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驿站房间内 夜 内
钟麟把军装脱下叠好放在柜子上,穿上劳工服。他走进对面四喜的房间。
钟麟:四喜儿,烦劳你和督统署的人通报一声,就说我当劳工走了,愧对督统大人的厚爱。
四喜儿:麟子,你怎么能听那些人贩子的话,到欧洲发财的好事情一万年也不会轮到咱们穷人的脑袋瓜子上。
钟麟:我没有发财的念头,我就是想去趟欧洲长长见识。
四喜儿:长见识?你没看见报纸上说他们正在打世界大战吗?让你抬尸体去,能有什么见识?你是督统署的通信兵连这个都不懂?
钟麟:我主意已定,你拦也拦不住我。
2.石桥下空场上 日 外
空场上站满了人,乱哄哄的,钟麟夹杂在人群中,
吴三贵:怎么还不来呀?
张二德:是不是骗子,收了咱们的钱,给身衣服跑了?
钟麟:不能,你看,那个胖子来了。
人群中一阵骚动。
十辆大马车接踵而来,招工头站在车上,环顾焦急的人群,一副得意的样子。
招工头:(从棉袍里抽出名单)全都站好,站好,清点人数。
招工头:张有财?
张有财:有。
招工头:刘备。
招工头见无人应答,重复念了两遍。
招工头:(不耐烦)刘备,谁是刘备?
一个壮青年:我叫刘文田,不叫刘备。
劳工们哈哈大笑。
招工头:笑什么笑,有什么可笑的?看见外国洋钱再笑。
招工头:钟鹿。
张二德:有没有叫种猪的?
钟麟:(看看四周,无人应答)我叫钟麟,不叫钟鹿。
招工头:都到齐了,上车,上车,
3.地中海上 日 外
沙鸥展动着白色的翅膀在在霞光四射的天空中自由翱翔。
十几艘悬挂着法国国旗运送中国劳工的轮船在海上行驶。
迷雾中,一艘涂着德国海军军旗的潜艇突然从船队侧面浮出现,对准距离它最近的亚瑟号邮轮断然开火。
亚瑟号猝不及防,船身中弹,甲板上大火熊熊燃烧,熟睡在底舱的华工纷纷拥挤到甲板上,不顾一切跳入到冰冷的海水之中。
德国潜艇上的士兵用机枪疯狂扫射朝海面上的劳工,然后龟缩进大海。
4.正义者号船舱内 日 外
预警电铃声长鸣。
钟麟和劳工们纷纷跑出船的底舱冲上甲板。
海面上亚瑟号火势冲天并且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声,正义者号上所有人都被亚瑟号的惨状所惊呆了。
钟麟:(大声地)我们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救他们。
钟麟抓起甲板上的救生圈抛向大海中拼命挣扎的劳工,其他人纷纷效仿,把能够救生的东西全部抛向大海。
幸存者被劳工们用绳索拉上甲板痛哭流鼻涕。
亚瑟号在在众人的视线下渐渐沉没。华工遇难者的尸体随着波涛汹涌的海浪在海面上向四处漂泊。
钟麟:(紧握拳头)德国鬼子等着,我们早晚有报仇的一天。
刘文田:狗娘养的,还发大财?他们都没有看见法国钱长的是什么样子就死了。
5.船舱内 夜 内
劳工们乱七八糟地躺在船舱里。船舱里一片哀怨声。
张二德:不出门是不知道苦,我们在家里也能够凑合着活,你们说我们跑来干什么?
刘文田:要不是在家乡实在是生活不下去了,什么法来东,法来西的,滚他妈的我才不来呢。
吴三贵:他奶奶的,我现在才明白,发财是假的,我们是被骗来的卖命的。
黑暗之中,众人沉默无语。钟麟突然站起,两只眼睛炯炯有神。
钟麟:我们别老想我们自己,我们只有帮助法国打败了德国,我们才能收回山东的主权。
吴三贵:为什么我们自己不会把德国人赶出山东,偏偏要买好法国人。
钟麟:这是那些大人物考虑的事情,我们是草民,能有什么好办法?
张二德:我看是我们不敢打,打了也未必赢,只好求助英国人和法国人。
刘文田:真要是收回我们老家,我就是被打死了也愿意帮助法国人打败德国人。
吴三贵:我看打赢德国,我们也未必能够把山东搞到手,不怕贼偷,就怕贼惦。日本人也惦记着呢。
钟麟:大家都别说丧气的话了,既然都上了船,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只有横下一条心帮助法国人。
刘文田:说的对,为了收我回山东老家,我们现在只有死心塌地帮助法国人打德国人了。
张二德:都别说话了,睡觉。我们当劳工的还不是出来混一碗饭吃,你们扯那么远不嫌累呀?
钟麟:你就知道吃。
张二德:你他妈不知道吃?
