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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周六。陈曦一大早去加班,下午,高美丽陪倪富贵去看门市,为新餐馆选址。来探访的美娇陪倪宝贝去了趟“BHG Market Place”逛了一圈,坐车回来的路上,倪宝贝正打听她和那个开口腔专科医院的高富帅感情进展,美娇忽然喊了一声:“快看,好像是陈曦!”

美娇手指的方向是朝阳公园。倪宝贝定睛一看,在广场上那个正在手把手教人滑轮滑的人还真是陈曦!虽然戴着头盔,但那一身熟悉的阿迪运动装和蓝色的护膝、护腕、护肘等“PowerSlide”装备,可都是结婚第二天倪宝贝亲手买来送给他的。倪宝贝知道陈曦不愿意接触她的父母,常说什么加班云云多半都是假的,因此也不太在意。叹了口气说:“是他。又教人玩轮滑呢,还真把自己当义务教师了。呵呵。”

“什么教师呀,他旁边那个是个女的。你看你看,头盔摘下来了,长头发,是吧?……咦?这个女的好像就是我在酒吧看到的那个……”

这可非同小可。再仔细看看,跟着陈曦一起滑行的人的确是个女的,看不清脸,但长发飘飘,身材凹凸有致。似乎拐了脚,陈曦小心地搀扶着,两个人一起坐到了边上的长椅上,有说有笑地不知在聊着什么。

“停车!”倪宝贝高喊,下车就跑了过去。

美娇连忙追上去拉住了她:“你要干什么?”

“我……我要问个清楚!”倪宝贝杏眼圆睁,气咻咻地说。

“挺着个大肚子这么跑,你不要命了啊?!问什么呀?人家就是跟轮滑爱好者一起做做运动而已,你冲上去又能怎样?有的是借口搪塞你!”

“那,那你说怎么办?”

“你这样上去,一来容易打草惊蛇,二来周围那么多人,你跟他吵闹也不好看。他不要脸咱们还要脸呢。要我说,你先留下证据,晚上回去再严刑拷打。他如果实话实说呢,那就说明人家真是问心无愧,如果撒谎呢,咱把证据拿出来,跟他算账,看他有什么好说!”

“证据”?

“笨呀你,用手机拍照啊!”

从策划健身馆甩掉刘妈的方案起,倪宝贝就把美娇当成完全信任的狗头军师。听军师这么说,她也觉得有点道理。于是脚步慢下来,偷偷来到不远处,用IPHONE 4S拍了不少陈曦和陌生女子的照片。倪宝贝的心情很复杂,她既希望照片里能出现二人过分亲密的镜头以便使证据更加有说服力,但更希望二人真的只是轮滑爱好者的关系,清白无暇。

陌生女子的脚上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和陈曦坐着休息了一会,喝了几口陈曦买来的矿泉水,两个人又拉着手滑行起来,和倪宝贝监视的方向正相反,没几分钟,两个人就离开了她和美娇的视线。

倪宝贝想立刻给陈曦打电话,又让美娇拦住了:“你现在打电话,他肯定马上警觉,等晚上回家就有足够的时间编造谎言了!傻!要淡定!”

淡定?淡定就不是倪宝贝了。一回到家,她紧蹙的眉头和撅起的嘴角就告诉了父母:肯定有事情。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倪富贵刚问了句“宝贝怎么了”,高美丽立即说:“陈曦欺负你了吧?”

俩人盘问半天,倪宝贝就是不肯说。逼急了干脆躲进卧室,关上了门。留下父母在外面唉声叹气。

解铃还须系铃人。傍晚时分,陈曦终于回来了。穿过岳父岳母杀人的目光,回卧室换了衣服,刚要如每天一样去书房上网,床上躺着的倪宝贝喊住了他,假装平静地说:“回来得这么早。加完班了?”

“嗯。今天事不多。”

“明天还加吗?”

“明天……看情况吧。”陈曦觉得倪宝贝的语气有点反常,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这才发现她在流泪。“亲爱的,你怎么哭了?”

“陈曦,约法30章里第一条就是不允许骗我。我再问你一遍,你今天是去加班了吗?”

“……”陈曦犹豫了一下, “没……上午去大壮那呆了一会,下午去滑轮滑了。亲爱的,我不是故意要骗你……”

“和谁?”倪宝贝冷冷地问。

“没有谁啊。就是过去经常一起玩的那帮人。老贾、小王他们,很多你都认识的。”

“只有男的,没有女的吗?”倪宝贝真是缺乏和出轨男人斗争的经验,轻易就露了底牌。

“女的……我想想……好像是没有……”陈曦一边挠头一边观察着倪宝贝的表情。他需要知道倪宝贝除了知道他没去加班之外,还知道什么,知道得多深。忽然,他从倪宝贝的脸上读出了答案,连忙改口,“有,想起来了,有一个!”

“谁?”

