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学的不是怎么操纵舵盘,而是操纵河流——乔治·马丁
凌晨,朝阳揉了一下眼睛,因为过于疲惫,盈出一团泪来。朝阳伸了个懒腰,看了最后一遍刚做好的方案,屏幕在深黑的夜里显得惨白,上面的黑体字开始让朝阳感到头晕,他已经连续三天没好好睡过了,现在感觉有些累,一股倦意涌上来,他想就此结束一天的工作。
就在朝阳要用他细长的手指点击“关机”时,屏幕右下角的QQ突然晃动起来,他无精打采地打开QQ。看到是宣传部的部门经理小王,他知道又有情况了,不得不重新打起精神来。这份工作就是这样,它需要你二十四小时连轴转,随时都有可能有特殊状况,而且还需要你的灵感能随时迸发。
“头儿,在吗?”
“在。有事?”
“有个人想让我们帮他做策划。”
“那就明天再谈吧,我今天很累了。”
“对不起,只是我觉得这个人很特别,而且他现在就要结果。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现在就拒绝他。”
这些年来,小王跟着朝阳也算是长了不少见识,许多事在小王看来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他这次却说觉得一个人很特别,不禁让朝阳有了兴趣,便问道:
“怎么个特别法?那个人怎么这么急呢?”
“他说如果你愿意跟他合作的话,明天这个时候在中山公园的松林里见面,如果不同意的话,那么就不要联系了。很神秘的样子,似乎他只在晚上活动,你知道那片松林……”
一阵沉默。小王隐去的那句话朝阳当然知道,全市的人都知道,那是三年前的事了,虽然大家白天里不时会讨论一下这个话题,但是在深夜,这个话题就是个禁忌。朝阳浑身紧了一下。当然,朝阳是无神论者,如果不是这该死的黑夜和死寂的环境,他断然不会害怕的。朝阳调整了一下呼吸,笑了一下,这才发现他面对的只是屏幕,不必故作轻松,于是回道:
“这个你别管了,你知道我的。他找咱有什么事?”
“不知道,他说到时候再谈,而且会给丰厚的报酬。”
一个不祥之地,一个万人安眠的时间,一笔丰厚的报酬,朝阳越想越觉得这事有点意思,同时,心里也起了不安的涟漪。
“告诉他,如果是非法的勾当就不要找我们了。”
“好的。”
朝阳站起身,打开电脑的音箱,然后来到办公室的窗前。楼下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几辆像骨灰盒般的黑色轿车急驰而去,朝阳能看清的不过是那模糊的车灯。这个时间虽然很晚了,但对某些人来说正是时候,比如像朝阳这样忙于工作的人,比如彻夜狂欢的年轻人和纨绔子弟、小偷、潜逃的杀人犯,还有传说中的吸血鬼……朝阳摇了一下头,拉回飞远的思绪,刚才那种困倦的感觉已经不见了。
朝阳深吸一口气,提了一下神,向城南看去。夜色格外深,没有光亮,所有向城南驶去的汽车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它们的灯再也不亮了,或许是距离的原因,或许是被建筑物遮蔽,也或许是心理作用吧。
是的,中山公园就在城南,而在中山公园的南边,就是那片郁郁葱葱、密不透风的松林。十年前,朝阳与父母就住在那附近,他们每天都会去公园里玩,炎炎夏日,松林是最好避暑之地,有时还会有微风吹过,甚至会让人有种冷丝丝的感觉。现在想起来,朝阳还会感到一阵爽快。但是,也就是三年前,有个人在松林里上吊了,而且那只是开了个头,以后连续几天都有人去那里上吊,这事随即引起相关部门的高度重视。一时间,松林成了市中最为不祥的地方,众人想起它的时候,不再赞叹它提供过的好处,而是充满恐惧。“听说只要从那里走过,是人都会有自杀的念头!我就有过!很邪门的!”“怪不得我觉得它不对劲儿呢,每次路过的时候都感觉有人盯着似的。”“是呀!一靠近那,我就感觉冷。”“阴气太重了!”“那是阎王出来巡察,小鬼带亡灵的必经之地!”流言很快便席卷全市,弄得人心惶惶。朝阳是不怕的,他不信鬼神之说,但是他的确见到过有人吊死在那里,那一幕曾给他造成过不小的影响,他一连做了一个多星期的噩梦才逐渐摆脱阴影。因此,朝阳也对那片林子产生了抵触情绪。
现在有人约朝阳去那里见面,这事的确蹊跷。要知道,虽然大家经常谈论中山公园的事,可是自从出事后,没人再敢去那了。连露宿街头的乞丐和流浪汉都不会去那里,那个人为什么偏偏要在那见面呢?而且是在傍晚,难道那个人不怕吗?
