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赶到凌波小区,大老远就看到大壮印着“老兵搬家”字样的三台车,齐刷刷地停在进小区不远的一栋楼下。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不时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和辱骂。看这阵势非同小可,陈曦连忙跑了过去。还没等跑到地方,身后忽然传来警笛声,几台警车呼啸着鱼贯而过,包围状地停在了人群四周。
等陈曦到了地方,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吃惊地发现大壮和很多搬家工人被带上了车。他一眼瞥见夏广也在警车上,连忙问道:“夏广,大壮怎么了?”
夏广摇摇头叹息了一声:“你这个朋友够倒霉的!”没来得及说清原委,就跟着警车车队走了。
陈曦问周围还没散去的人们:“出什么事了?”
“唉,丧尽天良啊!”一个拄着拐棍的长胡子老头很愤怒,“照我说,偷孩子的都应该判死刑!吃枪子!”
“是啊是啊,哪怕偷点别的东西呢……”众人附和。
“那个小孩儿可聪明了。才不到5岁,上超市买东西几块几毛的,自己都会算!听说整版的报纸都能一字不差地读下来!可惜了,可惜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婶说。
“这下完了,天塌了。那小两口人也挺好的,谁想到能出这样的事……”
陈曦越听越糊涂,难道大壮偷人家孩子?他连忙给大壮打电话,居然通了:“大壮,怎么回事?”
“我们给人家搬家……那户人家有个小孩儿。我们往下抬东西的时候小孩儿还在呢,等搬得差不多了,孩子不知道哪去了……”
“啊?小孩儿还能搬丢了?是不是他自己去哪玩了啊?”
“没有。孩子自己都没下过楼。我们在楼上的时候,他还给我们吃雪糕呢。唉……”
“那也得找找啊。”
“找了一下午了,哪都没有。小区里的人都认识那小孩儿,监控录像里也没见着他出小区……”
“那也不能就怪你搬家给搬丢了呀!”
“人家小孩父母就说是我们偷的,我们都帮着找了一下午了。你说我能偷孩子吗……”
“你们的人都在车上吗?”
“在啊。一共八个人……一、二、三、四、五、六、七……等等……一、二、三、四、五、六、七……哎呀,不对!王小东呢?你们看到王小东了没有?”
“你们一共过来几台车?”
“四台。”
“这里只有三台!肯定是那个王小东偷走了!”
“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他是司机!警察同志,警察同志,少了一个人!少了一个人!我先挂了啊陈曦!”
挂了电话,陈曦打了台车直奔派出所。路上遇到堵车,耽误了半个多小时才到。
大壮已经录完了口供,被放了出来,正蹲在派出所门口抽烟。见陈曦过来,递给陈曦一只。陈曦摆摆手:“戒了。情况怎么样?”
“我把情况都说了。夏广觉得,王小东嫌疑最大。警察现在已经去他家找他了。”
“夏广呢?”
“也去啦!你说,如果真是王小东偷的,我会不会有罪啊?也怪我。这个王小东是昨天我新招来的,看着不像坏人啊……”
“就算是他偷的,你不知情,也应该没事……”陈曦蹲在大壮身边安慰着。
“你还敢说你没有罪!你这个杀千刀的!”从派出所里忽然冲出来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女人,满脸是泪,张牙舞爪地扑向大壮。大壮来不及闪躲,被挠了个满脸花。
女人后面跟着一个男人,看样子是她老公,一把把她抱到了一边,嘴里说着:“你急也没用。再等等,再等等。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陈曦见状也连忙阻拦。大壮往前进了一步,低着头说:“大姐,你打我吧。这事怪我。”
女人只是抽噎,没再动手。但目光如刀,恨不能杀了大壮的样子:“你滚!”
“我就在这等着。你们孩子找不着,我就不走。”大壮像铁钉一样坚定。
女人扭过了头。她老公又安慰了一会,情绪这才稳定了一些。
陈曦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默默地坐在台阶上陪着大壮。
天色渐渐暗下来。四个人谁也不说话。
突然,警车的灯光由远及近。大壮首先跑了过去。女人迟疑着向前走了一步,又被男人抱住。两个人喃喃地喊着孩子的小名,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渴望,也写满了恐惧和不安。
陈曦站起身来。
夏广从车上下来了,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小孩儿一下车就挣脱了夏广的怀抱,狂奔着跑了过来:“爸爸!妈妈!……”
“涛涛!”女人一把抱起孩子,亲了又亲,吻了又吻。男人抱着母子二人,三个人的泪水交织到了一起。
大壮一把抱住夏广,使劲亲了一口,手舞足蹈地说:“太好了,太好了!”
夏广眼里噙满热泪:“孩子没遭罪,别担心,别担心……”
陈曦也流下了泪水。他也想去抱一抱这个孩子。他忽然发觉,这样的牵挂和担忧,这样的感动和快乐,这样的幸福和满足,夫妻之间是永远不会有的。孩子,只有孩子,才能带给人们这一切。
晚上回家,陈曦和倪宝贝讲了这事。最后说:“宝贝,其实仔细想想,有个孩子,也挺好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