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自强的父亲死于三年前,死前毫无征兆,他死的前一天发生了什么,曲自强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那时家里的开销很大,母亲又面临着下岗再就业,所有的开销全由父亲一个人承担。他时常说,做人就得有骨气,退缩不是办法。但是,最终他还是退缩了,而且选择了非常极端的方式——自杀。当曲自强和母亲知道父亲自杀的消息时,他们惊呆了,等母亲回过神来,便晕厥了过去,这种情况一直维持了很长时间,直到他们意识到家里的积蓄已不够他们继续维持生活了,母亲才不得已从悲痛中拔出来,到处找工作来养活这个家。曲自强还有一个印象深刻的地方,便是在自杀现场,他看到父亲的手里握着一根蜡烛,不知道有什么意义。听到这里,朝阳又是一惊。
“爸爸一直是我的榜样,没想到他最终放弃了我们。”曲自强伤心地说。
“没有,他没有放弃你,请你相信我。”想到昨天晚上的情况,朝阳不知该感动,还是该恐惧。朝阳没有讲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他已经答应过那个人了,而且,他打心眼里不敢相信昨天晚上见到的竟然是鬼。同时,他也没有更多的语言来安慰曲自强,这件事让他心神不宁。
“谢谢。我……我很想他。”曲自强把头埋进手里,又重复了一遍,“我很想他,但为了不让妈妈伤心,我从来没有提过这事。”朝阳来到曲自强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安慰而鼓励的语气说:“那么你好好努力,你爸爸在天之灵会为你祝福的。”朝阳顿了一下,又意味深长地说:“或许,他还会看到。”
从曲自强家出来后,朝阳便早早地回家了。习惯了一个人在家的李洁见到朝阳这么早就回来了,高兴之情溢于言表,赶紧到楼下买了朝阳最喜欢吃的菜,在厨房里忙了起来。陷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着久违的电视,听着热火朝天的炒菜声,闻到那熟悉的菜香,朝阳浑身松软了下来,家的感觉真好,不用多么高档的放松器械,也不必填充什么高营养的补品,只要踏进家门,一切烦恼都关在了门外。朝阳觉得累的时候,一想到家,一想到家里的爱妻,他便会重新充满力量。朝阳的眼皮逐渐垂下,听到的一切开始变得虚幻飘渺,变成美妙的旋律,朝阳头一沉,便进入了梦乡。
睡梦中,朝阳再次回到了那片林子里,周围依然漆黑,靠记忆,他按着熟悉的路线向那张石桌走去。周围静极了,他的脚步声经久回荡着。唯一不同的是,石桌上没有亮光。
“朝总,你怎么来了?”朝阳寻声看去,在一棵松树上,看到了吊着的林科长,林科长眼睛外凸,带着诡秘的笑容。
“你没死?”朝阳惊讶地问道。
“当然了,你放心吧,我只是累了,想休息一下。”
“那好,等你休息好了,就去公司上班。”
“好的。如果你也累了,就来找我。”说着林科长便消失了。朝阳继续向石桌走去,离石桌两步远的时候,他才模糊地看清了石桌的轮廓。可是,他面前的凳子上没有坐着人,桌子上也没有蜡烛。曲自强的爸爸不在了。朝阳松了口气,坐到凳子上,突然,他的眼前又出现了一团光芒,但光源明显在他的身后,朝阳一愣,还没等他回过头来,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在找我吗?”
朝阳尖叫着惊醒过来,把站在身后的李洁吓了一跳。朝阳侧过身子,尴尬地看着李洁,汗水让他的面颊油腻腻的。“做了一个噩梦。”朝阳上气不接下气地解释道,他发现李洁虽然笑着,可是脸色有变。“怎么了?是该吃饭了吧?”
“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李洁绕到朝阳的面前,坐了下来。“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朝阳疑惑地看着李洁,她知道了什么?朝阳想如实相告,但是想到早上的谎言,他只好继续坚持那个谎言。
“我不是说了我在公司里吗?”朝阳有些心烦,匆匆站起身,要去厨房端菜。
“我都弄好了!怎么,怕了吗?怎么不敢说真话?”李洁语气里突然充满了刻毒和讥讽。
“我怕什么?我是要去洗手!”朝阳心烦意乱地转身离开,却仍然走进了厨房,没办法,他只好打开厨房的水龙洗起了手。“我好不容易早回来一次,你不要这么无聊好不好?”
