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林家门前 日 外

林玉璇和邻近的几个孩子正在门前玩耍。

钟秀灵提着一个包裹来到林家门前。她想敲门却看到门槛上挂着一把大铜锁，她只好又把手缩了回来。

林玉璇奇怪地看着她。

钟秀灵犹豫一番走下了门前的台阶。

林玉璇扔下手中的雪球跑到钟秀灵眼前。

林玉璇：阿姨，你找谁？

钟秀灵：请问小姑娘，这里是林老板的家吗？

林玉璇：是啊。

钟秀灵：他家没有人吗？

林玉璇：（立刻警觉起来）你是谁？

钟秀灵：我是他布厂的客户。

林玉璇： （点点头）你找他有什么事情吗？

钟秀灵：我到布厂还钱，可是布厂关了门， 布厂值班的人就告诉我地址，我找到这里了。

林玉璇： 那好，你就交给我吧。要不明天再来。

钟秀灵：小姑娘，我为什么要交给你？

林玉璇： （骄傲地）因为林老板就是我爸爸啊。

钟秀灵：（欣喜地）真的，那可是太好了。我以为我谁也见不到，这一趟算是白跑了。

钟秀灵迅速打开包裹，从里面取出一身鲜艳的新衣服和一双精巧的棉鞋。

钟秀灵：来，快试一试，看我做的合适不合适？

钟秀灵把衣服披在林玉璇的身上，林玉璇不肯就范，孩子们好奇地围了上来。

男孩子们：新娘子要出嫁喽。

林玉璇：为什么要做给我穿？

钟秀灵：因为林老板是一个好人，我才做给你的。

林太太怀抱着菜篮子，萍嫂左手提着一大块猪肉，右手提着两个猪头出项在胡同口。

他们同时看见一个陌生女人正在给林玉璇穿衣服。

林太太：怎么回事，快走看一看？

萍嫂：是啊，是不是拐骗孩子的？

林太太和萍嫂左右夹击冲到钟秀灵面前。

林太太一把抓住钟秀灵的手，钟秀灵一愣，上下打量林太太。

林太太：你们也忒大胆了，拍花拍到我家门前。

林玉璇：妈。

孩子们闻听立刻将钟秀灵团团围住。

萍嫂：你们想钱想疯了，我们林老板和林太太这么好的人家你们也敢下手？

林太太：（对林玉璇）我走时是怎么嘱咐你的，你全忘了？

林玉璇：妈，我没有忘，这个阿姨不是坏人。

林太太：我活了三十多年，好人坏人还看不透呢，你能分辨清楚？（对孩子们）别让她跑了，萍嫂，你去报官。

钟秀灵：（莞尔一笑）是林太太吧，你们真的都误会了，把我当成了什么人？（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张银票交到林太太的手中）我是来把这一年多布钱还给林老板的。如果不是他赊给我们布，我们就在奉天活不下去了。

林太太：你说的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听不明白。

萍嫂：我也听不明白。

钟秀灵：我们一家是因为发大水逃难来到奉天的，为了养家糊口，我们一家靠做布鞋为生，可是因为做鞋子需要大量的布，我们也没有更多的本钱，我就到林记纱厂恳请林老板把布赊给我们，没有想到他居然同意了，不仅不收利钱，还说等着我们的鞋厂像个样子了再来还布钱，他真是一个好人啊。快到年关了，我想我把帐结了，把钱还上。我也不知道怎么感激林老板才好，我听人家说，他有一个八九岁的女儿，我就给她做了一身新衣服和一双新鞋子，过年喜庆吉利，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林太太：原来是这样，刚才是我错怪你了，我男人就是这个样子的人，要不人家怎么会笑话我穿戴的会个老妈子似的。萍嫂，你说是不是？

