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春,重按霓裳歌彻遍}

  云青遍寻不到我,只好去找凝烟,央着她给我传话,凝烟推脱不过只得应承下来。隔三差五,我总会从她那儿拿到他的信。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等他的消息成了我唯一期盼的事。直到凝烟递来一根木簪,她说云青出征了。

  我摸着木簪,上面刻了一句诗,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卿兮卿可知?

  我知,只可惜,云青,相见争如不见。

  

  次年元宵,我着了皇上御赐的红袍,额间点上了一朵莲花,两弯翠眉似无边无际的碧波,承着它在乱世里沉沉浮浮。凝烟看着铜镜中的我,连声惊叹。我藏在袖中的手慢慢握紧,这一夜过后,我是不是真要飞上枝头,变凤凰?

  登上池中高台,我和着乐曲翩然起舞。唯有此时,才能忘却一切,眼里只有姿势。一曲终了,迎着四周群臣惊艳的目光,我才确定不负众望。脸上带笑地望向从嘉,却见着他皱着眉,面色铁青,周薇脸上却似笑非笑,看得我毛骨悚然。

  我隐隐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晚宴结束,从嘉诏我入宫。凝烟拉住我,附耳说,恭喜。

  恭喜,哪来的恭喜?我跪在殿里,面对的是从嘉滔天的怒气。他挥袖把案几上的器物扫在地上,双拳砸在桌上,怒吼,谁让你跳这支舞的?

  谁让我跳的?周薇,是周薇。我无力地闭上眼,原来我早就不知不觉步入她设好的陷阱里。她问我喜不喜欢从嘉,她说他想看霓裳羽衣舞,可其实跳这支舞只会触怒他。凝烟猜错了,周薇始终容不下我,只是想着与其她动手惹从嘉生厌,还不如让他亲手结果。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跪着,我与周薇孰轻孰重再明了不过。从嘉冲过来,把我从地上拽起,细细地看着我的脸,忽然笑了出来。

  你不是窅娘,你是她对不对?只有她会跳霓裳羽衣舞,你回来了是不是?他用力握住我的肩膀,我疼得觉得骨头都要被他捏碎。这哪是温润如玉的从嘉?而他口中的她又是谁?

  惊恐地看着他,从嘉俯身就来吻我。我别过头,奋力反抗。曾经羡慕周薇可以独享他的怀抱,可如今才发觉自己竟是难以忍受他的靠近。脑海里闪现过云青的模样,他站在桃花树下,笑容温暖。他说,窅娘,我真想带你去看万千世界,你不该被困在这儿。

  云青云青,我心里念着他的名字,我是为他进宫,却是因为遇见你才觉得这是牢笼。

  用尽气力将从嘉推开,他撞在案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怔怔地看着我,仰头大笑,笑声悲凉。他悲恸的声音传入耳里,他在喊,你不是她不是她,她不会回来了,永远不会。

  我踉跄地跑出他的宫殿,一抬眼就看见不远处宫殿前站着周薇,衣袂翩飞,冷风凛冽地刮着,把从嘉的呜咽吹进她的耳里。她笑着,带着三分得意,眼角却似有泪光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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