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操场上 日 外

侦察营的士兵肃然站立。

赵大叔急忙把马车拴在树桩上，拉着钟麟站在队尾。

钟麟：(小声地)我都没有看到营长，你怎么说？

老赵：一会还不就从营部里面出来。

师长阴沉着大脸从营部里面走出来，团长在后面忐忑不安地紧紧相随。

师长：(看看怀表)差不多该到了。

十几个士兵护送着一辆马车进入军营。车上遮盖着一扇席。

师长：把席子给我拿下去，把死人给我吊到树上。

侦察营的士兵朝车上望去，大惊失色。营长高大的身躯平躺在车上，额头和胸膛各自被打穿了一个洞，血渍已经风干。

钟麟：（小声）是营长。

老赵：他怎么会死了？我们又没有打仗？

侦察营的士兵小声议论纷纷。

师长的卫兵用绳子将营长的尸体吊到树上。

师长：（干咳了几声，环视左右）你们都看见了吗？你们都知道他是谁吧？死了一个宋教仁，他居然敢跑到北京城，去刺杀袁大总统，你们这里简直成了乱党的贼窝，说，谁还是革命乱党？有种的给我站出来。

钟麟：（小声地）咱们这里有革命党？

赵大叔狠狠瞪了一眼钟麟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师长：（冷笑）你们不敢站出来是不是？好，我照样有办法对付你们。从今天开始，撤销你们侦察营，一切人员不得退役，全部分散到边远地带，远离京津，相互之间不得有任何联系。（对团长）把死人给我烧掉，骨灰扬到粪坑里。

团长：(立正，敬礼)是，师长，您就请回吧，剩下的事情，属下一定会做好。

师长：我带的队伍里绝对不能出现一个革命党，查出一个杀一个。

团长：是，师长，查出一个杀一个。

12.陌路上 日 外

芳草萋萋。

落日的余晖，映照着惨淡的前途。

马车缓缓行驶。钟麟侧卧在车上噘着嘴很长时间不说话，老赵专心致志在不停闲地擦着他那杆心爱的长杆枪，任凭马儿拉着马车慢悠悠地走。

远山上的长城若隐若现。

钟麟：我们到底去哪里？你看我们都过了长城。

老赵：这不是边走边打听吗？要不是营长是革命党刺杀大总统失败，咱们怎么能混到这个地步，好好的一个营全被分得七零八落的。你要是探亲晚回来几天，就见不到我了。好在没有让咱俩分开。

钟麟：营长临死前肯定没有说让你教给我打枪。

老赵：营长死了，咱俩也没说没管了，团长让咱们到绥远，咱们就到绥远，等到了养马场安定下来，我就教给你打枪。

钟麟：营长的脑袋上有个大窟窿，营长是革命党。

老赵：营长是个好人啊，我家穷，借了他五块大洋，我至今还没有还呢。我听营长说过，袁世凯当大总统不是好来的。他草率啊，他还可以当大官的，等做到了督军，再想杀袁世凯也不晚啊。

钟麟：打枪，是不是就要把人打死？

老赵：那是肯定的，枪在坏人手里，就会伤害好人，枪在好人手里，就会除暴安良杀坏人，没有人会拿它当摆设的。

13.养马场 日 外

老兵带着他的儿子领着赵大叔和钟麟在养马场上四处查看。

骏马在草原上自由地奔跑。

老兵：这些马，有灵性，你们不用担心，到时候就会回来，它们让我们训练地服服帖帖。我和我儿子在这里呆了三十多年了，前后养了几万匹吗，现在轮到你们爷俩来了，我们也可以告老还乡了。这是个好地方，仗打得再凶，也轮不到你们的身上。草原上有什么事情，你们可以去找我的蒙古族的好兄弟白音，你们看，山脚下的那个蒙古包就是他们的家（指着赵大叔手中的酒葫芦）带上这个，他们就会对你们格外的亲，如果你们之间不走动，就会感到格外的寂寞。

老赵：我们会拜访他们的。

14.养马场 日 外

钟麟放马归来，看见老赵正在铡草，跑过去帮忙。

老赵：你上午和巴特尔摔跤，把他的腿咬伤了，是不是？

钟麟：没有啊。

老赵：你还不承认？你摔不过人家你就咬人家大腿。你这是什么孩子，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钟麟：谁能够摔倒对方谁就是好汉，我是当兵的那里有那么多规矩，打仗的时候谁讲究谦让，谁就吃亏谁就是傻瓜。