“是啊,真的很不容易。”李洁嘲讽的语气越来越浓,朝阳烦乱的同时,也有些诧异。他洗好手,从厨房出来时,见到李洁一脸委屈气恼的样子。
“你又犯什么毛病了?”朝阳气愤地道,“就不能让我清闲会儿吗?”
“清闲去啊,去找你的清闲去呀!”说话间,李洁抓起一朵玫瑰花,向朝阳抛了过去。
“你这是干什么?”见到玫瑰花,朝阳心头一颤,显然这花是艾薇给他的,他全然不知艾薇是什么时候把这花给他的,而这朵花又是怎么跟着他一天的。是不是李洁在套他的话?朝阳保持着平静,保持着愤怒,装作无辜地站在原地,看来今天他休想安心休息了。只要还有一丝和解的机会,他就要全力争取。但是,李洁接下来的话让他无言以对。
“今天早上,我就在你公司门口打的电话,你不知道吧?我好心好意给你送饭,你竟然骗我!还跟别的女人……”李洁说着,把朝阳的外套丢给他。在李洁扔衣服的一瞬间,朝阳在这一天内第二次看到女人的眼泪,看到两个他心爱的女人为他掉眼泪。衣服还没落到朝阳手中,它在空中带起的风,已经刮来了一股香气,朝阳马上分辨出这不是李洁用的香水,也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洁,你听我说,洁……”
李洁没有给朝阳解释的机会,转身进了卧室。朝阳大步冲过去,但还是晚了一步,门砰的一声被紧紧关上。朝阳敲门,对李洁解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但是李洁不听,她大喊着让他滚。李洁的骂声和隐约的香水味,让朝阳心力交瘁,他握着拳头,猛力地砸着门,肉体的痛苦稍微抵消了一点心中的折磨。
李洁吼道:“姓朝的,你当初追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怎么现在成了这样?我真后悔没看透你这个人!我瞎了眼了,嫁给了你这个忘恩负义、无情无意的东西!”
李洁继续骂着,骂声渐渐小了,转而模糊了起来,朝阳听到李洁的哭声,他的心也疼起来,他仿佛看到李洁落下的眼泪,那眼泪又仿佛是他碎裂的心瓣,一瓣瓣疼得流离失所。朝阳拿出一瓶红酒,回到客厅重新坐下,看着眼前的菜肴,朝阳只有心疼的感觉。
“洁,出来吃饭吧?”朝阳低声说道,声音太小,李洁根本听不到。“如果你不吃,我也不吃了。”朝阳也想提高音量,但是他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所以这话说得也很轻,不过他还是做到了,这一夜,朝阳醉得一塌糊涂,但没吃一口菜。
次日清早,两个人仍然没有冰释前嫌的意思,看样子李洁也没睡好,她冷漠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饭,气愤地离开了。
为曲自强准备的策划很快就做好了,发动媒体,找记者,报纸,杂志,网络,一个不落,发贴,转载,做采访,各方面对曲自强来说都驾轻就熟——给各家媒体的相关编辑发去关于曲自强的介绍,他对人生的想法和理想;在QQ的散打群中散布曲自强渴望挑战刘波的信息;为曲自强做一个博客,在里面写出曲自强的一些故事,失去父亲,一家的困难,曲自强追求生命的意义等等,然后用专业的软件狂加博友,以此来增加关注度;在门户网上贴出以《一个普通人的梦想》为题目的文章,表达了曲自强的挑战的渴望,重点的还有曲自强说的关于人生意义的话。帖子一发出,在网络世界便一石激起千层浪,虽然大家都觉得曲自强的这个梦想比较难实现,但是对他的观点还是很赞同的。只要有反应,那么挑战的事就还有点希望。
下一步就等着媒体对曲自强的采访了,如果一切顺利,很快就会进入最后的挑战阶段了,只要想一想,朝阳都会觉得兴奋,充满希望。这一次他要通过网络和纸介媒体,给全国人民塑造一个勇于挑战梦想的英雄,激发人们对未来的希望!这次策划中,多少也夹杂了朝阳的理想,所以他对这个工作特别重视。
为了这个策划,朝阳在公司里一待就是三天。到了夜里,他也想回家,非常强烈地想回去,可是,他又怕面对李洁,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朝阳叹息一声,又投入到了工作中。
果然,媒体对这条消息反应得非常迅速,也很热情地跟踪报道,才过了两天,曲自强就告诉朝阳有家报社的记者找他了,想采访他。朝阳对这结果很满意,虽然在情理之中,但是比预想的要快。朝阳告诉曲自强,先不要接受采访,就说要练拳,等时机成熟了再做采访。而且千万不要对外界透露他帮曲自强策划炒作这件事。
“为什么呢?什么叫时机成熟了?”曲自强在电话里问道。
“大家比较讨厌炒作,认为这是没本事的人才干的事,虽然许多人和事都是靠炒出来的,可是很多人并不知道真相。所谓的时机成熟,就是等影响的范围扩大到了全国,全国的媒体都想采访你的时候,那就是时机成熟了。如果你现在做了采访,那么那家媒体就得到了第一手资料,别的媒体或许就不感兴趣了。”
“原来这样啊!你真是再世诸葛呀!”