萍嫂：太太，说的对，我穿的都比她穿的衣服好，这是老爷定下的规矩。

钟秀灵：天不早了，我还要赶回家去给孩子做饭，林太太，萍嫂，还有林小姐，咱们以后再见。

林太太：你放心，他一回来，我就告诉他，谢谢你给我女儿做的新衣服、新鞋子。

林玉璇：谢谢阿姨。

钟秀灵：（拍了拍林玉璇的肩膀）那咱们后会有期。

钟秀灵朝胡同口走去。

林太太：你瞧我这脑子，和老爷赊布的人多着呢。人家叫什么我都忘了问了。

萍嫂：工厂里的账房先生自然清楚，赊账的以往都是男人，这个女人可真是不一般的女人。

22.林家院子 日 外

林正棠刚踏进门内，正在院子里玩耍的林玉璇立刻扑了上去。

林玉璇：爸爸，你出去这么多天，到哪里去了？

林正棠疼爱地把女儿抱在身上，他看到女儿一身红红的新衣服，穿着新棉鞋。

林正棠：这新衣服、新鞋子真漂亮，是不是妈妈给你买的？

林玉璇：（使劲摇头）才不是呢，是个我从来没有见过阿姨给我做的，妈妈一定要我穿上，否则她会不高兴。

林正棠：谁让你要人家的东西？

林正棠怒气冲冲地将林玉璇放在地上。

林玉璇委屈地看着父亲。

林玉璇：我没有要。不信，你去问妈妈去。

林正棠：没要你穿在自己的身上？

林太太一脸怒气从房中走出来。

林太太：你再不给女儿买新衣服，我看咱们把闺女送给人算了。我们过得是什么日子？人家做布鞋的日子我看都比咱家好。（从上衣口袋摸出银票）这是人家还给你的，现在我当着玉璇的面交给你，别日后想不起来就说我私藏起来没有给你。

林正棠：(接过银票)我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了，她们家靠打夹纸做布鞋纸维持生计，孩子又多，你怎么能要人家的东西？ 玉璇听爸爸的话，脱下来，让给萍嫂送回去。

林太太：送什么送？你不嫌人家笑话你？

林玉璇：爸爸，什么是夹纸？

林正棠：是做鞋的材料。

林玉璇：我想到他们家去看一看，行吗？

林正棠：小孩子，在家里面好好念书，不许乱跑。

23.林家卧室 夜 内

林太太：哼，我就不明白，大冷的天，你肯跑到新民军营给那些当兵的一人做一身新棉衣，自己的女儿却舍不得做一件新棉袍，我看你就要疯啦？

林正棠：我不是白做的，等发了军饷他们就会把银子还给咱家。

林太太：朝廷国库空虚，又要年年赔款，有什么钱，你明明就是在骗我。别人家开工厂是赚钱，我们家是赔钱，我们图什么？每天三三两两找你的全都是客商吗？

林正棠：有的不是。

林太太：他们是干什么的？

林正棠：是革命志士，他们要推翻满清。

林太太惊愕无语。

林正棠：你害怕了吧，其实我早就应该告诉你。

林太太：你是怎么认识他们的？

林正棠：我赞同他们的主张，当初在南洋开设工厂，我见过孙文，答应过他要永远支持革命，直到共和成功的那一天。在革命未成功之前只要赚一元钱也要做革命经费。你如果太在乎钱，你可以现在就去奉天衙门告发我，我在家里等着。

林太太：既然你全都说给我听了，我也认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不是阎婆惜，你也不必做宋江。凡事说开，只要你不是在外面找女人，我只求有件旧衣服穿就算了。我也知道我不是新式女人，我紧追慢赶也属于旧式女人，谁让我们两个是包办婚姻，从年龄上我都抵不过那个东方小姐。她还那么年轻。

林正棠：年轻怎么了？我又不是没有看到你年轻过。你曾经为我受过许多离别之苦，我们原有的三个孩子先后夭折，我明白你心里面有多苦，你小心翼翼把玉璇带到这么大，你总是想把最好的东西全部给她，你当母亲的心理我能理解。你别以为我一天到晚呆在纱厂里，家里的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我心里还是有这个家的。你担心的那个东方小姐是不会把我的心勾走的，我呀，还是最喜欢我的老婆子，上天让我和你喜结良缘，就是要把我和你结结实实捆在一起，爱你一辈子。

