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操场上 日 外
各营士兵整齐站立,官长站对队列前面。
岳鸣礼:请统制大人训话。
潘祥柏:军中不得随意集会,不得随意发表言论,不得随意相互出入,你们有人在大觉寺偷偷集会,哼,别以为我不知道。
王金铭:报告统制大人,今天是重阳节,我们是在搞山东同乡联谊会,大家共叙思乡之苦。
潘祥柏:我也是山东人,为什么不叫上我呢?
王金铭:您是我们同乡会的会长,我们怎么不会邀请您呢,只是听勤务兵说您身体不适,所以我……
潘祥柏:(脸上一红)别说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施从云、冯玉祥出列。
施从云、冯玉祥:是(站出)
潘祥柏:施从云、冯玉祥你们一个是安徽人一个是河北人,你们怎么也接受了山东同乡会的邀请呢?
施从云:报告统制大人,虽然说是山东同乡会,可是自潘统制担任会长以来,从没有把我们当作外省人对待,所以金铭特地邀请我们参加。
潘祥柏:哈哈,金铭做的对,我们二十镇不论东南西北全是一家人,别无二心。我知道自我担任统制后,大家多少对我有点成见,不外乎嫖妓赌博吸食鸦片,从今天起我宣布严厉禁止,如有犯者,军法处置。
王金铭带头鼓掌叫好,掌声响成一片。
潘祥柏:(摆了摆手)我还没有说完,你们听好了,我要将七十七标移至锦州,第八十标开到抚宁,七十八标及其余各部随我回新民府,滦州只留下岳标统所率领的第七十九标,并且其所属的第三营驻扎在滦州城内,一、二营驻扎在滦州北关外面的直隶第三师范学校院内。骑兵、工兵、炮兵三个营调防到秦皇岛的海阳镇。岳标统对驻守在滦州的属下要严加管理,不得有半点失误,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岳鸣礼:是,统制大人,属下定会殚精竭虑,不敢有半点失误。
潘祥柏:你们也都听到了吗?如果属下不服从命令,要从严惩治,毫不留情。立刻整队出发。
王金铭、施从云、冯玉祥在队伍中相互暗示,不满地摇了摇头。
8.天津街道上 夜 外
张绍曾走走停停,怅然若失。
地上的梧桐叶落了一地。
齐振声:张统制,天凉了,我们还是找个地方投宿吧,等明天再给你找一家医院。
张绍曾:好,我们坐了一天的火车,也够累的,你们和我到咨议局的黄议长家去吧。我们是多年的交情。
9.黄议长家 夜 内
黄议长:这么晚了,你们是怎么来的?你带的那些兵呢?
张绍曾:我此次来津是调理旧病,我年轻时候的旧病又开始犯了,你我交往一向很好,今晚想在你这里借宿一夜,明日去医院就医。
黄议长:好好,你就是住一年也无妨,家里面的闲房子多的是,我现在就吩咐手下人去收拾。
黄议长:郭管家 。
郭管家:(跑入)老爷,您叫我。
黄议长:郭管家,先让人到厨房给张统制一行做几样可口的饭菜,然后把房间收拾干净让张统制和他的随行的弟兄们去住。
郭管家:是,老爷(跑出)。
张绍曾:想不到我张绍曾沦落到这般地步,危难时刻还是黄兄依然如故,以诚相待,张某感激涕零。
黄议长:哪里的话,咨议局的人对张统制敢于发动滦州兵谏佩服不已,虽然兵谏不是顺利,内阁总理大权又被袁氏独揽,张统制却是万古留名,来来来,快喝一杯香茶,以表达我对张统制的尊敬之意。
客厅摆在墙角的座钟叮叮当当敲响了,时针指向十一点钟。
黄议长:(站起,怒斥)这些下人真是少于调教,怎么还没有把饭菜摆上来,我去看一看。
张绍曾端起茶杯刚要喝,忽然听见门内大乱,一队全副武装的清兵荷枪实弹闯进客厅。为首的是一个瘦高个子军官。
瘦军官:谁是张绍曾?
齐振声:你们想干什么?
瘦军官:想干什么?我们是奉直隶总督陈大人的命令特来迎接张统制的。
张绍曾:(从太师椅子上站起)我就是,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瘦军官:(将张绍曾上下打量一番,表现出一副不屑的神情)直隶总督让我们来接你,你乖乖地跟我们走吧。
张绍曾:好啊,好啊,那就麻烦兄弟你在前面带路。
瘦军官:(把手中的令箭扔在桌子上)带路?总督命令你们全都解除武装,今晚暂住旅馆,不准留住民宅,更不准许可与外界有任何接触。现在就请你的随从人员把枪全都交出来吧。
齐振声:(掏出手枪对准瘦军官的脑袋)凭什么让我把枪交出来?