“好了,你去练拳吧!我再加强一下宣传的力度。”
网络应该说是当今世界做广泛,最有效,最有力度的宣传手段了,许多报纸的新闻都是从网上抄下来的。它可以让一个人在一夜间爆红,声名远播。在这次通话之后,仅过了一天,一家隶属中央的媒体便找上门来。而且还答应帮曲自强找到刘波,把曲自强的挑战书给刘波。
这个消息是在一家练习馆里,朝阳告诉曲自强的。告诉曲自强这个好消息之前,朝阳让曲自强在他面前耍了几套拳法和踢法,曲自强的速度有所进步,只是体力欠佳,几分钟下来,已经气喘吁吁了。不过因为媒体的关注,和他名气的日益升高,曲自强练完后,又兴奋地挥几下拳。
“怎么样?你看我的拳法,这一拳,非,非打断他的鼻梁不可,真的,这一脚……”曲自强跳起身来,一个转身霹腿,可能是太累了,这一招没有完全伸展开,也没有太大的力气,曲自强落地后还踉跄了一下。“对不起,太累了,练了一下午。”
“理解,你还要加强体能训练。”
两个人来到一边,朝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曲自强。
“你的理想就要实现了!这是一次好机会,确实来的有点快,但无论如何,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我已经找人给你写好挑战书了。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练习,不断的练习,还要增强你的体力。”
当朝阳一股脑地说完后,发现曲自强的反应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激动,而且,非常糟糕。这一变化出乎朝阳的意料。急促地气息温热地扑在朝阳的脸上,曲自强的目光中充满了忧虑。
“怎么了?”朝阳抛下刚才那股兴奋劲儿,疑惑地问道,他不想听到什么不好消息,但他也想不这个时候会出什么岔子。这让他更加疑惑。
“我,”曲自强低着头,目光有些游离。
“怎么了!”练习场上啪啪,咚咚的撞击声,夹杂着曲自强急促的喘息声,让朝阳愈加着急。朝阳不耐烦地用双手把曲自强的头正起来,盯着曲自强怯懦的眼睛,他知道真的出问题了。
“告诉我,曲自强,现在只有我能帮助你。而且,无论发生什么,难道能比实现你的理想更重要吗?我不认为这样,告诉我曲自强,出什么事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我,”下一个字仿佛是能引起自杀式炸弹一般,难以自如开启。
“告诉我!”朝阳捧着曲自强的头,手因为克制怒气而在发抖。
“我,我不能打这场比赛。”曲自强怯懦道。
“为什么?你怎么能退缩了呢?坚持下去啊!这就是一场为理想而作的战斗,只要你站在台上,你就有胜利的希望!即使没有胜利,你也赢得了你那个所谓的‘人生的意义’!实现了你的理想!你知道吗?现在社会上有多少在支持你!”
一名教练向他们这里看来,朝阳放低声音问道:“这里的人知道我跟你的关系吗?”曲自强摇了摇头。“好的,以后也别跟他们说。来,我们换个地方说。”
两个人来到走廊上。
“告诉我,怎么了?”朝阳的语气缓和下来,从引水机里倒了两杯水,递给曲自强一杯。曲自强接过水杯,猛地一口而尽,这架势跟要上战场的敢死队士兵一般。
“我原本没想到你那么有本事,以为这事根本成不了,我,我……我上场会被打死的,因为,我得了甲亢。”
“甲亢?”这个病让朝阳有些意外,他听说过这种病,并不严重,只是缺碘不是吗?跟对打有什么关系?