嘀嘀嘀。
QQ的声音,朝阳回到电脑前,小王回复道:“他说让我们放心。”
次日,白天,无恙。
下班后,门被敲响,保安科的林科长走了进来。他四十岁,当过兵,人很老实,而且确实有一身功夫,招聘那天,朝阳一眼就看中了他。一天夜里,两个小偷摸进公司,被值班的林科长当场制服。那之后虽然没再发生什么事,但是林科长的地位和威信因此建立了起来,他往那一站,就是威武,就是神圣不可侵犯。不过,林科长来办公室找朝阳,这还是头一遭。朝阳赶紧换上笑脸问道:“林科长,今天怎么有雅兴来办公室找我?”
“雅兴个屁!这次连命都得搭上,还雅兴。”说着,林科长已经走到桌前。看到林科长那一脸的严肃,朝阳的心一沉,疑惑地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大事!”
“什么大事?”
“小王说你今天要去松林?”
朝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心想这个小王一向嘴紧,怎么把这事说了出去呢?
“你还笑!他妈的,你这不是找死吗?你糊涂了吗?!那是什么地儿?那成了自杀集中营了!前几天还有……”
“林科长,我知道,但我不信邪。”朝阳笑着打断了林科长的话,除了不信邪的理由外,另一个让朝阳不得不打断林科长的话的原因是,林科长的话让朝阳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糟,再听下去他很有可能打退堂鼓。
“朝总,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呀!何况,我是粗人,说话你别见怪,何况就你这点生活阅历,虽然生意上的事你都懂,但生活上的事,那些离奇怪异的事情,你听的还没我见的多!你吃的米还没我吃的盐多。所以,朝总,你信我这一次,别去了!”
“可是,已经和别人约好了,我是不会反悔的。谢谢你的好意。”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孩子顽固,不碰南墙不回头。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
“这,合适吗?”
“反正家里就我一个人,孩子在外面上大学也不回来。”
“我就怕不安全。如果你要去的话,可想好了。”
“哈!我就等你这句话了!”林科长一拍腿,“在这里待着实在无聊死了!再说了,我去了还能保证你的安全!”看到林科长的脸上露出小孩一般高兴的笑容,朝阳也跟着笑了一下。其实,朝阳也是希望林科长跟他一起去的,这样他也觉得塌实一些。一个人在林子里走夜路,还是让人害怕的。
“怎么这么高兴?”说话间,小王已经走了进来。
“我刚想找你呢,你怎么把今天晚上的事到处说?”朝阳半是开玩笑,半是责备地问。
“我也是担心你,说实话,昨天晚上回家后我就一直不塌实,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小王凝眉道。朝阳的心里又是一沉,办公室被压抑的气氛笼罩着。
从下班到凌晨这段时间异常难熬。三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时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那秒针走动的声音在他们听来格外惊心动魄,仿佛死神的步伐在一步步靠近。
