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宝贝睁开眼已经是在医院的病床上。陈曦紧紧握着她的手,见她醒来也没什么反应,一直哭丧着脸直勾勾地看着她,一言不发。倪宝贝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自己得了什么绝症?
她挣扎着爬起身,胆怯地问:“老公,我,我怎么了?你说话呀,我到底怎么了!”
“你……唉,这下麻烦了!”陈曦猛地站起身,捶胸顿足。
眼泪瞬间湿润了倪宝贝的眼眶。一时间,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关键时刻,门外守候的美娇跑了进来:“呀,姑奶奶,你可算醒啦?陈曦告诉你没有?”
“没……哎呀,你们都别兜圈子了,快说吧!怎么回事?”倪宝贝急得不行,上前拽着美娇的衣角。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算啦,不逗你了,瞧你急得那样,好像火星马上撞地球了似的!好消息就是你没病!”
“那我怎么就,晕倒了?”
“坏消息就是……”美娇特意停顿了几秒,“你怀孕了!哈哈!倪宝贝怀孕了,可笑死我了!”
“啊……”倪宝贝一声哀嚎,转头看看陈曦,陈曦无比悲伤地点了点头。
“别喊,这是医院,还有别的病人呢。你激动什么呀,瞧把你高兴的。”门一推,走进来一个中等个头、相貌清丽的小姑娘,穿着粉红的大褂,戴着护士帽,端着个本夹子,拿了支笔,很职业的样子。
“小钥匙,你就别气我了,你从哪看出来我高兴了呀?”倪宝贝的嘴撅得老高,目光无助地看着屋顶。
“老同学,要当母亲了,还不高兴呀?”小钥匙看看倪宝贝,又看看陈曦,还真都是情绪低落,不大对头。“咦,你们这都怎么了呀?”
美娇坐到床边,搂着倪宝贝接口道:“我们家宝贝还是个孩子呢,她再有个孩子,你不觉得这事挺可怕吗?”
陈曦忽然说:“我出去抽根烟。”他也不管什么约法30章了,扭头就走。守在门外长凳上的大壮和丁当看他脸色不对,忙不迭跟了过来。
陈曦蹲在医院后面广场的篮球架下,一根接一根地抽着闷烟。大壮拍了拍陈曦肩膀:“兄弟,以后担子重了啊!”回头冲丁当得意地一笑:“他也没……”
丁当“切”了一声:“别着急,你等着看。”
陈曦一直没吭声,忽然起身丢了烟头,跑到一旁的户外健身器材处,跳上单杠,做了几十个引体向上,又上双杠做了几个360°双臂大回环。
丁当拍手叫好,跟目瞪口呆的大壮炫耀:“我说对了吧。他遇到烦心事肯定就是做运动。当年追我们艺术学院的校花没追成,他一口气做了一百多个引体向上,差点把单杠拽折了。”
陈曦喘着粗气走回来,边走边骂丁当:“你小子就会看我笑话。落井下石的坏事都让你干尽了!”
丁当嬉皮笑脸:“别郁闷了。要我说,有孩子是好事,你俩是合法夫妻,当爹妈不是早晚的事吗?”
“少来了!倪宝贝还是个孩子呢,带她一个就够我头疼的了,再来一个?你杀了我吧!跟倪宝贝结婚的事我家里还不知道呢,平白无故有了个儿媳妇,这突然又蹦出个孙子来,我估计我爸我妈能把我吃了。”陈曦很悲观地瘫坐在地上,六神无主地四处张望,似乎自己真成了盘中之餐,随时能被人咬上几口。
“小样!你还挺有信心?你怎么就知道肯定能生个男孩儿呀?”丁当不依不饶,“有个孩子多好,你们三个凑一起斗地主也不用再喊我了!”
“我这工作室这两年刚走上正轨,宝贝也才在公司崭露头角……别管是男是女吧,不管是个什么玩意,这个时候出现都不合时宜。不合适,绝对不合适。”陈曦自言自语地叨咕着。
“陈曦说的也是,是有点仓促。”大壮挺同情陈曦,“那你打算怎么办?”
