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程家卧室 夜 内

程建勋一脸泥水站在屋门内。

钟秀灵：（怒视）你干什么去了，这么晚了才知道会回家，你看顺英和建功都睡着了。

程建勋：灌老鼠洞去了。

钟秀灵：老鼠洞是你们家啊，老鼠是你爹还是你妈，让你魂不守舍？。外边好玩，你就玩一辈子，别回来了。

程建勋：老鼠偷粮食吃。

钟秀灵：老鼠偷粮食吃，老鼠天黑了也应该知道回家。

程建勋低头不语。

钟秀灵：还不快进来吃饭，还让我请你啊。

程建勋把书包挂在墙上，坐到饭桌前抓起饭碗吃饭，并不时偷眼观看母亲的脸色。

钟秀灵：你自己做错了事情，自己想一想，姥爷临死前是怎么嘱咐你的。

程建勋：妈妈，为什么不让顺英妹妹也上学？我白天看到她在私塾外面偷听老师讲课了。

钟秀灵：都上学？咱们家吃什么？你不知道今年的收成不好吗？你爸爸帮人家相马出去了几天还没有回来。这都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我们吃饱，为了你能够上学。建勋，我问你，你还记的金叔叔的话吗？

程建勋：记得。

钟秀灵：那好，从明天起你每天放学回家把你在私塾里学会的东西全都教给顺英，听到了没有？

程建勋：听到了。

钟秀灵：不准你在课堂上捣乱，更不允许你旷课，知道吗？

程建勋：知道，妈妈。

金顺英从被窝里爬起来，看着程建勋的样子感觉可笑。

程建勋：你笑什么？

金顺英：笑你像泥猴。

程建勋：吃完我就洗。

金顺英：（对钟秀灵）妈妈，我每天早晨都可以送哥哥上学吗？

钟秀灵：当然可以，但是要好好走路，千万不要和别的他孩子打架，回来的路上小心被街上的狗咬伤。

金顺英：（不住地点头）我听明白了，妈妈。

钟秀灵：那好吧，明天就去送哥哥上学。

金顺英：（拍手）太好了。

屋外响起程敬轩的声音：我回来了。

8.程家卧室 夜 内

字幕：1909年

钟秀灵撩起竹帘走进屋子，看见程敬轩低着头坐在炕沿上发愣。

钟秀灵：三个孩子都睡着了。你也早点睡吧。（看见程敬轩无动于衷）我说你发什么呆呀？

程敬轩：天这么闷热，我睡不着，我想到咱家地里面走一走，吹一吹凉风。

钟秀灵：黒灯瞎火的，你干什么去呀？这阵子兵荒马乱，别去了。地里面能有什么事？躺下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了。