瘦军官:(抄起桌子上的令箭)凭什么?就凭这个。怎么你们除了想兵谏,难道还想跑到天津卫来造反不成?
张绍曾:(怒不可遏)振声,把枪交给他们,走,我们睡旅馆去(走出)。
齐振声一赌气把枪撂在桌子上。三个侍卫无奈也只得把枪放在桌上。
10.黄家院子里 夜 外
黄议长:(跟上)张统制,急什么,你们还没有吃饭?
张绍曾:别叫我张统制,我现在不是什么统制(走出客厅)。
院子外面冷风嗖嗖,树枝摆动。
黄议长:恕我黄某人概不远送。
郭管家:(从厨房内闪出,瞧见他们走远,在黄议长眼前竖起大拇指)老爷,嘿嘿,你这一手真是绝了。
黄议长:哼,把君主立宪搞的有头无尾,还想吃我的饭?
11.省城黄楼会议室 日 外
江边一所黄色三层楼房,是革命党人秘密集会地。盖士杰、鄂玉龙等革命党人正聚集在一起召开秘密会议。
鄂玉龙:盖头,让钟清这条大清走狗作为大都督,我们本以为他真心实意赞成共和,谁料想他脚踩两只船,和我们变相耍弄阴谋,白天在总督府门前升五色旗,夜里就让人偷偷换成龙旗,如果不是我昨晚亲眼所见,不知道我们还要被他蒙骗多久。这个家伙真是狡猾。
盖士杰:这事好办,我们现在就商议怎么对付他,是留着他还是除掉他?
12.总督府内宅卧室 夜 内
王瞎子:大帅,不好了,龙旗被烧了。
钟清从床上爬起,一把抓住王瞎子的手。
钟清:你在说什么,再说一遍。
王瞎子:龙旗被烧了,一定是革命党人干的,要不要查?
钟清:(泄气)查什么查,你没听说袁大人派唐绍仪和南方的伍廷芳在谈判吗?这些革命党人我们现在不能轻易得罪,烧就让他们烧了吧,龙旗也不是只有一面,就暂且少挂几天,等消息对我们有利再挂出来也不迟。
13.总督府二堂 日 内
钟清:(手持电报)南北谈判受阻,袁大人让我给革命党点颜色看看,那好啊,把五色旗给我扯下来扔到茅厕里,把龙旗给我升上去。
王瞎子:是,大帅。
14.总督府门前 日 外
仪仗队鼓乐齐鸣,龙旗缓缓升起。
钟清跪在地上行三拜九叩大礼。
15.黄楼会议室 日 内
鄂玉龙:盖头,不信,咱们一起去瞧瞧,钟清这个不死心的老狐狸又把龙旗明目张胆子挂出来了。我真不明白,我们革命党人为什么要和这些清廷走狗合作?
盖士杰:我马上到总督府当面质问这个老滑头,万不得已你不能去,你身在绿林,是我们的秘密武器,最好不要和他们见面。
16.总督府门前 日 外
钟清眼望着龙旗升至旗杆顶,他得意的笑出声音来。转身刚要离去,看见
盖士杰站在眼前。
钟清吃了一惊。
盖士杰:大都督,既然你已经宣布本省独立,为什么还要出尔反尔再次升起龙旗归附清廷,扰乱民心。
钟清:盖副都督,这个你就不懂了,你是孙文黄兴的人,而我听从的是袁世凯袁大人,袁大人让我升龙旗,我那敢能有违抗的道理。
盖士杰:哼,我们在革命流血,而你这个清廷走狗却时时刻刻忘不了为了你的主子惟命是从。
钟清:夸的好,自从我结识袁大人,他的确待我不薄,我本身就是他的旧属,现在朝廷乱了,我只好视袁大人的密电为圣旨了。
盖士杰:为了共和,我命令你把龙旗降下来。
钟清:降下来?我为什么要听从你的,别忘了你是个副都督,我说撤了你,你就什么都不是了,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盖士杰:来人,把龙旗降下来。
十几个革命党士兵手持短枪冲到旗杆下把钟清等人团团围住。
总督府门两侧的屋顶上一声喝吼:谁敢动,我就开枪打死他。
王瞎子带领二十多名荷枪实弹的清兵突然出现在屋顶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革命党人。
众人为之一震,不知所措。
钟清冷笑声不断。
院子里的革命党士兵与屋顶上王瞎子指挥的清军相互对峙,一触即发。
盖士杰:降。
钟清:不降。
盖士杰:降。
钟清:不降。
智慧手持电报飞一般穿过二堂、大堂跑到总督府门前。