“哎,说了你也认识。我也是刚认识的。小贾的妹妹,初学者,什么都不会,小贾替我吹了几句牛,她非缠着让我教她……”

“小贾的妹妹?他什么时候有妹妹了?上次咱们一起吃饭,他还说是独生子呢。”

“……表妹!是表妹。他叔叔的女儿……”

“他叔叔?他说他们家三代单传,哪来的叔叔?”倪宝贝刨根问底儿拦不住。

“……这……表叔吧,我也不太知道,小贾就这么跟我说的呀,我也没问。”一旦最初选择了撒谎却被抓住了小辫子,弥补的办法只能是编织更大的谎言。陈曦打定主意,就这么‘表’下去了。

“那我给小贾打电话……”倪宝贝拿出手机就要拨号。

“……别别别!你打听这些干什么啊?”陈曦气急败坏,一把抢过了手机,正想着怎么把谎言圆回来,却瞥见手机的画面,那是打开的相册,第一张就是他搀扶着美代子的相片。陈曦愣住了。

“陈曦,你给我好好说清楚,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和你是什么关系!你们俩……”强忍了半天怒气的倪宝贝突然发作起来,像头母狮子一样咆哮起来。说到“你们俩进展到什么程度”的时候,心底一阵疼痛,竟再也说不下去。

“这个……这个我可以解释……宝贝,你别急,你听我说……她,她就是美代子……”

“什么?!你还说你俩没有联系……原来上次你就是骗我……”倪宝贝更加怒不可遏。

“不不不!我们真的从来都没有联系过。今天我去那玩轮滑,并不知道她也在。偶遇,真的只是偶遇啊!”

“北京这么大,能玩轮滑的地方那么多,你说是偶遇?你们俩还真是有缘分啊……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咱们俩不就是五次偶遇确定的恋爱关系么……你看,照你说的,北京那么大,麦当劳那么多,可我们一个月内就偶然碰到五次……”

陈曦这么一说,倪宝贝哭得更伤心了,她抓起个枕头丢向陈曦,抽噎着说:“你!你得了便宜还卖乖。是你说你的工作室就在附近,公司没人做饭,你只好经常来麦当劳吃午餐……我才每天等在那里的,好几次上班都迟到了你也没来……”

这段真相陈曦自己都不知道,今天是第一次听到倪宝贝说。他下意识地接过枕头,眼前不由得浮现起初遇倪宝贝时的情形……好一会儿,才说:“亲爱的,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故意等在那里的……其实……其实我在公司一直是吃盒饭的,跟你说经常去麦当劳,也是骗你的。我只是……只是想见到你,又不好意思跟你要手机号码,才故意那么说……”

“你……你撒谎!”倪宝贝又丢过来一个枕头,被陈曦再次接住,“别在这花言巧语!我看错了你了,你这个花心大萝卜!你这个浪荡公子!你有多久都没有好好陪过我了……我一怀孕你就嫌弃我了,另寻新欢……”倪宝贝又想丢枕头,伸手一摸,却没了枕头。陈曦赶紧上前递过手里的两个枕头,倪宝贝接过来对着陈曦劈头盖脸一顿打,直打到枕套被扯开,里面的鹅毛都散落了出来,陈曦也不反抗。倪宝贝打累了,侧过身不再看陈曦。

“没有没有!我没有寻什么新欢!宝贝,美代子好像是有点喜欢我。可是,我拒绝了她。我告诉她我结婚了,而且就要当爸爸了。这次我真的没说谎。”

“不信不信不信!”倪宝贝用枕头捂着头,“不听不听不听!”

“宝贝,我爱你。我只爱你一个。结婚的时候我说过,我会一直爱着你……我可能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但我一定会尽全力好好地爱你……我的确不该骗你,说我去加班。其实,我只是不喜欢在家里闷着,我不敢面对你的父母,我害怕他们对我有这样那样的挑剔。我知道他们是为你好,我也知道自己做得的确不够好,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行……亲爱的,你要相信我,我会越来越好的,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到了这步田地,陈曦知道,坦白从宽是唯一的出路。陈曦追悔莫及又深情款款。

沉默半晌。倪宝贝拿开枕头,看到了满脑袋满脸都是鹅毛的陈曦。他眼角也有了泪光,那副样子,既可怜又可笑。

倪宝贝立刻就心软了。陈曦适时地给了她一个被鹅毛包裹的温暖拥抱。倪宝贝在陈曦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那你陪不陪我去拍孕妇照?”

“陪!陪!陪!”陈曦咬着牙,忍着痛,做了三“陪”。拍孕妇照的事情倪宝贝早就要求过陈曦,陈曦一直以工作忙为借口拖延,其实就是懒得去。这回想不答应也不行了。

门外偷听的倪富贵和高美丽总算松了口气。俩人刚要转身离开,高美丽不小心踩了倪富贵的脚趾,倪富贵“哎呀”一声身体向前栽倒,叽里咕噜地滚进了卧室。

陈曦和倪宝贝惊讶地看着他。

倪富贵抱着脚丫子,镇定地说:“没事没事,No probl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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