林科长抬头看了看表,说快到点了。朝阳应声而起,起得太猛,一阵头晕差点坐回去。朝阳赶紧伸手按住桌子,办公室在他的眼前晃了几晃才定下来。他听到自己的心脏突突突地跳得厉害。小王则连灌了几口水,还拿出十字架放在嘴边念叨起来。朝阳看到他的头上沁出了汗珠。
林科长也来到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在惨白的灯光下,这些东西有点瘮人。朝阳定睛一看,是护身符和红色的线,一头大蒜,三把红木的小剑。林科长解释道:“这些护身符是保佑你们的,贴在胸前,遇事莫慌,咱不是拍电影,别把这符往鬼身上贴,只有傻蛋才那么做!红线绑在手腕上,祈求平安。别的你们都知道。妈的,不知道鬼有没有法术。我这不算迷信,就是增强点安全感。”说着,他还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瓶二锅头,一仰脖子,咕嘟喝了一大口。“大家都喝点,壮壮胆。”
小王接过去喝了一口,传到朝阳手中时,朝阳没喝,又还给了林科长,说道:“走吧,我还要谈事情呢,别喝醉了。”林科长一笑,拿起酒来喝了个精光。
本来就感觉不好的朝阳,被林科长这么一顿折腾,更是烦躁不安。在离开办公室之前,朝阳犹豫了一下,还是折回到办公桌前,把林科长给的护身的东西装进了随身带着的挎包里。
中山公园周围比较荒凉,这样比较接近原生态,也比较接近赶夜路人的心理极限。朝阳打开车里的灯和收音机,外面的黑夜被灯光映得更暗了,原本还能看见路的轮廓,现在什么也看不到了。收音机里传来莎拉布莱曼幽灵般的唱腔,坐在副驾驶座的小王一个哆嗦,急忙关了音乐。现在他们能听到的只有车外呼呼的风声,和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响。
突然,林科长大叫一声,朝阳的手紧紧握住了方向盘,小王差点跳起来。还没等朝阳开口问,林科长便松了口气,刚才他见到的那张狰狞的脸,是中山公园门前的石狮子的,石狮子的后面是一片林子,那就是松林。他们到了。
朝阳看了看表,离约定的时间还差半小时。车灯透过铁门,照进那片林子里,一片班驳错综的景象映入了他们的眼帘。耳边不只是松涛声,更为真切的,是三个人紧张的呼吸声。
朝阳让车缓速驶过公园门口,来到一旁的停车位,然后熄了火,周围的空间重新被静谧的黑暗吞噬。林科长深吸一口气,开门要下车,却被朝阳一把拉住。
“怎么?”
朝阳“嘘”了一声。
亮着灯的值班室有保安站了起来,向外面望了望,看来他们的到来引起了保安的注意。三个人屏息注视着值班室的情况。过了一会儿,保安又坐了回去。三个人又屏息地盯了一会值班室的动静,大约过去三四分钟,林科长以他的经验告诉朝阳,他们现在安全了。
“下车,我们从围墙翻进去。”朝阳率先反应过来,公园的门已经关了,翻墙还需要些时间。朝阳先下了车,接着是林科长、小王。公园里的植物随风发出缓慢的哗哗声,掩盖了他们轻声关合车门的声音。
三个人蹑手蹑脚地绕到围墙角下,等了一会儿。值班室里依然没什么动静。公园里也静的可怕。
小王有些胆怯了,对朝阳耳语道:“看保安那么放松的样子,那个人应该还没来,咱别进去了。只要那个人来了,咱在这就见到了。”
“怕什么?既然说好了,就得进!那个人比咱傻?不知道躲起来?来,林科长!”
