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冯氏头皮一阵发紧,爬起床跳出窗外的冲动在她体内狂窜,四肢却麻木不堪,又转头想叫醒柳氏,可张开口,却发出一串“咦…呀阿…唔呃…”的短音,像个哑巴说不出一句连贯的话来,连夜的极度惊恐似乎让她中风了。那脚步声越来越迫近,随之而来的恐惧像个石磨盘牢牢地把吕冯氏碾压在枕头上,一动也不敢动,不敢叫,听天由命了。
果然,脚步声到了吕冯氏这个房间门口,停下了。
无声无息。
“吱嘎嘎…”,门缓慢地被打开,吕冯氏心口上似乎有无数尖针在刺。
周遭突然冷下,渗人的冰寒瞬间弥漫了房间,吕冯氏不由一个激灵。她咬紧牙捏紧拳闭紧眼硬挺着。
慌乱之中又不小心偷瞥了半眼。
门口,立了个黑糊糊的东西,臂部扶在门把上。
这一瞥,吕冯氏像被紧压在沸锅上煎熬的肉皮,冷汗如熬出的油脂般迸射。
吕冯氏胸口一震,赶紧闭紧了眼。
“咚…”
那个东西迈了进来。不紧不慢的,一步步走到了柳氏和吕冯氏两床的中间,又没了声息。一股腥潮阴冷的难闻味却裹了上来。
在选择戕害哪一个?
吕冯氏实在憋不住,强忍着恐惧,微微睁开眼角偷瞄了下,床前霍然立着一段硕大的下身躯干,在地板上拖着一道长长的深色衣摆。它站得太近了。
吕冯氏眼角再稍稍向上偷瞥,心下一沉。
昏暗中,它十分骇人地披着一大块褴褛而厚重的东西,破麻布般的斗蓬包盖了头部,像老太婆的模样,伴着股浓烈的阴潮怪味,直钻进鼻腔来。
颤巍巍地,它转向了第一张床的柳氏。
柳氏仰面躺着,依旧发出平缓匀称的呼吸声。这魇物头部慢慢倾向柳氏,似乎向着柳氏脸上吹气。稍后,柳氏似乎感觉到了,头动了动,迷迷糊糊地醒了,抬起头来看,刚好面对着魇物。
脸对脸。
柳氏全身猛弹跳了一下,她张嘴要叫,这魇物极快地用形状粗粝的双手按掐住她的颈部,柳氏只来得极发出一丁点声音,便变成那种骇人的“咯咯…”声!这是惊厥、绝望的呐喊,只是喉管被力道遒劲的外力扼住,吕冯氏听到过多次了。
从床上一跃而起,把魇物从柳氏身上拉开的念头,吕冯氏不是没有,只是此刻身体似乎和她是分裂的。这恐惧的沉重,压住了她,使她在床上动弹不得。战栗中,她眼泪横涌,只恨自己的怯懦无能。
更悚然的是,这魇物俯下头来,张大了黑洞洞的口吻罩住了柳氏的口鼻,压伏在上面使劲吸着什么,柳氏浅色的眼球凸出了!
柳氏竭力挣扎,可是身子被这并不高大的魇物死死按住,剧烈地反抗只变成轻微的抖动,只有脚后跟在床板上不时地“嘭嘭”踢着。
很快,连这声音也没了,“咯咯”声听不见了。柳氏不出声了,那魇物伏在她身上,一声不响。
一会儿,这黑影慢慢直起身躯,站在床边上打量了柳氏一会儿,然后它缓悠悠地转过身来,吕冯氏急忙紧闭了双眼。
那股独特的腥臊味扑鼻袭来,像那种河里泡久的死牲口,又像腐坏的臭鸡蛋气味,吕冯氏闻着快窒息了,她只有强咬着被子,一动不动。
这魇物一声不响的,有一会儿了。吕冯氏感觉它似乎在嗅自己。她憋得欲癫欲狂,脑袋嗡嗡响着,就快昏晕之际,听到它窸窸窣窣地转过身去,“咚…”的脚步声踏起,似乎迈向门口。
“吱嘎嘎…”关上门,“咔嗒”插好门栓,“咚…咚…”一步步,不徐不疾,走远了。
冯氏感到头皮凉飕飕的,头发掉光了吧?她强忍着,也不敢转头看左床的柳氏半眼,一动不动地埋在被窝里,全身却越来越冷,浑身早被冷汗湿透,连被子都潮湿了。手中的铜镜还紧攥着,手骨几乎和铜柄合为一体,只是早忘了是干什么用的。
吕冯氏哆嗦着,一直僵挺到天亮,神智尚清,气若游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