“因为这该死的病,我浑身没有力气,我……外强中干,你懂吗?我只能做做样子,我现在连沙袋都打不动。跟刘波打不是找死吗?”
朝阳错愕地看着曲自强,这个事情的确出乎意料,而且也很严重。
“要不,要不我上场就倒,然后就投降?”曲自强胆怯地问道。
“不要让我瞧不起你。”朝阳厌烦地瞥了曲自强一眼,曲自强不敢再说了。朝阳喝光杯里的水,狠狠地丢在了地上。“你怎么不早说!事情已经做到这一步了。因为你现在才说的秘密,一切都变了,我们变的被动了。如果你没有那个能力就上场,那算什么?”
一个人走了过来,朝阳不再说话,面向窗外。等着那个人走过。
“当初还不是因为你……我想,我爸爸就是因为我这个病,绝望而死的。我们那时的压力真的是太大了。为了给我治病,我们家几乎是穷家荡产,但是,我觉得……我对不起他,他的死跟我有关。”曲自强悲伤地低着头,身体缓缓地蹲了下去。
“别想太多了,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再说。”朝阳压住心头的怒火,帮助曲自强出名,或许是曲自强的父亲最后的愿望,虽然朝阳还不明白为什么老人会选择自杀,但老人的心里肯定放不下曲自强。既然媒体已经炒的很火了,现在退出来实在说不过去,而且一旦退出,说不定媒体会好奇,会追加报道,如果最终抛出了真相,知道这是个骗局,那结果……
朝阳唯一能做的,只有把这事坚持下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在他的心里,他相信这事还有解决的办法,首先要把曲自强的病给治好,但这事的麻烦在于,不能让媒体知道,一旦媒体知道曲自强有病的话,那么无数种不良猜测将应运而生,许多恶意而解释不清的臆想都有可能发生,并扣在曲自强的头上,那么,到时候曲自强出的名,恐怕就不是什么好名声了。
现在能发生的最好的情况莫过于刘波站出来拒绝这场挑战了,顺着这个台阶一切就都结束了。当然,这个念头只是在朝阳的脑海里闪了一下而已。潜意识里他还是想坚持下来的。
“你继续练,这事我再想办法。”朝阳陪曲自强走进训练室。
“这是身体的原因,不是锻炼的问题。”曲自强为自己争辩着,解释道。如果是在战场上的话,对这样的逃兵,朝阳一定拔枪射杀。但是他也考虑到了曲自强自身的问题,这种事的确不能强求。
“你先练着,我会想办法的。无论结果怎么样,这是你的爱好不是吗?你要做的就是坚持。”
曲自强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
当朝阳走出训练馆的时候,虽然阳光明媚,但他的心情却是一片暗淡。他该怎么回复那位记者?挑战书当然是要下的,但是要怎么写?该不该把曲自强的病情写进去?一旦写进去,那么形式会发生很大的变化,而且会变的很复杂,刘波接受挑战的几率本来就不大,一旦把曲自强的事写进去,那么几率更是将大大减小,媒体和公众又会怎么想?事情的发展将很难把握,困难是一定的了。
朝阳愁眉苦脸地走到路边,刚打开车门,却听到有人叫他,朝阳回过头,见到一个身穿西装,带着墨镜的陌生男人,一脸严肃地向他走来。这架势活像《黑客帝国》里的反面史密斯。
“朝阳先生,你好。”陌生人说道,但没有握手的趋势。朝阳露出职业的微笑,问了声好。
“我们家老大想要见你。”
“对不起,你们家的老大是谁?”朝阳犀利地目光把眼前这个人扫视了一遍,这个人虽然身材魁梧,颇有气势,但应该算不上个人物。
“郭老大。”
“郭老大?”