老赵：说话一套一套的，走，拿上云南白药到他们的蒙古包给人家道歉去。

钟麟：我不去。

老赵：走啊。祸是你惹起来的。你不去，让老头子我去？

钟麟：我没脸见人家。

老赵：没脸见人，也要见，谁让你咬人了，走吧（拖钟麟出屋外）

15.蒙古包内 日 内

白音大叔：你真是太客气了。我们蒙汉自古就是一家。两个小孩子的事情我们从来不会放在心上。你瞧外边，他们又成为好弟兄了。

老赵：这个孩子就是顽皮，心眼不坏，小小年纪就出来当兵，不吵不闹就在草原上留了下来。

白音大叔：他们是草原上矫健的雄鹰、奔腾的骏马，来，好兄弟，让我们痛痛快快喝上一杯马奶酒，祝福孩子们。

老赵：好啊，草原有了他们才兴旺。

16.草原上 日 外

一白一黑两匹骏马在广袤的草原上尽情奔驰，两个少年在马背上发出嗷嗷地狂啸声。

两匹马在土丘上的敖包前停下来。

巴特尔：这是我们蒙古人祈福的地方，叫做敖包，它有求必应，很灵验的（跳下马）跟我来，学我的样子，捡起小一块石头，扔到敖包上面，围绕三圈，然后许下你的心愿，一定会实现。

