,内心剧烈的忐忑起来,“他会相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