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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山和林秀珍最近心情也非常不错。陈远山搞定了一笔出口欧盟的大订单,而林秀珍的倭瓜乡顺利地获得了先进计生单位的荣誉称号。更让人兴奋的是从刘妈那里传来的好消息:倪宝贝终于彻底放弃了打胎的念头。事实证明,组织的关怀和说服教育还是很有必要和显著作用的。

俩人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个不好的消息又接踵而至:亲家回国了。倪宝贝的那个任性的母亲能做出什么胡来的事可没准。万一她给倪宝贝吹点不正之风……不行!煮熟的鸭子可不能飞,怀上的孩子千万得保护好!再说,他们一过去,倪家的整体战斗力可就成倍增强了,我那个单纯的儿子在人家的屋檐下万一受了欺负,连个告状的地方都没有。不行!这可不行。林秀珍很是担心。陈远山倒不认为有那么严重,可是一番讨论,还是被说服了。二人一致决定:即刻启程,奔赴前线,增援儿子,保家卫胎!

为了不添麻烦,他们这次去没有通知陈曦和倪宝贝。下了飞机自己打了车,拎着一堆包裹就来了。

今天是周末。陈曦和倪宝贝正在书房里对着电脑看视频。最近这几天陈曦在家的时间明显多了起来,经过上一次的风波,小两口似乎又找到了恋爱的感觉,陈曦的重心开始移向家里,就连做胎教的时候,也尽量陪伴着倪宝贝。虽然倪富贵对他吊儿郎当的做派和张扬懒惰的生活作风依旧看不上眼,但女婿爱女儿总不是坏事。最令他感到开心的是陈曦居然会下象棋,而且水平不错。两人交战,一开始他竟然负多胜少,后来才逐渐扭转了颓势,在总体战绩上占了上风。这让他对陈曦多少有点刮目相看,找到了言语之外的沟通相处方式,两个男人的关系也不再那么尴尬。高美丽也看出来陈曦是在倪宝贝的授意下故意想让,却并不点破,不然要面子的老公恐怕又要归咎于女婿。

听到门铃,倪富贵抢先去开门。陈远山一身白色丝质马褂,打着中国扣,手里拿了把折扇,下巴上留着一缕黑白参杂的山羊胡,一指长的寸头根根直立,双目炯炯,红光满面,看起来就像位武术宗师,见到倪富贵微微含腰一抱双拳:“这位一定是亲家,我是陈曦的父亲,后面这位是拙荆。”一开口声若洪钟,震得倪富贵耳朵嗡嗡直响。

倪富贵这次没行美国那套接吻礼,不然中西文化中有关初次见面的打招呼方式激烈碰撞肯定会激情四射。他本想伸右手相握,却又不太符合对方抱着的那对双拳,于是双手握住那双拳,上下晃了两晃,嘴里说着“太好了,你们终于来了!”很像是新闻镜头里灾民见到亲人解放军时的情状。

林秀珍和高美丽也见了面,都面带微笑。高美丽喊倪宝贝:“宝贝快出来,看看谁又来了!”

这个“又”字用得相当巧妙。敏感的林秀珍如何听不出高美丽的话外之音,她可是嘴上不吃亏的人,当下不依不饶地回了一句:“这亲家母说的,好像‘胡汉山’又回来了似的。”

陈远山和倪富贵同时大笑。倪富贵说:“亲家母很Humor啊!”陈远山和林秀珍都听愣了。赶出来的陈曦一边接过二人的包裹,一边解释:“幽默。妈,他说你幽默。”

倪宝贝喊了声“妈”。林秀珍答应得很大声。

四位老人坐在沙发上寒暄,陈曦和倪宝贝端茶倒水。林秀珍言不由衷地在亲家面前夸奖倪宝贝:“瞧你们家孩子,多懂事。”又叮嘱倪宝贝“你就别忙活了,让陈曦来吧。肚子都这么大了,可得小心身子。”

高美丽也夸陈曦:“你儿子可孝顺了,我们过来的时候,亲自去接的。这大热的天,来来去去几十公里,还特意带我们去吃饭。他工作那么忙,总得加班,孩子一点怨言都没有。我和老倪可受了感动了。”

“这算什么事,当小辈的应该的,你这么说可太客气了。是不是,陈曦?”林秀珍心理越发不平衡起来,后悔这次没让儿子去接,让她在亲家面前丢了份儿。

“啊……是是是!对了妈,您和我爸还没吃饭呢吧?”

“没呢。走吧,咱们两家第一次见面,又这么投缘……这么着,我们做东,出去聚聚。”林秀珍本想说在飞机上吃了东西,刚听到高美丽说招待他们下了饭店,这个谱可必须得摆一摆,不能让亲家看轻了。

“到这里来了怎么能让你们做东呢。”倪富贵站起身来,脖子上的金链子晃了几晃,“不知道你们来,家里也没准备什么菜。不然可以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改天吧,改天我亲自下厨。今儿咱先去外面凑合一顿!”

大伙嘻嘻哈哈地起身出门,倪富贵和陈远山在门口还为谁先“请”相让了数次。

去饭店的路上,林秀珍越想越不是滋味,我这是来自己儿子的家里,还“到这里来了”,这叫什么话?好像是他家一样!

主权之争永远是个大问题,无论是对于国家还是家庭而言。

这顿饭看上去吃得热热闹闹、和谐愉快,其实林、倪两家尤其是“林中喜鹊”和“高山流水”语带机锋、斗智斗勇,主权之争愈演愈烈:孩子的主权、孩子的孩子的主权——甚至,付饭钱的主权。谁来付账已经不光是谁更有钱、谁更大方的标志,更是决定谁主、谁宾的大事。

在前台,陈远山的太极推手和倪富贵的西洋拳你来我往推搡了好几个回合,就为了抢着付账。大堂经理还以为两人要打架,险些报警。

还好陈曦识相,偷偷刷好了卡上前劝开二人:“OK了。走吧。”

除了吃,住也是棘手的大问题。陈曦和倪宝贝吃饭的时候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等到上车的时候才想起来。他俩的房子是个两居室,现在要同时住进两边的父母显然不现实。两边的老人一边要住儿子家,一边要住女儿家,都无可厚非。可是倪富贵这边已经先“住”为主,林秀珍再刁蛮也不可能撵人家走,更不想为难自己的儿子。只好暂时委屈一下自己,和陈远山在陈曦小区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

不远千里舟车劳顿,疲惫的陈远山躺到床上很快就发出了鼾声。林秀珍却辗转反侧不能入眠:倪家这次回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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