对方点了点头,朝阳笑着说:“这个老大的确是要认的。那么请你带路吧。”
郭老大这个老大不是黑社会的老大,而是跟朝阳一样,也是一名网络策划公司的老板。但是在这个城市里,郭老大是进入这一行最早的一批人,他的交际脉络甚至已经覆盖整个东南亚,在行业里是一位说一不二的人物。凡是同行,无一不对他尊敬万分的。朝阳也不例外,当然,朝阳对郭老大还有一份特殊的感情。
那是朝阳刚毕业的时候,正苦于找工作没门路,同学小张跑来告诉他,他现在在一家公司上班,月薪上万,如果朝阳感兴趣的话,可以跟他一起去。一毕业就有这么好的工作,朝阳当然高兴万分,去面试的前一天,朝阳做足了准备,一直到凌晨才不得不睡去。次日一早,便跟着小张去了那家公司。公司在一个气派的居民楼里,朝阳问小张这到底是干什么的?小张说进去就知道了。这不由得让朝阳提高了警惕。但又怕自己的猜忌错过了这次机会,朝阳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念头进了公司。果然,这是一家传销窝点。可是,比朝阳想的更糟的是,这个公司的门,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在洗脑期间,窝点里的领导派专人看着新来的人,而且还没收了手机,除非给家人打电话要钱,否则别想跟外界有所联系。朝阳想后悔都来不及了。
在一次去买生活用品的路上,朝阳趁看他的小张不备,争脱出来,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出逃了,前两次都被抓住,被结实地揍了一顿,但朝阳没有放弃希望,他相信,只有自己才可以救自己。小张可是练过体育的,专业的运动员,朝阳没跑多远,小张就追了上来。朝阳大呼救命,可是现在这社会,人人都为自保,被朝阳这么一叫,原本还算密集的地方,呼啦一下让出了一片空地,小张的阻碍反而一下少了,朝阳更加没有了优势。朝阳慌张地向前跑着,却因为紧张,脚下开始绊起蒜来,一个趔趄一下撞在了一个胖子身上,朝阳连连道歉,再站起来时,小张已经追了上来。拉着朝阳就要往回走,朝阳哪里肯,两个人纠缠在了一起。小张的另一个同伙眼看就要追上来了,朝阳却还没有脱身,而且还处在劣势中。朝阳不由情急,大喊道:“你们就这么干看着!为什么不帮我!为什么不帮我!”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离开。
突然,朝阳感到压住自己的那只手离开了他的身体,朝阳的上身可以自由摆动了,他没多想,猛地挥起一拳,小张一声惨叫摔倒在地。等朝阳爬起来的时候,看到刚才那个胖子和两个人已经团团把小张围住了,另一名传销同伙见形势不妙,早已转身逃跑了。
胖子一行人押着朝阳和小张一同进了派出所。做完笔录后,朝阳再三感谢胖子,胖子只是呵呵一笑,大度地挥了一下手。朝阳这才发现,胖子虽然胖,可是风度幽雅,一副颇有城府的样子。胖子问过朝阳的经历后,颇为惋惜,想让朝阳跟着他做,朝阳虽然心有敬意,但还是拒绝了胖子,他告诉胖子说:“如果你是可怜我,那么我接受你的好意,但是我不想靠别人的帮助,我想靠我这双手创造一片属于我的天空。”胖子眯起眼睛重新打量了朝阳一番,然后爽朗地大笑了起来,夸赞道:“好小子!有前途!我这有个行业,很少人知道,当然,是正经职业,而且许多名人都是靠我们给打造,炒作出来的。如果你觉得自己能行,你就可以入门,门槛不高,但内幕复杂,要会做人,还要有脑子,如果你有钱,也可以。这一行真正的行家,有很高的技术含量,那些边缘人物,只会往里砸钱,做一些毫无技术含量的粗人活儿。如果你感兴趣,可以找我。”
听完,朝阳眼睛一亮……那一刻朝阳认识了郭老大,也就是那个胖子,同时也认识了网络推手这个行业。可以说,是郭老大一手把朝阳带进了这个行业。虽然那之后朝阳也干过别的,也有了自己的事业,也很成功,可是每当想到郭老大的话,朝阳都有一股试一试的冲动。最终,挣足了钱的朝阳,开了现在的这家网络策划公司,加入了这一行。
朝阳能有今天,还要多谢郭老大的帮助。只是这行格外的忙,入道一年后,他们之间就很少见面了,只有在过节的时候,朝阳才会登门拜访。被郭老大请去见面,这还是第一次,恐怕行业里还找不出第二个人来。朝阳兴奋的同时,也在想着难道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一直到郭老大的公司,朝阳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郭老大还是原来那副模样,只是又胖了些,他的公司已经发展到上百人的大企业了,许多娱乐明星,体坛名人,民间艺人,还有几个稍微会卖弄点文笔之人,都曾经过郭老大之手大红大紫起来。郭老大的办公室也颇为排场,深黑色的基调,却不压抑,显得华贵雍容。
朝阳进门的时候,郭老大坐在沙发里看着手中的一份报纸,见朝阳进来了,也只是家常般地笑了笑,指了一下他对面的沙发,朝阳便坐了进去。两个人已经很熟了,便少了许多客套。
“最近你做的不错呀?”郭老大进行看着报纸,没有抬头。
“没有啦,只是尽力而已。”朝阳谦虚地说道,郭老大很少夸人,毕竟同行是冤家。无论有多大的恩,多深的情,一跟钱扯到一起,什么都变了味道。
“年轻人,要懂得知足,见好就收,你明白吗?”郭老大的语调依旧平稳,你听不出其中有什么感情,似乎就是拉家常,可是却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朝阳顿了顿,问道:“不知道郭老大这话是什么意思?”