说话间,林科长一猫腰来到朝阳的跟前,朝阳指了指林科长的背,示意小王先来,小王连连后退。朝阳只得先踩在林科长的背上,用力一蹬,攀上墙头,放眼看去,眼前竖着一排排干尸般的植物,他不由得身体一凉,暗骂一句,跳下墙去。因为太黑了,朝阳落在了一个凹地里,脚歪了一下,一阵痛感迅速传遍全身。
墙的另一边,小王还在跟林科长争执着,声音越来越大,值班室的灯再次亮起,小王和林科长的声音也随之消失。借着值班室的光亮,朝阳向松林里看去。其实松林不是很大,由竹子做的护栏围着,林子中间有一条水泥路,供观光者通行。灯光打在植物上,不仅没有让朝阳增加半点安全感,反而让他觉得这片松林更加阴森了。
“妈的,有人进来了?”一个保安说。
“进来干什么?又没什么好偷的。”另一个保安显然有些胆怯,但值班室的门还是开了。朝阳躲在草丛里,观察着这两个人和林子里的动静。周围响起蛐蛐单调的叫声,还有一些老鼠之类的小动物在草中跑动的鬼祟声。
两个保安彼此贴得很近,打着手电,在周围巡查起来,当他们来到朝阳所在的位置时,还停了一下,朝阳赶紧屏住呼吸。但保安并没有向他这里看来,而是跟他朝同一个方向看去——那片林子。
“妈的!林子里有光!”一个保安吃惊地叫道。
“哪儿?”
“那,你看到了吗?”
顺着保安指的方向,朝阳也看到了一小团暗红色的光,在他看来也就一个钱币大小,刚才还没看到,怎么突然间就有了亮光?朝阳和两个保安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去看看!”胆大的保安说道。
“看什么?!快回去吧!这个鬼地方。”
“你怕什么?咱两个人呢!”
“那恐怕有一群鬼呢!”
胆大的保安不再争辩,大步向林子里走去,胆小的保安双手抱住他,边往后拖,边哀求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哥哎,爷啊!别去了,别去了!”可是他的力气太小,非但没有把那位仁兄拖回来,反而被拉了过去。两个人一路步入林子深处。
周围又静了下来,朝阳专注地看着林子,随着时间的推移,林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朝阳只能看到那团亮光在闪,他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一惊,回过头来,看到蹲在一边的林科长,小王则来到了他的另一边。
“记得打开手机,别锁键盘,我们进去的时候可以用手机照明。”林科长提醒道。刚说完,就听林子深处发出尖叫声,林科长顿时呆住了,朝阳赶忙伸手把林科长压了下来,林科长顺势伏在地上。小王反应也算迅速,在保安尖叫着跑出来之前,也趴了下来。
这个保安的身后,另一个保安也跑了出来。而那团亮光依然没灭。迎面看去,这两个保安都是大学生的模样,看样子刚毕业没多久,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却吓成了这般模样——跑在前面的那个面色苍白,哭丧着脸,后面那个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们飞速跑回值班室,那个保安还在叫着,喊着,不知道他们遇到了什么。另一个保安则一声不响。过了十几分钟,那个尖叫着的保安才收了声,可能是已经睡着了,值班室的灯一直亮着,从窗户往里看去,保安至少是坐着或躺着,因为看不到保安的身影。
“怎么了?”小王疑惑地问道。朝阳向林子中那团亮光指了指。
“他们进去了。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真他妈邪门!”林科长愤愤道,但朝阳听得出来,林科长的底气已经没那么足了。三个人趴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团亮光像一簇鬼火,在召唤他们三个。在经过了几乎让人崩溃的几分钟的静默后,朝阳低声说道:“既然选择了,就要面对。”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腿有些发软,还是林科长先站了起来,一手把他拉了起来,另一只手拉起了小王。三人借着值班室的微弱亮光向林子深处那有光的地方走去。
“不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林科长,你跟紧点好不好?”小王絮叨着。“没想到干策划也能遇上鬼!什么事都有!不会过去的时候来个鬼吹灯吧?”
