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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既白,吕冯氏战战兢兢睁开眼,抖抖索索地转头看向床左的柳氏,——柳氏盖着棉被平躺着,头却是翘着的,后脑勺没搁靠在枕头上,眼珠瞪得快滚出眶来,张着嘴露出那根灰白色的舌头,虽然神情激昂,却是了无一丝生气。

吕冯氏伏在床上痛泣起来,一阵剧烈的心绞痛,又让她呼吸艰难。

楼下杂役在喊号饭了,无人回应。过了会儿,几个杂役拎着麻袋上来了。

杂役收拾好柳氏的尸体后,从她的床上散发出强烈的臭气,床上有排泄物的渍斑。就在这臭气中,陈黄氏起身吃起馒头来了,她双眼木然,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似乎这一切和她无关,吃完就躺下了。

几个杂役出门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这两个虚弱的妇人,那眼神,让吕冯氏恍然,他们早知道二楼这些人死得蹊跷,但死光了,不是可以尽快离开这个诡异之地了。去求他们网开一面,那真是白费劲。

一夜害一个,昨晚是柳氏,今晚就是自己,明晚轮到陈黄氏。

它一个也不会放过。

吕冯氏思忖着,与其这样的死,倒不如让哨卫杀死的好,冰冷的刀刃与那个魇物相比似乎更温暖些。她忽然明白了当初惨死的王氏,她一定是夜里察觉到了那魇物,明知逃不了,也要死在哨卫的刀下。

想从这里出去,只有从这个窗户爬出去,如果从窗户跌到一丈多高的地面摔死,也比活活骇死要好。

人的抉择都是趋利的,此刻的境地,趋利的,竟是死。这毫不荒谬。吕冯氏轻揉着腹部,眼泪如注。

妈对不住了…这个胎投得不好,和妈一起重新再投胎吧……

楼下传来火烧的噼啪哔哔声。窗棂外,升腾起袅袅苍烟,那是柳氏升上天去。死掉的人通常被立刻烧掉,不允许做斋七。看着窗外升腾飘零的青烟,吕冯氏不住地抽泣,那样一个每日吃斋念佛,于人无害的慈妇,佛菩萨不保佑,要保佑谁呢?那是她前世的报应?但她这样一个虔诚的人,死得那样恐怖,慈悲哪去了?

正抽泣着,一股斜风拂来,那股烟气歪了歪,朝这窗户吹拂了过来,窗前稍暗,一部份烟气弥漫进窗棂,拂散到了吕冯氏脸上。

带着许些松木的气息,那是柳氏,来做最后的告别吧…

或许,是来邀请,一起离开这个不堪之地,天国再逢…

吕冯氏想从床上撑起身来,但双臂僵得毫无知觉,她心头一惊,昨天只有下身不听使唤,怎么此时头颈以下全都麻痹了?

难道是自己中了邪风?真瘫了?吕冯氏越来越心凉,暗暗奋力活动四肢,扭动腰背。可任凭她如何使劲,肢体如同木头,根本不受头脑控制,丝毫动弹不得,像是鬼压了床。

到了中午,手脚毫无反应。难道命里一定要躺在床上给那魇物害死?吕冯氏暗暗叫苦,自感厄运确实临头了。

过了下午,手指略微可以弯曲了,但四肢麻木依旧。傍晚时,手臂开始有了一点知觉,手可以抓捏了。再努力了后,双臂终于可以撑起身子了。吕冯氏喘着气看了看那窗,也就一两丈远,只要爬上第四张床,打开窗户,向下一滚,所有的噩梦就会结束。

天色早已黑了,下半身仍然毫无知觉。时间不多,就怕来不及了。吕冯氏向地上探下身去,双手抓住床脚,用劲一拉,上身落了下去,可沉重的下半身却还搁在床上。一时间吕冯氏头垂在床脚下,手臂在地上拚命地抓拔,可双腿还挂在床上动弹不得,吕冯氏心焦气急,却是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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