郭老大放下报纸,看了看表,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简短处理吧。最近我看到有则新闻啊,说是一个人竟敢挑战散打王刘波?这个人胆量倒不小呀。”郭老大微笑地看着朝阳,朝阳感觉那目光温和中充满了力量,几乎看穿了自己。朝阳微微把目光向上挑了挑,以避开郭老大的眼神。
“呵呵,是呀。”
“这个人是咱市里的呀。我听说那个人很普通,如果不是炒作,根本火不到现在这个程度呀。能做到这么大的动静,你觉得咱这行里有谁能做到?”
朝阳端详着郭老大,琢磨着他的话,郭老大想说什么呢?
“小朝啊,这事是你做的吧?”郭老大微笑着向朝阳探过身子来,朝阳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这件事跟郭老大有什么关系呢?很平常的一次运做而已。郭老大一直盯着朝阳,微笑着,温和着,别有意味着,在这平和之下,有一种强大的精神力量像海啸般袭来。朝阳被郭老大的目光盯的有些发虚,点了一下头。
郭老大嘴角露出满意而狡诈地微笑,身体又缩了回来,再次用报纸遮住了他的脸。不久,郭老大发话了:“朝阳,收手吧,为了你好。”
“什么意思?”朝阳请教道。
“刘波是不会接受挑战的。那个叫曲自强的人是个无名小卒,即使刘波赢了下来,也没有多少意义不是吗?”郭老大悠闲而懒散地说道。
“无论结果怎么样,对曲自强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只要我通过媒体给刘波施加压力。等挑战真的开始了,结果谁又说的准呢?说不定曲自强能……”一说起朝阳自己的事来,他总是一套一套的,同时他也发现郭老大并没有认真地听,从郭老大握报纸的手来看,郭老大有些不高兴了。
“我不会让刘波输的。”郭老大冷冷地说道。
谈话顿时陷入了尴尬的僵局,朝阳立刻明白了过来,刘波是郭老大炒起来的!这个事件无意中把朝阳引到了郭老大的对立面。而且,现在看来刘波还是郭老大手中赚钱的一个棋子,郭老大不会轻易丢掉的。朝阳还不明白的是,即使是炒作出来的,刘波也是打败了美国拳王的,堂堂一个散打王,至于让郭老大这么担心吗?甚至提到“输”这个字。
“你是聪明人,朝阳。把一个普通人炒到现在这个地步真的已经不错了,你有脑子,够刁钻。但是,该收手了。曲自强也该满足了。”郭老大把报纸拿到一边,微笑着说,他的声音依然圆润,稳重,不失优雅。
“郭老大。这是原则问题的,我不会收手的。我想要做的,不只是炒红曲自强一个人,而是炒红一种精神,一种这个社会正在丧失的精神。出于对你的尊重,我必须诚实地告诉你,我不会放弃的。”朝阳再一次用坚定地目光看着郭老大,自从被郭老大救出那一次,朝阳还没再这样看过郭老大,现在看去,郭老大的温和背后藏着巨大的杀机。朝阳不由暗自一惊。郭老大笑着问道:“就是说你想跟我作对咯?”温婉中带着决绝,那语气中明着告诉朝阳,他根本不是郭老大的对手,也根本没有资格做为他的对手。朝阳那股不服的脾气又被激发了上来。
“如果你想插手的话,我遗憾地告诉你,是的。”
郭老大收回笑脸,这些年来,还没人敢跟他这样说话,手中的报纸因为愤怒而抖的哗哗直响。但郭老大依然没有失态,只是没有了笑脸而已,他平和地说:
“朝阳,你可想明白了,你做的决定意味着什么。你冷静的,只要动用一点脑筋想想就可以了,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能斗得过我吗?”