钟麟：（跳下马）好啊。我的心愿可多了，我要捡一块大石头（低头寻找）

两个少年把石块扔在敖包上面，默默围绕敖包转过三圈，虔诚地低头作揖许愿。

敖包上面彩色哈达迎风猎猎招展。

17.草原上 夜 外

老赵打着饱嗝摇摇晃晃骑在马背上，时不时张开大嘴吼唱几声蒙古民歌。

钟麟也随声附和，声音清冽悠长。

老赵：你们到敖包许什么愿啊，说给我听听。

钟麟：人家许什么愿，为什么要告诉你？

老赵：小兔崽子，你不和我说，我就抽你脑袋（举起马鞭子）。

钟麟：抽啊抽啊，我不怕，给你抽。

老赵：你这个狼崽子。你不怕，我怕，还不行。求求你，告诉叔，你叔现在除了喝酒就落下个好打听事的嗜好，这大草原也见不到几个人，真是憋闷啊。

钟麟：我许愿让你少喝酒，身体好，还让你找个漂亮老婆。

老赵：瞎说，我才不信呢。

钟麟：是真的。

老赵：就没有你自己的？

钟麟：有啊，让我和巴特尔永远成为好弟兄。

老赵：这还差不多。你说你出来这么长时间，也不想家，想你娘，想你爹。

钟麟：不想，我家孩子多，少一个我家里更清静。

老赵：你爹呢？

钟麟：（狡黠地）我那里有爹？我爹早死了，我们就投靠到舅舅家，我舅舅就是一个小警官，让我早早当兵混饭吃。

老赵：听你说，你小子也够可怜的，唉，这天底下，还是苦命人多啊。

18.养马场 日 外

老赵一边套着马车，一边朝土屋里面张望。

老赵：你快点给我出来。

钟麟：知道，来了，来了。

钟麟一身新军衣，从屋子里跑出来。

老赵：不就是去拉个粮食吗，瞧你穿成个新姑爷似的，（把枪递到钟麟手上）枪拿好，别让土匪给抢走了。我说不让你去你偏要去，你这一去，我这心又要悬着了。

钟麟：有这个还怕土匪，真要遇到了，我抓两个来，让他们伺候咱们爷俩，洗衣做饭放马捶腿。

老赵：哼，想的美，还给你小子擦屁股呢。别犯贫了，赶快走，早去早回。

钟麟：再快也要五天，五天不会来，我就是出事了，你就报官。

老赵：出门前讨个吉利，别胡说八道了。你一个人要多加小心，遇到闲事，少管。

钟麟：知道。（跳上车，扬起鞭子）驾，驾。

老赵望着马车消失在地平线。

19.草原上 日 外

羊群像白云迎面涌过来挡住了马车的去路。巴特尔手持长鞭骑在马背上迎面赶来。

巴特尔：你干什么去？

钟麟：到县城拉粮食。

巴特尔：那要走很长的路。

钟麟：来回需要五天。以前是老赵去，我央求他两个晚上他才答应我去。

巴特尔：他是为你担心。

钟麟：我知道，可是我想要当草原上的雄鹰，不想当鹌鹑。

巴特尔：那就给雄鹰让开一条道路。

巴特尔打了一声口哨，羊群让开一条通道。

钟麟：你才是草原上真正的雄鹰。

20.城墙下 日 内

钟麟的马车停靠城墙根下，他在对面席棚搭起的饭摊内吃饭。长枪摆在他眼前的桌案上。

席棚下面赶来吃饭的人络绎不绝。

一个蓬头污面、破衣烂衫的中年人小心地凑到钟麟边上，钟麟瞄着他。中年人伸手一把抓起长枪转身想逃，钟麟手疾眼快将一碗热汤扬到那人的脸上，接着飞起一脚把那人踢倒。长枪牢牢地抓在钟麟手中。

吃饭的人目瞪口呆。

钟麟使劲踩着那人的身子和脑袋。

钟麟：（气狠狠地）让你抢，我让你抢，我打死你，我打死你，敢抢老子的枪。

钟麟解下身上的皮带狠狠抽在那人的脸上。

中年人在地上乱滚。

钟麟：你他妈的不想活了，敢抢老子的枪，以为那是烧火棍子。

摊主：（跑上来）军爷，您就别打了，他是有毛病的人，你就高抬贵手，饶了他吧。

钟麟：饶他，我凭什么饶他？

食客甲：是啊，军爷，他确实是个病人，你就饶了他吧。

钟麟：（停下手脚）有吃的他不抢，专抢我的枪，他有什么毛病，难道我打他还不对吗？

食客乙：小军爷，您就饶了他吧，你打他我们心里都不好受。

摊主：是啊，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人，都是一场官司给闹成这个样子的？

中年人：你打死我吧，打死我吧。求求你了。

钟麟：我他妈的打死你，老子还得赔你一条命，不值的，滚。

中年人：兄弟，你打死我吧，活着也是受人欺负，你就成全我让我死了吧。中年人跪地不起。

钟麟：给我滚起来，看你窝囊相。老子还要吃饭呢。快滚。

食客乙：你就快走吧，军爷饶了你，你就走吧。

摊主：是啊，你真的不想活了，有能耐就把那些个乌龟王八蛋全给杀了，别在这里闹了，扰乱人家的生意。

几个吃完饭的人把中年人拖走。

摊主捧上一碗热面，笑脸相迎。

摊主：军爷，您接着吃。

钟麟把碗筷扔到一边，虎着脸看着周围的人。

钟麟：吃什么吃，搅了我的胃口，你们这里有乌龟王八蛋？在哪，我也抓几个回去吃。

食客们小声地笑了起来。

摊主：是啊，还很多呢。

钟麟：（认真地）在哪，快告诉我？

食客甲：在县衙门，有金县长，狄法官、王法官、还有律师魏君子。

钟麟：哼，我以为真有，原来是人，他们怎么会是乌龟王八蛋？

摊主：欺负老百姓，不是乌龟王八蛋是什么？

钟麟：刚才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食客乙：都是让让乌龟王八蛋给逼疯的？

钟麟：怎么逼的？

食客乙：本来是他家的二十亩好地，金县长，狄法官、王法官、还有律师魏君子硬生生把地判给了他的仇家。这事让谁都转不过弯子来。轮到你，你也疯。

钟麟：金县长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食客甲：还不是收了钱。所以说他抢你的枪，惹得你发了那么大的火，千万不要和他过意不去，他是是个疯子。我们这里冤情多着呢。他发疯算是他幸运，被冤死的那几十个人又到那里说理去？

钟麟：你们就这样忍着？

食客甲：不忍又能怎样？这里山高皇帝远，他们为非作歹谁又能管得着？听人说钟大帅是讲情理的人，可是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到我们这个小地方来啊？

食客乙：是啊，就是包公也不知道咱们草原边上的小县城啊。

钟麟：你们说的都是实情？

食客甲：我对天发誓，我瞎说，我是乌龟王八蛋。我们老百姓心里都有一杆秤。

钟麟：他奶奶的，欺负老百姓，我让他全家死光光。

食客乙：军爷，你刚才说什么？

钟麟：啊，我是说面好吃，筋斗，我要吃的光光的。

钟麟将一碗热面吞进口中。

摊主：军爷好胃口，莜麦面就是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