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好几天,既没有电话,也没有人来。赵小凤的心里是又高兴又难过,难过的是箱子没卖出去,高兴的是她又能和箱子多呆几天了,享受一下最后的时光,她满含深情地抚摸着箱子,它的纹理细腻光滑。她喜欢它端庄稳重的姿态。刚把箱子做好的时候,她的父母瞧着它,是心满意足的,而现在他们都已去世了。它是唯一见证了她从少女变成老太太整个过程的家具。它带有一种永恒性。它,还有厨房那张一直笑眯眯的灶王爷年画。
“青杨,来,把箱子擦擦。”
“妈,那破玩艺擦它干吗,扔了算了!”
“嘘——”,钱立安压低声音说,“没看见你妈的表情吗?”
青杨的眼睛只要一看见箱子,就会放出光芒,因为它已变成了一张粉红色的席梦思,他和小学教师在上面拥抱接吻。
大概一周时间过去了,箱子还没有出现有人要买的迹象。除了那个戴眼睛的偶尔姑娘打来的电话外,她就像一位老师,核实一下被惩罚的学生在太阳底下站着会出现哪些情况。
这种局面让赵小凤心急火燎,有一天吃中午饭的时候,她忽然把碗一顿说:我不卖了。
什么?正埋头扒饭的钱立安吓了一跳,一根鱼刺差点扎着他的喉咙,他很不高兴。
“那些来的人,他们根本不懂得箱子的价值,只想拿它挣两个钱,或者捡个破烂。那点钱还不够寒碜我们呢。我想是这样,干脆咱做个人情,送给一个能懂它的好好对它的有意义的人。”
钱立安默默地点点头。他对赵小凤的决定性意见一向是表示认可的。主要原因是他一表示反对,赵小凤就要大吵大闹,他的心脏受不了。
于是两人盘算着把这口箱子给谁。赵小凤提议给钱立安他姐。钱立安嗤之以鼻:让我姐他们两口子抬着箱子去东北?你快拉倒吧!要不给你妹。赵小凤急赤白脸地说:你也拉倒吧,我妹妹整天打扮得洋里洋气,连个鞋垫都得要韩版的,能看上这老掉牙的玩意儿?
俩人愁眉苦脸地对视了会儿,最后,钱立安提议把这口箱子给他的堂妹钱素芹。赵小凤的眉目舒展开了:行,她家虽然穷点,但是人很好,而且还是咱们一家的,箱子在那儿不会受委屈。说着,她拍了拍箱子,仿佛在求得箱子的谅解。“对了,他们什么时候来拉呀?”
“让我问问。”钱立安拿出手机。
挂了电话,钱立安一脸喜气:就这两天。赵小凤拍了一下巴掌,她急着要给儿子腾出地方布置婚床。
过了一周,还不见堂妹的三轮车来,赵小凤两口子有些担心。钱立安自告奋勇地说他打电话问问。
是堂妹夫接的电话,他说,三轮车出了点毛病,正在修。过几天吧!我们能有一口箱子,是这半年最高兴的事了。
钱立安觉得最后这句话有些假,但又等了一周。赵小凤忍不住又打电话了。
“我们是想要,可是,”堂妹吭吭哧哧地说,“现在的油钱太贵了,什么都贵了,大蒜都吃不起,我们想存点钱供儿子上学呢……再说,家里东西都摆满了,箱子没法放呀。我男人觉得对不起你们的一片好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