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走了,老头子,”她一进门就囔,“它走了,走了,连影子都没有了!”
钱立安从厨房探出头来,担心地看着她,“快把你的裤子换换,地板上都是水。”
“老头子,咱们的箱子到另一个世界了。”
“是的,是的。要不费那么大的劲把它扔到河里干嘛?”
“也说不成哦”,钱青杨在他的屋里说,“说不定哪一天忽然又回来了!”
“那就这样吧,什么也别说了。青杨,这下你可以放心地收拾你的屋子了。”
屋里安静了稍许,随后赵小凤又哀哀地说:“它沉到水底淹死了!”
“不说了,不说了,老婆子。”
“好长时间它都不肯沉下去!”.
“已经结束了,就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我给你说……箱子这会儿沉到水底了,当然也可能又飘走了,飘过很多景色——鱼啦、虾啦,轮子啦,沉船啦……可是它昨天还在我们屋子呢,怎么在这儿呆了几十年,却一下子呆不了了……几十年以后,它可能就飘到外国了,可是那时我、你和儿子都不在了,它还会想着这个屋子的。”
说完她直挺挺地走了。钱青杨呆了一会,回到自己的房间,凝望着原来放箱子的地方。这一次他的感觉是内疚。
夜里电闪雷鸣,把钱立安都吵醒了。他听到赵小凤还在不停翻身,就蹬蹬她的胳膊。赵小凤嘶哑着嗓子说:“他爹,我在想那口箱子!”
钱立安叹了口气说:“都沉到河底了,跟我们没关系了!”
“怎么会呢,沉到河底,箱子都已经湿透了,再被这大雨一浇,还能喘上气吗?”
“咳呀,”钱立安忍不住笑,“哪里话呀,挨不上边!”
“他爹,我觉得我们做了件亏心事。”
“想那么多干吗?我要睡了!”
可赵小凤睡不着,她看着窗外一闪一闪的电光,还有摇头晃脑的树枝。愧疚和懊悔扯疼了她的心,她爬起来,钻到钱立安的被窝里,使劲摇着他,钱立安不耐烦地吼着:“你有病啊,你——。”
赵小凤真的病了,她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睁着眼,什么饭也不想吃,什么话也不想听,脸色青黄,瘦骨嶙峋,完全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钱立安请遍了方圆左近的名医,打针吃药都不管用。眼看着赵小凤一天不如一天,连床也难以下来了,钱立安心如刀绞。他跟钱青杨商量,能否和那个幼儿园阿姨尽快完婚,以冲喜来延长祛除赵小凤身上的妖邪。钱青杨说行,但得跟小女朋友说一下。
一说即合,婚礼定在半月之后。两家急着买家具、收拾房子,不题。且说赵小凤是一日不如一日,不时地进入昏迷状态,这让钱立安心如刀绞。他看着赵小凤蜡黄的脸,悔恨当初没有阻止她去卖那口箱子。钱立安知道,是那口箱子,那口带着岁月气息的箱子,把赵小凤的命一点点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