钟麟:我比你吃得明白。
张二德:(站起)种猪,你小子找打,就说一声。
钟麟:打又怎么样?别以为你比我大几岁,我就怕你。
张有财:行了,行了,都是自己人,就别窝里斗了,大家睡觉(拉扯张二德的胳膊)二德,留着力气发洋财用吧。
张二德:我看你帮助法国打赢了德国,法国也不肯帮助我们夺回山东怎么办?
钟麟:那就打法国。
6.北京总统府 日 内
段祺瑞:既然德国人在地中海炮击了运送我们劳工的船只,死亡多达五百多人,我们就应该视为德国与我国交战,我赞成从即日起对德国宣战,立刻派兵到欧洲作战,黎大总统您说如何呀?
黎元洪:我不同意盲目宣战。
段祺瑞:钟大帅呢?
钟清:亚瑟号沉没,我们死了那么多人,不给他们点颜色瞧一瞧,就以为我们中国人是泥捏的,可是真要宣战,我们不也是白白送死吗?要知道我们的士兵手里拿的可都是打鸟的家伙什,所以我也同意大总统的意见,暂时不要盲目宣战。
黎元洪:段总理,你不要心急吗?日本首相西原只是借款,又不是无偿赠送给我国政府,不要以为有日本人的支持就有恃无恐。他们让我们出兵我们就出兵。依我看,当下最紧要的是应当立即宣布从即日起与德国断绝一切外交关系,把天津和汉口的德国租界收复过来,对德国的一切赔款和欠款也应停止支付,你们看我这个大总统的意见如何啊?
钟清:我看黎大总统这个意见比较好,派兵作战,我们占不到一点便宜,只能损兵折将。(瞟了一眼段祺瑞)段总理,您说呢?
段祺瑞:(不满地看了钟清一眼)那我只好听从钟大帅和大总统先生的意见了。
7.钟清府邸客厅 夜 内
钟清在屋子里面转来转去,不停地唉声叹气。
智慧:大帅,您还在发愁呢?
钟清:做人真难,虽然段总理宣布与德国正式断交,收复天津、汉口的德国租界,停止支付对德国的赔款与欠款,可是现在总统府和国务院两派的人马矛盾重重,他们两派都企图要拉拢我,两面说的不能说一无是处,也都有几分道理。战争刚开始,黎大总统主张参战,老段不主张参战,现在又转变成黎大总统不主张参战,说他们打仗与我们没有关系,段祺瑞又主张参战,口口声声提高中国国际地位,他们两个算是顶上牛了,这参战不参战,是福还是祸,我怎么预料的到。我想好了,我呀,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到川藏云贵察看边陲军务去了。让他们自己闹去吧,早晚会出来一个结果。
8.法国马赛港 夜 外
法国工头:快站好,按照编号站好队伍。
华工们陆陆续续站好队伍。
法国工头:快,上车。
钟麟夹杂在人群中挤上一辆卡车,汽车在黑暗里摇摇摆摆行驶,与马赛港越来越远。车厢内彼此看不清楚对方的脸,大家都沉默无语。
刘文田:钟麟,你说咱们是朝那个方向走呢?
钟麟:东北。
吴三贵:是不是知道咱们还没有吃饭,让我们去饱餐一顿?
张二德:想的美。
9.农田里 日 外
华工们乘坐汽车被运送到一片农田里面,华工们跳下车。
法国工头:(指着远处)从这里到那里要挖一条五公里长的壕沟,快挖,快挖。
张二德:我们要毁掉庄稼的。
法国工头:这与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什么都可以毁掉也与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也与我没有任何关系,快点干活。
华工们挥动铁锹和铁镐,开始干活。
张老财:这是粮食,这要毁掉多少粮食,罪孽啊。
10.农田里 日 外
烈日之下,农田里纵横着一条长长的壕沟延伸到前方的山岗上。
华工们个个汗流浃背。远处,吴三贵带领着几个华工抬着一口铁锅摇摇晃晃走来。
吴三贵:开饭了,开饭了。
华工们找到自己的饭盒排好队伍打饭。
钟麟:又吃这个,吃了快一个月了,也不换换。
刘文田:把发霉的米给我们吃干活能有力气吗?
张二德:凑合着吃吧,你家里面有吃的也不会到这里来,忍着吧。
张老财:天天吃这个,干这么重的活,这能发财吗?
吴三贵:发财?我看你能活着回去能挣口棺材钱就不错了。
一发炮弹在远处爆炸,众人纷纷跳到战壕里面躲避。
张二德手脚发颤,把盛米饭的饭盒扣在了地上。
钟麟:你吃饱了,也别往地上扔啊,我还饿着呢。
钟麟说完从地上抓起一团米饭吹了吹在众目睽睽之下放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