智慧:(高喊)大帅,快降龙旗,这是袁大人刚刚发来的加急电报。
钟清上前一把夺过,一目十行。
钟清:什么?袁大人也有意赞成共和,还让我说服他们这些革命党选举他做大总统。(抬头对房顶上的王瞎子)都快给我滚下来,升五色旗,我举双手赞成共和。
盖士杰:钟都督,你比变色龙变得还要快。
钟清:(拱手,含笑)哪里,哪里,承蒙盖副都督夸奖,龙是皇上,我能学会孙猴子七十二变就心满意足了。
盖士杰:孙猴子和你比恐怕也要甘拜下风。
钟清:哈哈,盖都督,你我现在都是缔造共和的功臣,你何必出言不逊,还要讽刺挖苦本都督。大家要相互团结,以大局为重。
盖士杰:你就是一个见风使舵的家伙。
钟清:舵在你们手里,我不过是个划浆的船工。
17.总督府卧室 日 内
屋子外面飘着雪花,钟清在炭火盆前烤着火。
智慧:(跑来,神秘地)大帅,袁大帅的密电。
钟清:(接过电报,大吃一惊)什么?袁大帅邀请我三日之内火速赶到天津。
智慧:老帅视大帅为左膀右臂,千里迢迢赶去一定是有要事相商。
钟清:现在南北谈判又陷入僵局,听说孙文还要在南京成立临时政府与北京抗衡。可是我们在姓盖的眼皮子底下,怎么能够脱身?
智慧:大帅,你难道忘了,总督府可是藏有通往车站的密道。
钟清:说的是,我怎么没有想起来,叫上王瞎子,事不宜迟,今天晚上夜深人静我们三个化装走人。
钟清把密电丢在火盆子里面化为灰烬。
18.铁轨上 夜 外
一列火车在风雪中急速前进。
19.天津北洋大臣衙门 夜 内
智慧:我们三个风尘仆仆赶来,袁大人怎么突然就不给消息了,只让在这里吃住,到底是要干什么?
钟清:这几天憋闷死我了,我要出去走走。
智慧:大帅,我听人说天津租借内暗藏的革命党最近暗杀活动频繁,您还是呆在衙门里吧。
钟清:关在屋子里面就不会死人?摄政王还要挨那个叫汪精卫的炸弹,我这条汉狗更理所当然是他们的刺杀对象,不过我不怕。
智慧:我和大帅一同去。
钟清:我只是身着便装到街面上走走看看,不烦劳你们,用不着大惊小怪的。
智慧:要叫上王瞎子,我心里才有底。
钟清:我就喜欢一个人闲逛,偏不叫上他。
20.路灯下 夜 内
张绍曾从卖梨人的地摊上抓走了几个酸梨,一边跑一边吃。齐振声在他后面追赶。
齐振声:等一等,张统制。
张绍曾:(举着酸梨)我有梨吃了,我有梨吃了,你想要,不给,不给,偏不给。
齐振声:张统制,我不抢,我们该回医院去了。
卖梨人:(摇着头)兵谏有什么好处,不过就是让自己成为疯子了。
钟清看见张绍曾疯疯癫癫的样子,不太相信,便把一个大铜钱扔到卖梨人的手中。
卖梨人:我给您拣大的还是小的?
钟清:(摆手)不必了,我是替那个叫张统制给你的。
卖梨人:他现在可是真正成了一个废人,你可是认识他?
钟清:不认识。
卖梨人:大家都说是他帮助袁世凯出山的,他自己却怎么却混成这个样子?真是让人搞不懂。
钟清接着朝闹市区方向走。
钟清:(自言自语)世态炎凉,如今没有一个人理睬他,我也好自为之。我就看在他是忠于朝廷的份上,也曾经在保定武备学堂我的手下做过几个月的教官,就可怜可怜他,不管他是真疯还是假疯,回去写个折子,让袁大人轻饶了他。
钟清正在思绪万千,一个梨核迎面打在钟清的脸上。他刚要发作,却看见张绍曾坐在路边黑暗的角落里朝过路的人嘿嘿地傻笑。
张绍曾:好吃,好吃。
齐振声:(伸手去拉他)张统制,我们回去吧。
张绍曾朝齐振声身上吐口水。
钟清:看来他真的疯了,谁都不认识了。
21.天津火车站 夜 外
钟清压低帽子混杂在熙熙攘攘上下车的人流中行走。
一个女人的身影在他的眼前一闪而过引起他的注意,她的身边是个英俊挺拔的怀中抱孩子的男子。
钟清悄悄尾随着他们走出车站广场,看见那一家三口坐上一驾马车远远而去,消失在寒夜之中。
钟清:(默念)她怎么会来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