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有家伙,对那个鬼就有用?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可能不是鬼物,是官府派来的凶手?如果官府想丢掉包袱,只要一次性在号饭上下药,不全解决了,何必行事如此诡异?会是那个烧尸的老和尚吗?可他远没有老吴体壮…
时间流淌,吕冯氏绞尽脑汁,仍没有想出应对之策。直想得头脑昏沉,熬着熬着,昨夜没睡,身体又衰弱,竟然不可遏制地昏睡了过去。
天色慢慢暗下,窗外一直下着细密的秋雨。
吕冯氏被一阵潮湿的凉风吹醒,她霍然睁眼,发觉已经是傍晚了。她赶紧探了探身子,下身任然麻木,几次试图用两臂撑起身体,腰肢却始终直不起来。她终于放弃,倒了下去。
她斜眼瞟着床对面即将入寝的柳氏,口中不断念叨着:“……逃!鬼!鬼来了!快逃…”
柳氏帮吕冯氏盖好被子,讲道:“你不要讲话了,这样太耗神,睡吧!”说完就躺在自己的床上。然而瘟瘴气从西边逼近的事实,还是让这面目祥和的妇人多了几许忧心,她皱眉看了看风雨交加的窗外,手捏一串木珠,轻念了段药师经。念完拉上被子,闭了眼,不再搭理口中嘀咕的吕冯氏,睡了过去 …
天色越来越黑,吕冯氏愈来愈焦虑,身体仍像被渔叉钉在河床上的鲶鱼。她费力地伸出一只手臂,在床下的针线篮里摸索着,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拿了上来。
剪刀早让杂役收走了。捏着这块铜镜,聊胜于无。它虽比巴掌略大,却沉甸甸的。吕冯氏捏紧了镜柄,藏匿在枕边的被子下。
她转过头来瞟房门,暗忖着它被推进来的那刻,那种抑制不住尖叫的悸动,阵阵涌漫上胸口。
今夜,它会进门吗?会戕害其中的哪个?
风不断地从窗纸破口处呼哧哧灌进。
吕冯氏尽量抑压住胸口的狂跳,调匀缭乱的呼吸,细听暗中的响动。从原本润物无声的细雨听出清晰的飒飒声,其间草虫在鼓臊,蛤蟆在泥水里弹跳溅出水花,夜空里飞蛾被蝙蝠咬住的翅拍…;而右床的陈黄氏一点鼻息都没有,完全像死了一般。可只要到了早上,她总会撑起身子,靠在床头,吃下一些东西,躺下又睡,她是不看这个修罗世界的,此时她睡得更深了;入睡的柳氏发出一种轻而均匀的呼吸声,就像她平和内敛的脾性,这呼吸声使吕冯氏感到亲切。念佛之人,还真是坦荡…
听着听着,她不禁想:或许,今天夜里,那声音不会来了?
稍后,她从这万籁声中听出,杂役是睡在僧舍后面的厢房里的,而这几十个房间的大僧舍,就剩下这个房间的三个人了,楼下一片死寂。
早死绝了吧…吕冯氏听着,背脊发凉了。
屋檐上的落水声始终滴滴答答着,黑暗中,骤然响起小鼠被梁蛇追急的吱吱叫,使得吕冯氏一下揪了心。梁上的追逐消停了后,气氛却凝重起来,似乎屋檐的滴水声都慢了。稍后,掺杂在雨声中模糊却在吕冯氏耳中异常清晰的——“咚…”,从黑暗处传了来。
它终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