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了两天的工,林秀珍的杰作终于新鲜出炉。她兴冲冲地招呼倪宝贝:“来,看看合不合身!”
倪宝贝走过来一看,原来是一身衣服——很特别的衣服。有帽子、有袖子、有裤子、有纽扣、有口袋……如果只是这些,当然还算不上特别。特别之处在于:这是一件防辐射服。
林秀珍前前后后上上下下360°地展示了一番,自豪地说:“挑了半天,那些防辐射服都是像围裙一样只能盖住肚子。那怎么能防得住辐射呢?辐射辐射,那是无处不在的。我这件是用了十二件拼接起来的,绝对全方位覆盖,不留死角!还愣着干什么,快穿上试试。肚子那里肯定有些肥,这不是还有几个月才生么,我留了余地。”
作为一名著名跨国公司的服装设计师,倪宝贝见过也设计过很多服装,但她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一件就算是拿到巴黎去,也绝对是最新潮、时尚、最让人叹为观止的。她哭笑不得,只能向母亲求救:“妈!你快来!”
高美丽根本没看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她还有些纳闷,这个亲家母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个下午在研究什么,拿到手上摆弄了半天,才明白,原来就是做一件衣服啊!可是,这衣服也太难看了点……
林秀珍先自我检讨了一下:“亲家母,我上网查了,你说的那个胎教机器的确有很多人在用。”紧接着话锋一转,“但也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好。总而言之呢,效果是好是坏,有没有副作用还是个未知数。我要非不让宝贝戴呢,你这又是不远万里从美国带回来的,不管怎么样那是你当妈的一片心;要就这么戴着呢,我是真担心万一有什么不测……后悔可就来不及了!所以,咱们就各退半步,那仪器,宝贝接着用,但要穿上这件防辐射服!”
高美丽听得很新奇:“防辐射服是什么东西?”
林秀珍一听高美丽居然没听过这东西心头窃喜,终于有她也不懂的了吧。这个亲家母虽然人在美国,但也太孤陋寡闻了!
“就是防辐射的啊。你瞧着……我给你做个试验你就知道了。宝贝,把你手机借我用一下。”林秀珍把倪宝贝的手机放进防辐射服的袖子里,拿出电话拨打她的号码,语音提示不在服务区。拿出来再打,就通了。
“看到了吧?连手机都是有辐射的!这衣服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手机那么微弱的辐射都可以屏蔽掉!”看高美丽哑口无言的样子,林秀珍越说越得意,“快穿上,穿上看看合不合身,哪里不合身我再改改!过两天我就走了,临走我能想到的、能办到的都得办好!”不由分说地把衣服往你宝贝身上套。
高美丽真有点懵了:“我在美国……真没听过还有什么‘防辐射服’这一说法……”
看母亲都无言以对了,倪宝贝也不再挣扎。她也搞不清楚婆婆说的所谓辐射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过这密密麻麻的针脚的确是婆婆一针一线缝的。她被逼着穿上了衣服,整个人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就像个宇航员。
倪宝贝走出书房来到大厅,倪富贵和陈远山看到她那副外星人的样子也都忍俊不禁。倪宝贝自己照着镜子欲哭无泪。陈曦刚去玩了两圈轮滑回来,一进屋看到全副武装的倪宝贝笑得肚子都疼了,还煞有介事地问:“宝贝,咱是要上月球生孩子吗?”
总的来说,两边老人们都在的日子,就像一个包罗万象的万花筒,或是一个七扭八曲的哈哈镜,给了陈曦和倪宝贝一种全新的体验:既让他们感受到家庭作为社会单元的繁琐复杂,又让他们见识了生活的丰富多彩。他们有时会觉得奇怪,任意一方老人在的时候,他们两个分别是斗争的焦点;一旦两方老人都在,他们反而变成了次要矛盾,或者说是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工具。特别是两个亲家母之间的明争暗斗,搞得他们常常无所适从,而当事人双方似乎还很乐在其中。在经历了抵触、反抗、挣扎、妥协……之后,他们终于学会了慢慢适应,因为他们逐渐找到所有问题的根源:一切都是为了即将出世的宝宝。
六个成人,因为一个未出世的宝宝,上演了一出民间版的“非常六加一”。
——还好节目时间并不太长。过了几天,在得到了陈曦和倪宝贝会好好养胎、保胎、育胎,绝对不会再有打胎念头的承诺,并签字画押后,陈曦的父母回了老家,倪宝贝的父母也回了美国打点生意。忽然冷清下来,陈曦和倪宝贝一开始还真有点不太适应。不过,他们很快就开始欢呼雀跃:久违的自由啊!一切回到了正常的轨道:陈曦、倪宝贝又可以上班、游玩、聚会、购物……总之,想干什么干什么。这感觉,怎是一个爽字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