林太太：我死了，我就一切不用担心了，过去我一天到晚为玉璇提心吊胆，或许因为我整天烧香拜佛，观音菩萨把索命的小鬼镇住了，玉璇总算是命大，顺顺利利长到今天。现在你又暗地里干着被砍头的事情，唉，我呀，什么都不想了，就是期盼老天爷保佑你们爷俩。

林正棠：别担心，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玉璇会健康成长，革命也会成功，我们还要幸福地活着。

林正棠微笑着把林太太轻轻搂在怀中。

24.总督府府邸 日 内

智慧：大帅，现在省城内的难民越聚越多，他们缺衣少食，如果闹事，我们可就不好收场，大帅，还是快想一想好办法吧，把他们打发走吧。

钟清：今年四处的洪水迟迟不肯退下来，朝廷的救灾的银子又迟迟不肯拨下来，我能有什么好办法？我让你去找的那些巨贾豪绅借钱，他们怎么说？

智慧：（轻蔑地）他们？铁公鸡一毛不拔，丝毫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央求半天他们也不肯捐出一文钱，还把我当作叫花子给打了出来，给大帅丢尽了脸面。

钟清：（一掌打在桌案上）什么，这群没有良心的家伙，胆敢在我们面前装穷。哼，我就不相信，他们就是铁公鸡我也要把他们化成铁水。你派人给我下帖子，就说明天是我的生日，谁要是不拿贺寿钱，就给我拉出去枪毙，听到没有？

智慧：是，大帅，我马上去办。

钟清：对这些为富不仁的家伙就不能客气。老子和你们借钱还要低三下四，难道还要我抢，都认得钱谁还认得这些衣食父母？

25.总督府院子内 日 外

总督府的卫兵站成一队，听候王瞎子训话。

王瞎子：今天是大帅庆祝生日，宴请的都是高门贵客，今天你们把脚给我洗的干净一些，穿上新鞋子，里里外外迎接客人，免得臭气熏天，有失总督府的脸面，听到了没有？

卫兵们：（高呼）知道了，王大人。

26.总督府宾馆客厅 日 外

巨贾豪绅们纷纷递上银票，十个文书忙的抬不起头来。

崔二爷：费老板，你的数目可是不小啊。

费老板：哪里，哪里，崔二爷，这大帅的寿日谁敢不来，哪一个敢拿少了。

曲老板：（小声）大帅的寿日就是我们的受难之日。巩老板，我说的对不对啊。

巩老板：呵呵，曲老板说的是，可是谁有办法？

智慧：各位，请入席，大帅正在会见洋人，他马上就要赶到。

客厅内人声鼎沸，议论纷纷。

27.总督府宾馆客厅 日 内

钟清与王瞎子躲在屏风后面。

王瞎子：到的人差不多了，你该上场了。

钟清身著便服从容走入宴会厅，众人慌忙起身鼓掌欢迎，钟清摆手制止。

钟清：本帅今天有多余的废话都和洋人讲过了，和你们同是大清子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赶快上饭吧。

智慧：赶快上饭。

侍从们端着一盆盆热汤摆放在桌子上，众人纷纷用勺子去舀。

钟清：这就是太后老佛爷在宫中常喝的长寿汤，请列位细细品尝。

众人：那可要好好品味。

崔二爷：这里面怎么连个菜叶子都没有啊？

曲老板：（咽到口中）这分明就是洒了醋的白开水吗？

费老板：就是。

巩老板：对，就是这个味道。

钟清：饥民们在外面吵闹着要见本帅，就是为了讨口饭吃，所以本帅的生日宴席一律从简，只有这长寿汤送给大家，好喝你们就敞开肚皮就可劲儿喝。

众人：好喝，好喝。

王瞎子跑入，来到钟清跟前，两个人耳语不断。

钟清：各位，本帅还要去接一道圣旨，恕不奉陪，先走一步，请海涵（走出）。

费老板：（嘀咕）我花了五千两银子就是跑到他的眼前讨一杯白开水喝？

曲老板：不是还有点醋味吗？

巩老板：你们小点声。

崔二爷：他都走了，我们还留在这里喝什么长寿汤？回家想喝什么就喝什么。

众人纷纷起身离座朝外面走。

智慧：请慢走，概不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