程敬轩：我担心的是咱家的那块西瓜地，白天我数着丢了两个西瓜。

钟秀灵：家家种，谁稀罕咱家的西瓜，你要去，就带上你的猎枪，遇到野兽也能对付。

程敬轩：我知道，你们安心睡吧。

程敬轩从炕上跳到地上，取下猎枪走出院子，锁上大门。

9.村口 夜 外

月黒星稀。

程敬轩急急忙忙朝地里走着，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布鞋踩到了水里面。

程敬轩：（望望天，又看看地）没有下雨啊，那里来的这么多水？（突然醒悟）不好，准是大洋河要涨水了。

10.街上 夜 外

程敬轩手里提着他那双泥鞋，光着脚跌跌撞撞跑回屯子里。

程敬轩：（高喊）大家都快起来，大洋河涨水了。

程敬轩敲打着四婶子家的院门。

四婶子和二柱一边穿着上衣一边跑出来开门。

四婶子：敬轩，你说啥？发大水了？

程敬轩：是啊，四婶，哪还会有假？快收拾东西跑吧。

二柱：妈，程大哥，你们都赶快收拾东西，我去西大街通知大家。

二柱一边敲打着铜锣，一边挨门挨户地踢打着院门。

二柱：大家都快点起来。大洋河发大水了。

屯子里人陆续地来到街上，发现街上的水已经能够淹没双脚，大家聚集在一起议论仓皇地不知如何是好。

四婶子提着一个灯笼从自家院门跑了出来。

四婶子：二柱，我们去那里好啊？

二柱：（跑过来）快跑啊，往北跑，北边地势高。

四婶子：大家都快点跑吧。（用灯笼照了照）我怎么没有看到秀灵她们娘几个？我去找找。

二柱：妈，什么时候了还轮到你去找，快走吧。我去叫他们。

二柱淌水跑到程家大门前，看到一个黑影坐在门洞里。

二柱：（大声地）程大哥，你告诉我们发大水，你不快去叫醒家里人，坐在这里发什么呆？

程敬轩：（呜咽着）眼看这么好的房子和院子就要被大水淹了，我心疼啊。你们那些小草房淹了也就淹了，这可是秀灵盖得大瓦房啊。

二柱给了程敬轩一个嘴巴，然后用力踢了一脚院门，发现院门锁着。

二柱：（大吼）都到什么时候了，你还大瓦房小草房的。赶快把我嫂子和孩子们叫起来逃命。

街道上，一个黑影蹒跚爬来。

黑影：是二柱吗？快来扶我一把，救救我。

二柱：（跑过去）是海昌大叔吧，你儿子呢？

海昌大叔：孝顺儿子背着他老婆抱着孙子牵着驴跑了，不管我了。甲午海战中我在战舰上被炸断了两条腿侥幸活了下来，可是如今发大水我也不想死啊（放声大哭）。

二柱：别怕，我抱着你。（回头）程大哥，别忘了，到北面岗子上找我们去。

二柱抱起海昌大叔深一脚浅一脚向夜色深处跑去。

程敬轩：（捂着被打的脸，自言自语）二柱说的对，我刚才是中了什么邪念，快开门叫她们起来。

程敬轩慌慌张张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铜锁，一头撞进院门里。

街道上的水已经从下水口倒灌进院子里。

程敬轩：（大声地）快起来，快起来，都这么大的水，也不知道起来（冲进房内）。

11.程家卧室 夜 内

屋内，钟秀灵和孩子们正在熟睡。程敬轩逐个摇晃她们的头。

程敬轩：都快醒一醒，发大水了，快醒一醒，大洋河发大水了。秀灵，你还不快把他们三个给我叫醒，都想死啊。

钟秀灵迷迷瞪瞪从炕上爬起身子。

程敬轩：（吼叫着）还不快穿衣服，收拾收拾东西逃命，发什么呆呀？

钟秀灵：（警醒）建勋、建功、顺英，你们都快起来，发大水了。

程建勋和金顺英惊恐地爬了起来。

程建勋：怎么了，妈妈？

程敬轩：（大吼）怎么了？发大水了。

钟秀灵：（摇晃程建功）建功，你给我醒醒。

程敬轩：遇到大事，你怎么比我还傻，叫什么叫，夹起来跑吧。等他醒了，水该没脖子了。咱家值钱的东西你也全带上。

钟秀灵答应着在柜子里翻找首饰等值钱物件。

12.程家屋顶上 日 外

程家的砖瓦房在汹涌的洪水中屹立着。

钟秀灵带着三个孩子站在瓦房顶上瞭望，屯子里面上百间草房在凶猛的洪水中坍塌、消失。

钟秀灵：建勋，你眼睛好，你看北面岗子上有人影吗？

程建勋：妈，我没看见。

程建功：妈，我好想睡觉。

程建勋：（焦躁不安地）妈，我们躲到哪里才能不会死？

钟秀灵：我也不知道，你爸爸到底是跑到哪儿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金顺英：（指着远处）瞧，爸爸回来了。