“这不是斗不斗的问题,而是关乎与我的职业道德的问题。”朝阳站起身来,对郭老大鞠了一躬道:“对不起,希望这次谈话没有伤害我们之间的感情。”朝阳知道,这句话一出口,他们之间的位置顿时发生了转变,从同一战壕成了对立的双方。这转变是迟早的事,只是朝阳没想到会这么快,之前他也从没想到过会有这种局面。但他还是说了这句话。
“好啊小伙子。”郭老大随意地拍了拍巴掌,“勇气可佳啊。你这么做,无非就是想在推手界闯出一番名堂来嘛。好啊,我给你这次机会。但是,你可别忘了我们是干什么的。”说着,郭老大的脸一沉,说道:“我们可以让一个人红,同样,我们也可以让一个人身败名裂!这就是输者的下场。我也老实告诉你,我可以让你进这行,也可以让你永远吃不上这行的饭!甚至更糟。”
朝阳看着郭老大,眼中充满了怒火,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这样,总有些人希望通过自己的权势威望就可以为所欲为,想反对这些人,你必须付出代价。即使如此,总会有人站出来挑战权威,挑战者如果不能一战成名,建立自己的时代,那么下场必然是一败涂地。而且,更多的是后者。
“我相信我可以做的比你更好。”朝阳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激动的同时,他同样也感到了害怕,但话一出口,就收不回来了。郭老大眼中的威慑力足够让任何人退缩。朝阳也相信,自己的怒火可以给郭老大一定的压力。不知是郭老大在心灵的较量中失败了,还是根本无意继续下去,他宽容地哼笑了一声,重新拿起报纸,慢条斯理地说道:“那就走着瞧吧。”
场面再次陷入了静默中。朝阳知道他们之间已经没有共同语言了,再站下去,也没有意义,于是,他不失尊敬地告了别,转身离开。就在他要开门离开的时候,郭老大又若无其事的,随口说了句:
“前几天中山公园松林的事你知道吧?”
朝阳收住脚步,他对郭老大突然感到很陌生,在这之前,他还没有意识到郭老大这般的强大和可怕,似乎这个世界上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朝阳可以肯定的是,郭老大决不是通过报纸上知道这一事件这么简单。郭老大的口气跟刚才问朝阳,关于挑战刘波的事的口气一致。难道郭老大对公园的事还知道些什么?
“你不觉得奇怪吗?警察查出那个人是林科长后,为什么没有去找你呀?”
“你是说……”朝阳惊恐地回过头。
“是啊,你猜着了。就这一点,我就可以让你锒铛入狱。或许你还不知道,三年前中山公园那片松林的事情,就是我一手炒作的。林科长的死是谋杀,还是自杀,舆论导向全在我的手里。你要知道,警察现在也是愿意少管闲事的。如果我不施加压力,这事就当自杀事件过去了。如果我……呵呵,你明白吧?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告诉你一声。”
朝阳顿时觉得眼前一阵晕眩。他意识到,自己找的这个对手实在强大,而且对手具有一种压倒性的优势,自己还有把柄在对方的手上,这一次较量可不是同等级的。是委曲求全还是殊死一搏,就看这一刻的决定了。朝阳迟疑了一下,凝视了郭老大一会儿,做了一次深呼吸,最终只说了一声谢谢。拉开办公室的门,走出去,在门关上之前,朝阳留意着身后的动静,但是他失望地发现,什么都没有,从这一刻起,郭老大成了他最大的对手,最大的威胁,而且,他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朝阳感觉很糟糕,从未有过的糟糕。本来这是一个很好的台阶让他放弃的,却因为自己的好强的个性,把自己弄的更是下不来台了。
单凭斗智上,他跟郭老大倒是有的一搏,可是现在的他还有把柄在人家的手里,最重要的是,他现在策划的案子有一个致命的漏洞,那就是曲自强的甲亢!这事如果被媒体知道,知道曲自强的身体条件甚至还不如一个普通人,根本不具备挑战的资格,一定会认为曲自强是在炒作,一旦被揭发,朝阳事前做的所有工作也将被媒体深挖出来,他将受到全社会的口诛笔伐。这一切,朝阳都要全力避免,而且还要在提心吊胆中成功做完这次策划。
整个过程中,一旦这个漏洞被郭老大抓住,那么朝阳将输掉全盘。为防止夜长梦多,朝阳要尽快完成这个策划,而眼前正等着他的,却一件是更糟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