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夏,德国在举行世界杯,我们在举行毕业典礼。
我是个伪足迷,再加上很快就要离开大学了而我又没找到工作,所以焦头烂额的事情多得很,哪有时间和心情关注比赛。
阴差阳错地,在去往校外一家美发店退会员卡的路上,正好一间店门大开的24小时小酒吧正在用背投播放着英格兰对葡萄牙的比赛重播,屏幕上出现了小贝那张对伪女球迷也有着超大杀伤力的熟悉的脸孔,吸引了我也停下来驻足了一会儿。
然而,半分钟以后,我就看到了一张更熟悉的脸:我男朋友的脸。
他穿着英格兰的同款球衣,坐在沙发里,臂弯里搂着一个穿吊带衫的姑娘——我认识她,我男朋友的前女友。
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绿荫上挥汗如雨的球员,只听前女友娇嗔着笑说:
“你说咱俩是不是有病啊?昨晚看过就已经心碎了一次,今白天不死心居然还要‘昨日重现’ 一次……”
只见我男朋友笑了一下,把她搂得更紧些,想要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因为他看到了我。
我冷着脸走到两人跟前,皮笑肉不笑地说:
“‘昨日重现’算什么?只要你们愿意,你们可以‘天天重现’,‘日日重现’!”
前女友的表情立刻变了,我男朋友则腾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抓着我的肩膀把我推到酒吧门口,说:
“内什么……其实我早该告诉你的,丁玮她就是B大的,所以离这儿很近……”
我下意识地打掉他的两只熊掌,脑子里“嗡”的一声:
敢情他的前女友、我的现小三的学校就和我们学校一条马路之隔!
“你蒙我蒙得够爽吧?难怪你大二的时候就哭着喊着不住宿舍非要跑出去租房住!一举两得,一石二鸟,一箭双雕啊你!”
“林凛!大小姐!”我男朋友的声音高了八度,表情都变了,“你能不能别这么刻薄?!能不能别老这样?!”
我正在搜肠刮肚地想找到我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来形容他,忽然,“大小姐”、“刻薄”几个字从天而降,把我砸懵了。
我盯着他的瞳仁看,看到的却是我自己:听说他发烧了,打车到离我们学校好几站外那间高档药房,买了死贵死贵的进口退热贴和药,死皮赖脸地给他送去的自己;看到商场里有他一直喜欢的运动鞋,但是我们都囊中羞涩,只好偷偷地在店庆大酬宾时堵着商场开门时间去给他买,结果唯一一双特价鞋还是被别人抢了,过了半个月,我拿自己的稿费终于买了一双正价的送给他,还骗他说我是打折时买的自己。
这个傻乎乎的自己,现在在他眼里只用两个词就可以概括:“大小姐”、“刻薄”。
我的食指,控诉地指着他的脸,但我的嘴,却连一句控诉的话也说不出来。
围观我们的人越来越多,我的眼圈也变得滚烫,在我的手指无力地在空中抖了几个回合后,我看到人群里,有个人认出了我——那是我的同班同学兼好友冷杉,他似乎是来这条街买东西的,腋下夹着《体坛周报》的世界杯专刊,手里还拎着沉甸甸的一塑料袋桃子。他的嘴巴张成了O型,似乎正想叫出我的名字。
够了。
我决定不再丢人下去了。
我忽然拔腿就跑,并且一把拉起准备叫住我的冷杉,一起逃离这个令人喘不过气的地方。
“咕噜咕噜!”桃子在我们身后滚落了一地。
“哎!桃啊!桃啊!”冷杉边跑边心疼地大叫。
“对!逃啊逃啊!”我大笑起来,泪水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