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集(2)

9.新民府张绍曾办公室内间屋 日 内

张绍曾、吴禄贞和蓝天蔚紧紧拥抱在一起,爽朗的大笑声在屋内响彻许久。

吴禄贞:想不到我们三个人自日本士官学校毕业后,今天又能重新欢聚在一起,真是人生幸事,俗话说的好,两座山不能碰到一起,两个人总能遇到,现在又是我们三个,哈哈,真是太高兴了。既然张统制备下如此丰盛的酒席,那我们就坐下来开怀畅饮吧。

三个人落座,端起酒杯。

蓝天蔚:好啊,为了我们士官三杰这顿酒席,我可是不知等了多少年,别时容易相聚难。来喝一个。

三个人一饮而尽。

蓝天蔚:我先说吧,我的第二混成协既有我发展的革命党人,也有顽固派,特别是总督赵尔巽安插了很多他的人。这些人平时不表白立场,我说什么他们就随声附和。关键时刻才显露出来,很可怕。

张绍曾:我初来东北,左右又有了你们两个,真是如虎添翼啊。只是我的第二十镇才刚刚组建,人心不齐,部属不是革命党就是立宪党,要不然就是顽固派,让我带这些兵还真是有点无所适从。你们现在又是如何?

吴禄贞:依我看,我们谁都好不到哪里。第六镇是袁世凯的嫡系部队。我的前任王士珍、段祺瑞,他们哪一个不都是袁世凯的心腹。我是谁?我如何能够出任六镇统制?这里面的缘由只有我最清楚,一方面是因为我用两万两银子贿通了内阁总理大臣庆亲王奕劻;另一方面是皇族里载涛一派与袁世凯的北洋派争夺军权的产物。直说了,我现在就是个补缺的,虚职一个。第六镇,明白地说北洋势力很大,革命党很少,仿佛是 一潭针扎不进去的死水。绍曾兄,我听说梁任公在日本也一直很关注你。

张绍曾:是啊,我以为梁任公所倡导的君主立宪一说也很有前途,维护皇位,制定宪法,放弃专治,开明政治。倘若维新变法不是被袁世凯一人葬送,国家早该是蒸蒸日上了,只可惜变法失败,国家时至今日还是岌岌可危。现在皇族之中新派人物很多,有载涛、载洵、良弼等人,如若辅佐他们剪除奕劻这个老家伙,另外还有载泽和袁世凯的势力,国家依旧会迅速恢复安定,民众也能安居乐业。

吴禄贞:我认为奕劻、载泽、袁世凯这些老手是不会主动放弃他们手中的权利的,据我所知虽然袁世凯被摄政王罢免,身在河南老家洹上村,可是他无时无刻不关心紫禁城里面发生的一切,并且从未与他的部属断绝联系,他就是希望有一天再度出山。

张绍曾:既然是你们二位,我也不必虚虚掩掩,梁任公之所以联络我们几位,就是想看准时机,利用秋操之际以兵相谏。况且会有军谘大臣载涛王爷支持我们的。我想君主立宪一定能够成功。

蓝天蔚:既然是兵谏?为何不更进一步,不发动起义,推翻满清,实现共和? 禄贞,你说呢。

吴禄贞:蓝兄一腔豪情,可是京畿周围全是袁世凯的势力,进攻谈何容易。无论何时我最担忧的还是袁世凯,只要他存在,无论是革命党和还是立宪党都会遭殃。梁任公的美梦也过于天真。

张绍曾:流血总归不是一个好办法。兵谏也未必不死人。

蓝天蔚:可是……

一名侍卫快步走入,向张绍曾立正报告。

侍卫:统制大人,奉天织布厂的林老板要求见您。

张绍曾:好,让他先在门外稍等片刻。

吴禄贞:怎么,你也要见林老板,就是那个林正棠吧?他来了,我们两个可是要避一避。

张绍曾:对,就是给我们第二十镇出钱做棉衣的那个林老板,你因何怕他?是不是因为秋操的事,他也曾经到过你们那里?

吴禄贞和蓝天蔚相视一笑。

吴禄贞:你先见他,看他说什么,我们三个回头再说。

张绍曾走出内室来到办公室。

张绍曾:(朝门外的侍卫)请林老板进来。

10.张绍曾办公室 夜 内

林正棠从容走入,不时拍打身上的雪花。

张绍曾:林老板,你一周三次跑到我这里来,难道就不怕被总督衙门的人给盯上吗?

林正棠:我讨要做棉衣的债钱与他们毫不相干?总督衙门也不能欠债不还啊。

张绍曾:讨债是假,拼命给我宣扬孙文的主张才是真吧?

林正棠:(淡淡一笑)张统制真不愧是是个开明人。

张绍曾:林先生请坐,我怎么成为了一个开明人?

林正棠:(坐到椅子上)如果张统制不是开明人,也许早就把我抓去法办了,哪里还让我有宣扬革命主张的机会。

张绍曾:我怎么能抓你呢?抓了你,织布厂就会停产,东北三省的人民就会衣不蔽体,岂不是让日本人笑话?

林正棠:那不是还有东洋布吗?

张绍曾:那更是不行,林先生早年抱定实业救国的理想留学日本,我怎么能够破坏你的早年的梦想,我只是怪你不该向我宣扬孙文的主张,我认为梁任公的君主立宪才是挽救时局的一剂良药,拯救国家何必要舍近求远?

林正棠:张统制在日本留学期间,不是也曾经信奉过孙先生的主张吗?怎么时过境迁,当上了满清权贵子弟学堂总教官,如今又升任统制,就此一时彼一时了?