“你给我闭嘴!”朝阳狠狠地说道,小王嘟囔了两句,便不再说了。三个人肩并肩地走着,传达室的灯光越来越弱,眼前的林子逐渐被黑暗所取代。
“打开手机,把光集中到一起。”林科长说道,朝阳掏出手机,手机的光在强大的黑暗面前显得很弱,两束光打在一起,才勉强照清前面的路。
“谁没开手机?”朝阳生气地问道。
“我开着呢。”
“小王?”朝阳叫道,没人回应,“小王?”朝阳后背一紧,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林科长也急忙转身,却不见小王的半点影子。
“怎么回事?”朝阳惊恐起来,但他们没敢大声叫。由于值班室依然亮着灯,也不知道那两个保安睡了没。于是朝阳和林科长在水泥路的两边分头行动,找了起来。
朝阳每走几步便叫一声,同时,还在不断地用手拨开树枝,林科长也一样。突然,他身后起了一阵骚动,似乎是打斗声,但是很短暂,当朝阳回过头来的时候,一切又恢复了平静,连林科长也不见了!这让朝阳想起刚才那两个保安惊慌的模样,想必这林子中必有什么猫腻。
朝阳这下可慌了手脚,急忙冲过去,用手机屏幕的光照去,可是那光的穿透力有限,除了能照到眼前的树外,什么也看不到。朝阳恼火得恨不能把手机砸了。此时他才想起,为什么不给小王和林科长打电话呢?只要电话一响,他就知道他们所在的位置了。于是,他找出他们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可惜的是,都没有打通,全都关机。朝阳冷静下来,远远地瞟着那团光,看来只有他一个人能接近真相了。
一路走来,没再发生什么奇怪的事,越是这样,朝阳心中越是发紧,看来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都是冲着他来的。
在那亮光处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根蜡烛,桌子周围放着四个椭圆的石凳。在朝阳面前的凳子上,坐着一个人,佝偻着背,面对着朝阳。还没等朝阳开口,那个人发出沙哑的声音:“来了?你可迟到了。”
朝阳应了一声。
“那请坐吧。”
朝阳犹豫了一下,刚才那两个保安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会吓成那样?他在心里做好了准备,把眼前这个人尽量往丑的甚至是可怖的方向想,然后定了定神,来到这个人的面前,边端详着,边慢慢地落座。他看到一头花白的头发,布满皱纹的脸,呆滞而含笑的眼睛,干裂的嘴唇,整体看下来,除了感觉苍老、单薄外,并没觉得恐怖。朝阳心生疑惑,那两个保安到底看到了什么?如果只是这么一个人的话,显然是吓不到那两个保安的,这里面一定另有玄机。
“朝总,你好,认识你很高兴。”老人抬起那张满是皱纹的苍老的脸,开口说道,声音沙哑得让人难受。老人瘦得吓人,脸上虽有笑容,却透出一派死气。
“你好。”朝阳不失礼貌地问道。“你找我有事?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老人笑了笑,说道:“既然我能找到你,我就必然了解你。你叫朝阳,今年二十八,跟名字很相符的一个年纪。父母在农村,只身来到这个城市里有五年了。已婚,妻子在市正街的一个外企工作。你干过外贸,办过工厂,现在是一家网络策划公司的老板。我还知道,你这个人有雄心,喜欢走捷径,但不走歪路,这一点我很欣赏你,你是一个聪明的人,有前途。怎么样,够不够了解你?”
老人的回答让朝阳目瞪口呆。老人不仅知道朝阳是干什么的,还把他的过去、家底摸了个一清二楚,这陡然给老人的身份增添了几分神秘。朝阳完全失去了主动权,感觉自己赤裸裸地展现在对方面前,没有安全感,也因此更加警惕谨慎起来。
“如果你能帮上我的话,我将对你感激不尽,同时,你也会有很大的好处,但是……如果你在这期间做出了什么伤害我的事来,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的。”老人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那笑,在朝阳看来十分诡异恐怖。
“我不知道能帮你什么。但既然你了解我那么多,我的为人你也是知道的。没有人能威胁我,没有人能让我干我不喜欢的事。钱很重要,但并不是必要的。如果你觉得可以用钱让我做一个傻子,一个奴隶来为你卖命的话,那么你找错人了。”
老人又笑了起来,但呛了一下,咳嗽起来,身体随之前后飘动,显得虚弱不堪,似乎随时会散架。在如此寂静的夜晚,那咳嗽声听来格外瘮人。半天,老人才停止了咳嗽。
“我果然没找错人,我看中的就是你的这种性格。但是你放心,这个生意绝对没有问题,只要你能坚持,就能成功。”
“你是说会给我带来麻烦?”
