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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场普通的电影,倪宝贝不至于哭得像个丢了糖块的小女孩;如果一见钟情的露丝和杰克最后不是生死相隔而是终成眷属,倪宝贝也不至于莫名其妙地发火:“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啊,一滴眼泪都没有?你还是不是人呀?冷血!禽兽!”

——怪就怪《泰坦尼克号》吧。听说上个世纪上映就赚了几十亿了,今天忽然又冒出个3D版。影院的宣传语也打得相当煽情:十五年前,陪你看《泰坦尼克号》的人如今还在你身边么?十五年前……哼哼,十五年前我小学还没毕业呢。那会儿,我哪知道今天身边会有这么位多愁善感的姑奶奶。

26岁的陈曦穿着一身Adidas休闲运动装,仰着头伫立在北京朝外大街穿行的人流中。5月夜风微凉,他下意识地把手插进裤兜,遥想着远去的童年,思念着千里外的故乡。记忆里的青山、碧水、绿竹和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的蓝岛大厦是如此格格不入,刹那间,他有些神思恍惚,对倪宝贝的训斥充耳未闻。直到倪宝贝又叫了好几声他的名字,这才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她哭花了妆的熊猫脸,强忍住笑,麻利地从倪宝贝随身的CUCCI挎包里掏出一摞纸巾递过去,顺手点了根烟,自顾自地缓步走向地下停车场。他向来不喜欢看电影,特别是爱情电影。如果不是倪宝贝死缠烂打、威逼利诱,他才不愿意来影院打酱油。他爱好的是运动,越刺激的越好:蹦迪、蹦极、球类、轮滑……。他可是去年全国业余轮滑大赛的亚军呢。

“站住!烟给我掐了!结婚前你怎么答应我的?约法30章第1章第6小节第9条怎么说的?还抽!说话就像放鞭炮一样!”倪宝贝在原地抽噎了两分钟,踩着高跟鞋踢踏踢踏地追了上来,她红绿两色拼接的短袖蝙蝠衫迎风飘舞,乳黄色热裤和白皙修长的美腿在夜色中的霓虹映衬下煞是亮眼。

陈曦楞了几秒。结婚?这只翩跹的美丽蝴蝶是我的妻子?哦,是的,结婚。听起来多么遥不可及的一个外太空词汇,2个月前居然就砸到他头上了。而那时他和倪宝贝刚刚认识四十天。冲动啊冲动,你这个杀人不用刀的魔鬼,婚姻啊婚姻,你这个杀人不见血的坟墓。陈曦转过身,耸了耸肩,撇了撇嘴,无奈地叹了口气,算是对自己和倪宝贝的闪婚做了个苍白的总结,用力把半截烟蒂弹向空中,明灭的火光画了道优美的弧线,像颗小流星照亮了有些阴天的夜空。

两人夹在人流中走到停车场门口,倪宝贝忽然停下来,倚着路灯杆坐到台阶上,夸张地“哎哟”两声揉了揉脚,抱怨着:“走不动了!这款Diego Dolcini怎么这么累脚呀!明儿我可不穿了,送给美娇吧!”然后掏出小镜子开始补妆:“老公,你去取车,我在这等你。”

女人就是这样。她们的脚如果用来逛街,可以马不停蹄地奔行二万五千里;如果用来赶路,肯定三两步就要马失前蹄。陈曦打了声口哨算是回应,刚走进停车场,忽然灯光全熄。几声惊呼过后,人们逐渐镇定下来。“滴”、“卟”各种遥控的车钥匙此起彼伏地响起来。停车场内的车灯错落地闪烁,陈曦发现,他记不清自己那台斯巴鲁森林人的位置,更搞不清楚他按了遥控钥匙后,亮灯的到底是谁的车。显然一部分其他人也碰到了这个问题,大家都稍微有些慌乱。

陈曦镇定地走回到停车场门口,告诉一脸疑惑的倪宝贝:“停电了。宝贝。你也记不清我们车的位置是吧?那就等一等。一会儿他们都取走了车,我们就容易找了。”

“要不,你背着我回去吧?反正也不远!”倪宝贝也不着急,嘻嘻地笑着,从包里抽出IPAD,低下头摆弄起来。

“背你?弱爆了!咱们滑回去吧。”陈曦说得一本正经,一弯腰才想起来轮滑鞋在车里。

“老公,我饿了。”几分钟后倪宝贝突然抬起头,撅着嘴,忽闪着纯真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向几条街外的麦当劳,无比真诚地说。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减肥么?这都快午夜了……”陈曦估算了一下距离,一口气跑去跑回也得十几分钟吧。

“不吃饱哪来的力气减肥……”倪宝贝拍了拍短裤站起身来,亲热地搂着陈曦的腰晃来晃去,又狠狠地亲了亲他的脸蛋,“可乐、薯条就OK。老公——。”这个“公”字的发音很有讲究,既要拖长音节,又要依次走完一、二、三、四声的音调,倪宝贝用她特有的娃娃音喊起来更是效果上佳。

陈曦最怕倪宝贝的撒娇,他的心会在刹那间酥软。正如当年倪宝贝拽着他去领结婚证一样,他根本无法抗拒。陈曦伸胳膊伸腿摩拳擦掌地做了几下热身动作,蹲下身摆了个造型,像是赛场上起跑前的刘翔:“使命必达!乖乖等着!”

倪宝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刚要喊两声“12秒88”,陈曦的手机响了:“是陈曦先生吗?我是绿园小区的物业。你们家发水了!……哎呀,不得了不得了,淹了淹了,全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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