张绍曾:我那时年轻气盛,况且甲午之战失利,人人义愤填膺。既然我是学生,虽说激进了一些,也无可指责。

林正棠:我倒是希望张统制坚持信仰孙先生的主张,大清将亡,时不我待。我所要正告的是在张统制的下属之中信奉孙文主张的人不在少数,一旦属下们起事,张统制万万不可逆反潮流,助纣为虐,要知道顺者则昌,逆者则亡。

张绍曾:那你告诉我,我的属下究竟有多少人参加了同盟会?

林正棠:张统制是真的不知道,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绍曾:他们现在想干些什么?

林正棠:他们跃跃欲试,推翻满清。

张绍曾:请林老板不要乱讲,我的属下全是为皇帝效力的,我最清楚他们。

林正棠:实不相瞒,我林正棠真实身份是同盟会奉天分会负责人,我当然知道你属下的情况,如果张统制愿意加入我们分会,我愿意将负责人的职务拱手相让,张统制你是新式军人,又非袁世凯的嫡系,一味追随梁任公,你的强军救国的梦想只恐怕会成为泡影,一辈子难以实现。

张绍曾: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林正棠:事实胜于雄辩,我以为梁任公的主张毫无价值和意义,历史已经进入新的世纪,帝制必将被推翻,共和必将到来,还请张统制三思,林某不再多言,告辞。

林正棠大踏步走出。

11.张绍曾办公室内室 夜 内

张绍曾重新走入内室

张绍曾:现在我们三个重兵在手,真是奇货可居,梁任公自然不在话下,林老板这个革命党也居然几次敢明目张胆找到我,力邀请我参加同盟会,还要委以我重任,我如若不加入他们的同盟会,恐怕日后部属们真的难以掌控。

吴禄贞:(笑着说)正如林老板所说,第六镇虽说是铁板一块,可是我的下属确实是有人秘密加入了同盟会,真想让部属更弦易张也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情,我们三个不如顺水推舟,全部加入东北同盟会,天蔚兄,绍曾兄你看如何?

蓝天蔚:我看这个主意好。秘密加入同盟会,

张绍曾:加入了同盟会,可就是和朝廷对着干了,你们两个不怕死吗?

蓝天蔚:(站起)我就是不怕死。我身在新军,可是我从来没有丢弃中山先生的信仰,如若我部被选中秋操的先行部队,我必会率先起事。为革命而死,死则足矣。

吴禄贞:绍曾兄,怕什么?即使朝廷查罪下来,我们也可以据理力争,我们不是还有你这块要推行君主立宪的挡箭牌吗。就说我们是反对庆亲王,而不是反对皇帝和摄政王。

张绍曾:还是再容我好好想一想吧。

蓝天蔚:(坐下)脑袋想可以,但是别影响我们喝酒。

12.林家书房 夜 内

仆人林福升领着张绍曾来到书房中,林正棠起身迎接。

林正棠:张统制一身便装,深夜来访,一定是有急事吧?我可是没有请你来啊。

张绍曾:(一脸愁容)林老板,实不相瞒,我今晚从新民府特地赶来是想向你借些钱,并且是急用。

林正棠:又是谁让张统制想起了我?

张绍曾:是我们二十镇四十协的潘祥柏协统。上次买棉衣的事不就是你们最先谈成的吗?

林正棠:哦,原来是潘大人给你出的主意。那请问是张统制是个人用款,还军队又发不起了军饷?

张绍曾:老板,我是以个人名义向你借款。

林正棠:难道是张统制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张绍曾:没有。唉,真是一言难进,十天前是朝廷派遣了几名皇族的贝子、贝勒到我的镇上视察检阅,可是这些人平时在京城养尊处优贯了,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兵伍,更不知道检阅是何物,开口竟向各营管带索要财物,要每人出供应费四百五十两,他们那里管我们已经有三个月没有发饷银了。他们在军中为了显示特权和排场,竟然把招待他们的好端端的雪茄烟投入火炉充当燃料。好容易走过场检阅一次,也无非是对属下嬉笑怒骂,无理取闹。临到现在他们几个还是赖着不肯走,非要我在奉天给他们寻找五十名日本妓女,陪伴他们一路游山逛水走回京城。我算了算,这就需要耗费六七万元,我到哪儿给他们去找?唉,这些人又都和总理大臣庆亲王沾亲带故,我真是得罪不起。如今只好想到了你,求到你的门下,想让你帮我们筹集些钱款快快把他们打发走。我和他们在一起实在是难以煎熬了。

林正棠:(哈哈大笑)张统制,棉衣的钱不还也就罢了。你又向我借这种钱。好啊,我借给你,只是数目不小啊!不过放心我还出的起。但是只有你必须答应我的条件,我才能借给你。

张绍曾:只要你的条件不苛刻,我会答应你的。你是不是还想让我参加同盟会?

林正棠:你说的没错,我又有几次到新民拜访你,你总是托词不见,你不就是害怕我把你拉进革命党推翻朝廷吗?现在你主动找到我的门上,只要你肯答应加入同盟会,远离那个梁起超,我立刻把钱汇到你的名下。

张绍曾:(站起身,拢了一下头发,眉头紧皱)这个……

林正棠:怎么,张统制答应参加同盟会是件很为难事吧?那么,我告诉你,我的钱借给了你,可不是为了让你讨好那些贝子、贝勒升官发大财的。我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借助永平秋操推翻朝廷。你不能忍受那几个贝子、贝勒,可是我亿万中华儿女谁又甘心忍受满清腐败朝廷的屈辱统治呢?我话说出来了。你尽可以把我送到奉天大狱。

张绍曾:好吧,我无条件答应你的要求,只求你保守秘密。

林正棠:守口如瓶自然没有问题,不过我们还是要推举你为奉天同盟会的总负责人。

张绍曾:什么,还要让我做负责人?

林正棠:为了表示你的真心和诚意,你应当有所担当。

张绍曾一筹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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