“是的,但我不确定。或许这个事情本身就够你麻烦的了,很有挑战性。你放心,绝对不是坏事,而且一旦做成,对你也很有利,不只是金钱方面,你想要的,所有的……”
老人的身体向朝阳这边靠近,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朝阳,一股酸腐的味道也随之散发出来。但朝阳并没有躲避,虽然满心忧虑,但他对老人的这个提议非常感兴趣,脑细胞被迅速调动了起来。如果是件不错的工作的话,他将当场给出策划方案,让老人满意。他就是有这股信心和干劲。
“但是,”老人把身体缩了回去,“我也有很多条件的。”
“我还没答应呢。你应该先告诉我你要我做什么。”朝阳不想失去主动权,急忙问道。
“这个你不用管,事成后,我给你十万元钱,这是预付款。”说着,老人从桌子下面拿出钱来,一共是五万。“只要你把这事做成,钱不是问题,我已经问过许多策划公司了,这些钱绝对够。你不要问我为什么找你做,也不要问我具体的事情,我是不会告诉你的,而且,我们合作期间,你也不会见到我,我只是一个委托人,你明白吗?千万不要告诉当事人,是谁让你这么做的,当然,你也不认识我,最好对当事人连半个字都不要提,就说是你偶然间知道的。我要看看你会怎么做。你可以放心的是,这事绝对不违法,不冲击人们的道德底线,有新意,够刺激。这是合同。”
说话间,老人拿出一张合同,在昏暗的烛光下,那张合同宛如一张从墓地里飘出来的契约。朝阳凑上去看了又看,条款很详细,都是一些利益分配方式,但没有具体要求朝阳做什么,只要求朝阳能捧红合同上的那个叫曲自强的人,所以又是一份很模糊的合同。老人提的意见也都写在上面。
“一旦违反,即使不用我动手,你也将身败名裂。”老人得意地说道。
“如果我不签呢?”
“那么你的两个朋友永远也不会回来了。”老人悠闲地看着朝阳,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朝阳可以拂袖而去,他可以上前扇这个老人两巴掌,他还可以把合同撕毁来表达不满。但为那两个人着想,而且他也的确对这个神秘的交易感兴趣。于是,朝阳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老人高兴地接过合同,看了又看,说道:“那就这样吧。”又把合同推给了朝阳。
“你还没有签名呢,而且应该一式两份,一人一份的!”
“就这样吧,即使我签了,也没什么用,咱俩之间就来个君子协议吧。”
“你到底是谁?”老人的一再隐瞒,故作神秘,终于激怒了朝阳,他拍案问道。老人仍然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说道:“我说过,你只要做好这件事就行了,不要提我,更不要打听我,对你,没有好处。”
说话间,老人努起嘴,从残缺的牙齿中吹出一股臭气,蜡烛立刻熄灭了。等朝阳掏出打火机,再次点起蜡烛的时候,他的面前什么都没有了,蜡烛的旁边是那份合同,合同上附有一张纸条,朝阳好奇地拿起纸条,上面写着曲自强的名字和一个联系地址。
朝阳摩挲着手中的这张纸,暗自琢磨着,这个老人到底是人是鬼?而这个曲自强又是谁?合同的背后又有什么秘密?对朝阳来说,他不只是接了一个新的工作,还接了一大堆的谜团和挑战,或许,还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