“打了!”陈曦抓了把石子,狠狠摔在地上。
“什么叫什么玩意?这说的是人话吗?你还是个男人吗?再小也是条生命!‘打了’,说得真轻松!陈曦,不是我说你,你这人,太缺乏责任感!”丁当像个二踢脚似的突然升空炸响,他的义愤填膺吓了大壮和陈曦一跳,“说得跟真的似的,你风流快活的时候怎么没想这事?别跟我说什么‘男人要以事业为重’这类屁话,太虚伪!”
“不是,丁当,你激动个什么劲啊?我生也好,打也好,都不是你的孩子吧?你以为谁都像你这样童心泛滥啊?奔三十岁的人了,还整天抱着动画片看呢。对了,前两天我们小区的‘天之骄子’幼儿园招聘幼教呢,要不我帮你联系联系,你去应聘吧?我看准成!”陈曦让丁当损得有点挂不住,口不择言。
大壮一看俩人都有点急,想劝两句又不知道说什么。
“大壮,你不知道吧?他为什么叫丁当?这是人家自己改的名字,就因为喜欢《机器猫》。别不信,就现在,你随便挑个动画片,他都能把台词都背下来,连声音带语气,学得分毫不差!“
大壮还挺配合,一脸既好奇又认真的样子:“真的?可惜我也没看过什么动画片啊。我想想……《变形金刚》,丁当,你真能背下来?给我来个擎天柱大战威震天……”
“好呀,那我先谢谢您了。我还就是喜欢孩子,还真想当幼教,可惜男幼教人家不愿意要。陈曦,你说这些都没用,我表态了啊,打掉,不行!坚决不行!”丁当没理睬傻乎乎的大壮,矛头直指陈曦,立场坚定,斗志旺盛。
陈曦看丁当急得都要哭了的样子,也懒得跟他理论,拽着大壮往回走,小声嘀咕了句:“你又不是我老婆,你表的哪门子态!”
陈曦下定了决心,一进病房就问倪宝贝:“亲爱的,你说怎么办?”
倪宝贝这边也已经和美娇、小钥匙商量半天了。小钥匙态度和丁当如出一辙,坚决不同意打掉。美娇在批评了一大顿倪宝贝“太不小心”、“傻到家了,怀孕快二个月了自己都不知道”之后,言过其实地陈述了生孩子对体型、容颜的影响,还讲了个她远方表亲生下天生痴呆儿的事例,吓得倪宝贝心惊胆战。
倪宝贝不答反问:“老公,你说呢?”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忽然异口同声地说:“打掉!”
小钥匙很气愤,扭头就要走。陈曦急忙拉住她问:“你帮忙联系个好医生。不是有什么‘三分钟无痛人流么’?”
小钥匙没好气地说:“不认识。”
陈曦冲倪宝贝使了个眼色,倪宝贝刚要出言恳求小钥匙,丁当没头没脑地闯了进来,跟小钥匙撞了个满怀。他一边手忙脚乱地俯下身帮小钥匙捡拾掉在地上的物品,一边还不死心地抗议:“不行,孩子必须留下!”直到和小钥匙一起站起身,对视了几秒钟,这才想起来应该道歉,连说“对不起”。 陈曦简单介绍两人认识。丁当看到小钥匙手腕上有条手工编织的粉色链子,上面串着一个金黄色的小钥匙,不自禁地自言自语:“哦,难怪叫小钥匙。”
倪宝贝开玩笑地说:“丁当、小钥匙,你俩可真是天生一对。我过去怎么就没想起来,给你们两个穿针引线呢?”
丁当低下头偷偷地瞄着小钥匙,对倪宝贝的话似乎十分舒服受用,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脸颊忽然一红,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小钥匙拿着记录本假装打了倪宝贝一下:“别想让我给你们联系医生!愿意打,自己打去,我才不干那缺德的事!”
丁当像是忽然找到了组织,邂逅到了亲人,闹造反似地高喊:“对!小钥匙,我支持你!我相当支持你!妈妈咪啊,我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