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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林秀珍就张罗着要倪宝贝去医院检查。倪宝贝借口头疼,不管林秀珍怎么劝都不去。林秀珍很是恼怒,又不好发作,生怕倪宝贝一激动,那个叫做孕酮的东西又少了。陈曦假装配合母亲,一边拽倪宝贝起床,一边大声训斥,一边挤着眼睛:“你怎么回事!做个检查而已,扭扭捏捏地赖在床上,像个小孩子。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倪宝贝当即领悟,立刻借题发挥,用被子一蒙脑袋,“嘤嘤”地抽泣起来。

这回换成了林秀珍充当和事老:“陈曦,你喊什么?冲媳妇发什么狠啊!你还长本事了你!”她拽开陈曦,俯下身,替倪宝贝归拢好被子,好言安慰:“哟,这才6点多,是有点早。医院怕是没开门吧?来得及,来得及。要不……先让宝贝多睡会吧。”

陈曦意犹未尽,继续冲老妈表演:“她也太不像话了!妈,你别拦着我,我今天非得好好说说她!”

林秀珍和陈曦出了屋,倪宝贝拼命用被子捂住嘴,生怕笑出声来。

林秀珍嘴上说着陈曦,其实心里大感安慰。儿子总算认清了形势,跟自己结成了统一战线。今后的斗争,自己不说是稳操胜券也至少赢了一半吧。

一直磨蹭到9点多,倪宝贝才慢腾腾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一边在卫生间洗漱,一边思考再找个什么理由不去医院——去了林婆婆一问医生就穿帮了!陈曦一会找剃须刀,一会照镜子,一会拿毛巾,不停进进出出。两个人对了几次暗号,彼此都摇了摇头,看来真是黔驴技穷了,只能跟着林秀珍去医院,到时候相机行事吧。

林秀珍气定神闲地站在门口等着倪宝贝。小鬼再机灵,也没有老鬼有耐性。你头疼,那我就等你的头好;你困,那我就等你睡醒。你饿,一会咱们吃了饭再走……这回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忽然,林秀珍的手机响了起来。一看号码,是陈曦的父亲陈远山。

倪宝贝竖起耳朵听了半天,两个人用的全是地道的成都方言,她一句也没听懂。陈曦却越听越乐,猛地一把抢过手机:“哎呀,妈,让我跟我爸说吧。”

“爸,是我。你还好吧?”

“好啥子哟,你个龟儿子这么久连个电话都不晓得给老子打……”

“爸,咱都这么大一老板了,不对,这么大一企业家了,讲话也得有点领导的水平嘛。”听到老爸的声音,陈曦倍感亲切。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大学毕业后已经三年没见过他了,中间只回过二次家,那二次老爸还都去外地谈生意了。

“你这下出息咯。”陈远山果然改成了普通话,“在外面打拼了几年,买了房子不说,还找了个老婆。找了个老婆不说,还不告诉我!你妈妈刚开始跟我说我还不信呢,现在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爸,我不是想给您个惊喜么!”

“惊是够惊了。喜么……在哪里我可没看见。”

“有喜,有喜!喜在我老婆肚子里呢!二个月了!”陈曦急中生智。

“哈哈,听你妈妈说了。行啊,臭小子!我和你妈妈结婚二年才有的你,你才结婚两个月就有儿子了。你比老子强!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胜于黄啊!”陈曦听父亲这么说,一块石头落了地。看样子陈远山还是开心多于气愤的。通常他一高兴,就会自己编造出一些“名人名言”。

“本来这次你妈妈去,我也要去的。没想到‘咦哟’那边忽然要跟我签个大订单……”

“‘咦哟’?”

“欧盟!你这大学怎么读的,英文水平还不如我了!孩子,工作了也不能放松学习啊。必须要与时俱进,将来,你也有可能把生意做到国外去……”原来陈远山说的是EU。陈曦看了看倪宝贝,倪宝贝忍着笑,脸憋得通红。

“嗯嗯。知道,爸您说的对!您说得太好了!”陈曦不住地捧臭脚。

“你那个什么工作室怎么样?”

“挺好的。爸,你放心吧,我很努力。什么时候你换新厂房、盖新办公楼,我亲自给你设计装潢!”

“好!一言为定!男人嘛,就要以事业为重……”

“对对对!‘事业对男人来说是个原则问题、本质问题’……”陈曦学着陈远山的口吻接下去,“爸,您过去不是经常教育我么,我都记着呢!”听陈远山这么一说,敏感的倪宝贝和林秀珍都瞪大了眼睛,陈曦更是就坡下驴地把他老爸往沟里带:“您还说过,没有成功的事业,就没有成功的家庭,没有成功的家庭,就没有成功的人生!您瞧,我都倒背如流了!”

“是地!但——是,有了孩子之后呢,男人,就要以孩子为重,以家庭为重……为什么这么说呢……这是更加原则、更加本质的问题……”

听到这,林秀珍长出了口气,倪宝贝失望地撇嘴,陈曦耳朵嗡嗡作响,陈远山后边都说了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直到老爸忽然说“让我儿媳妇接电话”,他才清醒过来。

倪宝贝拿过电话,看着陈曦的口形,像读拼音一样地喊了声“拨——啊——爸!”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过就这一声“拨啊”,已经让陈远山笑了好一会儿。笑完之后,他也不知道对这个从没见过面的儿媳妇说什么好,似乎比倪宝贝还紧张。于是尴尬地沉默了几十秒钟。最后他又“哈哈”两声说:“好的,再见。”就给挂了。

倪宝贝很喜欢这个有趣的公公——尤其是有那样一个婆婆做衬托的情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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