程敬轩划动着一个大笸箩出现在她们面前。

钟秀灵：（激动地）你是从哪儿找来的？

程敬轩：先别问了，赶快先把孩子放上来吧？

钟秀灵：这周围一片汪洋，你说咱们奔向哪儿去啊？

程敬轩：只要咱们五口人能够活命，漂到哪儿就是哪儿。

13.奉天郊外 日 外

房主带着程敬轩、钟秀灵走进一处幽僻的院落，三间正房，两侧是厢房。

房主：不瞒你们说，这个院子因为前几年有个女房客吊死在里面，人们都说是凶宅，就没有人敢租住了，你们愿意租下来我就给你们一个最便宜价钱。我瞒着不告诉你们，这一片人家日后有人说给你们听了，你们就会说我这个人不地道。怎么样，租不租？

钟秀灵：（对程敬轩）现在奉天城里面到处是难民，找一个落脚的地方实在是不容易。虽说是死过人的宅子，不吉利。我们在这里面将就着住下吧。

程敬轩：着什么急？（对房主）你先告诉我们这个女人是因为什么吊死的，我们再考虑租还是不租，半夜里闹鬼，我好知道她是好鬼，还是恶鬼。不问个清楚吓住孩子怎么办？

房主：哎呀，其实是很简单的，男欢女爱。女的是个安东有钱人家的小姐，爱上了一个没有钱的男人，可是那男的家里死活不同意他们的婚事，那男的一生气就在家里吊死了。这位小姐闻听男人死了精神上受到刺激，就离家出走来到奉天，租住在我闲置的这所宅院里，房钱给的我不少，谁成想她在我这个大好的宅子里没有住上一个月就上吊死了，让我这里就成了凶宅。打死租房的，人家也不原意住，你们说我倒霉不倒霉？你们租着住吧，便宜，我每月就收三个铜钱，让这院子也有个人气。

程敬轩：让我想一想。这总得讲究个风水吧。

钟秀灵：（埋怨地）我们沦落到这个地步，你就别太讲究了。我的命还不如这个小姐呢。

程敬轩：你这个人，啥事你都要抢着做主，好好，听你的。

金顺英：（高兴地蹦高）喔，我们又有新家了。

程建勋：（跳跃着）我们每天可以看到火车了。

一列蒸汽机车响着汽笛从距离栅栏门几十米的铁道线上快速驶过。

小院子又恢复了以往的沉寂。

14.程家东屋 夜 内

火车鸣笛的声音频频传来。

程敬轩：（捂着耳朵不耐烦地坐起）这半夜三更火车还叫唤，比闹鬼都厉害，谁睡得着，还是咱们乡下清静。

钟秀灵：慢慢就习惯了，城里面就是这个样子。

程敬轩：我们在这里没有半间房子半亩地，我可是不想住在城里等着坐吃山空，等水退了之后，我们就回家。

钟秀灵：谁和你回去？我们整个屯子都被洪水冲垮了，我用我爹娘给的嫁妆钱盖成的新房就这样没有了，你愿意回去，你自己回去，我们娘三个就留在这里。

程敬轩：这不是咱们祖宗呆的地方？

钟秀灵：你愿意走，你就回去找你祖宗。我说了，我不走，我们不会饿死在奉天，只要脑筋灵活，肯吃苦就能够挣钱养家糊口。

程敬轩：（摇摇头）唉，你说的也对，官府也不知道治理河道，就这样年年发大水，谁也受不了。我看盖多好的房子，也禁不住大水冲，泡，咱们这半辈子算是给龙王爷忙活了。

钟秀灵：你没有听街面上的人说东洋鬼子和老毛子在咱们东北打仗那阵儿，官府还在看热闹吗，他们那里有心思管咱们老百姓死活。

程敬轩：你可是别瞎说，小心官府把你抓去割下舌头。

钟秀灵：哼，我这不是在家里跟你说嘛，我怕什么。也不知道，四婶子和二柱他们是死是活？

程敬轩：唉，大水一冲什么都没有了，她们要是还能活着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