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原野上 夜 外

十几匹快马在夜色之中行进。

前方影影绰绰有一队人在缓慢前行，一条装着人形的麻袋横卧在一架马车上，王瞎子飞马来到人前。

王瞎子：请问那一位是陆知县？

二十多个清兵立刻将一个身穿普通兵丁衣服的人围住。

王瞎子：哦，那你就是了。

陆知县：（拱手）在下就是，不知道军爷找我有何事？

王瞎子：你们押解的是个和尚对不对？

陆知县：正是。如果不是兵丁们用枪械打伤他的腿，恐怕还捕捉不到他。他的武功可是不得了。

钟清：（打马走上前来）他叫什么名字？

王瞎子：陆知县，问你话的可是京城九门提督钟大人。

陆知县慌忙下跪。

钟清：起来吧。我问你那个和尚叫什么名字？

陆知县：是个和尚的确不假，不过此人和我们装聋作哑，下官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是义和拳首确凿无疑。

钟清：把麻袋解开。

清兵把麻袋口的绳子解开，露出人形。钟清定睛一瞧，果真是心诚和尚。心诚和尚闭目不语，混身上下伤痕累累。

钟清：陆大人，你想把这个和尚送到哪里？

陆知县：回钟大人，押送到联军军营。

钟清：送到联军手中，你不是让他去死吗？此人是少林武术真传，我还有很大用处。此人我留下了。

陆知县：钟大人，他可是义和拳的拳首，联军少校说如果卑职一旦抓到不交给他，就要血洗安国县城，抓他我们宛若大海捞针，放了他就是泥牛入海。

钟清：如今他手下没有一人，并且身上有伤，他还能与朝廷做什么乱，念他守卫京城抗击八国联军有功，你还是放了他吧。

陆知县：放了他？钟大人，你怎么倒是替他说情，如果不是当初他们惹怒了洋人，洋人怎么会在京城逞凶，太后和皇上又怎么会逃至西安？

钟清：难道那些洋鬼子不该杀死吗？

陆知县：应该，应该，可是现在太后在用过他们之后又让我们剿杀，这可让卑职如何是好？

钟清：（低声）陆知县，你可是知道义和团打死的西洋士兵的尸体都放在何处？

陆知县：知道，知道。可是死人能有什么用处？

钟清：活人有用，其实这死人更有用，我要用死的换回活的。你们马上回去拉来一车尸体，就说在路上遇到了义和团，他们愿意用八国联军士兵尸体换回心诚和尚，否则就一把火让这些士兵尸体化为灰烬，让他们永世进不得天堂。

陆知县：这真是一个好主意。我们马上就照大人所说去办。

22.清兵营房内 夜 外

心诚和尚正面壁打坐。钟清带着智慧走进屋子。

钟清：义和团虚火已泻，你的人马业已被我尽收手下，今后你还有何打算？

心诚和尚 ：我本是得到少林寺真传的武僧 ，自恃武艺高超想云游四海，拜访各地名师，走到山东平原县化缘时，结识了富坛主，感念他是爱国之士于是便入了他的义和团。想不到义和团命运多舛，反反复复，复复反反，最终还是逃不过被朝廷利用后惨遭剿杀的厄运。

钟清：你敢带领义和团和八国联军鏖战，已实属英雄豪杰，想到五年前我也是你这个落魄样子。只可惜你我命运不一，我杀东洋鬼子受太后赏识，你杀西洋鬼子却遭受太后诛杀。我有意放你走，不知你要躲到何处才算是安身立命？

心诚和尚 ：（转回身子）你要放我走？

钟清：是啊。我已经把你救下来了。难道你还要让我把你养一辈子？躲在我的营地毕竟不是长久之计。现在大势已去，你还是找一个藏身的地方，苦度余生吧。

心诚和尚：（站起身）不，我还要远赴东北，联络三省的义和团重新起事，痛杀洋鬼子。

钟清：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东北的义和团恐怕早也被人剿杀干净了。

心诚和尚：（沉吟一会儿）那我将重回少林，昄依佛门，吃斋念佛，习武修行，无欲无念，一生一世再不走出少林寺院半步（落泪）。

钟清：这还差不多。

心诚和尚：心诚感念钟大人救命之恩，如大人因我而遭受朝廷责难，他们尽可以带兵去少林寺捉拿我，我绝不会连累大人。

钟清：我既然放了你，就不会有人敢抓你了（得意地大笑），还是在你有生之年，多教几个徒弟吧，也算把你的香火传下来了。

心诚和尚 ：钟大人在官场上混迹多年，良心未泯，难得可贵。心诚心悦诚服。日后有用得着我的时候，我定会尽心尽力去做。

钟清：你就在庙里好好传授武功就行了。我可是不想再打搅你了。

心诚和尚：我的那些弟兄们，他们怎么办？

钟清：你只管去逃命，你的人我自有安排。我既不会乱杀无辜，也不会让他们成为我的拖累。（对王瞎子）给他一匹好马，换上清兵的衣服，送他一程。天亮人多眼杂，你可是就走不脱了。

心诚和尚 ：（拱手）那我就告辞了，钟大人。

智慧：大人，你就不怕有人告你……

钟清：告我，你们大家还都不知道吧？我在护送太后逃亡途中，太后已经认我做了她的干儿子，我现在是太后的干儿子，我还怕什么？

23.田野上 日 外

字幕：1904年

程敬轩甩动皮鞭赶着一头老牛在犁地。老牛走走停停，程敬轩无奈地放下鞭子，远远地看见钟秀灵腆着圆鼓鼓的肚子慢慢向他走来。

程敬轩：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说好回去吃吗？

钟秀灵：建勋上学去了，我寻思我一个人在家里也没有什么事情做，既然饭菜做好了，我就先给你送来，省得你回去又要吃凉的。

程敬轩：还没有到晌午，吃什么饭？我不饿。

钟秀灵：你不饿，我还心疼咱家的牛呢，你没看见它现在都不愿意干活了吗？你不累它累。

钟秀灵把盛饭的食盒放到地上，揭开盖子。里面的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程敬轩：真香，我看看都有啥，还有肘子，吃就吃，反正早晚都是要填饱肚子。

钟秀灵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笑眯眯地看着程敬轩狼吞虎咽。

钟秀灵：你猜，会生个儿子还是闺女？

程敬轩：看你走路的样子，还有肚子的形状准保就是闺女。

钟秀灵：你喜欢闺女吗？

程敬轩：喜欢，咱们有儿子了，就该来一个闺女了，一儿一女一枝花吗？

钟秀灵：说的是，你没有听说闺女是当妈的小棉袄吗，人老了还得指望亲闺女，以后我就要多生几个女孩，来她一个五朵金花。

程敬轩：（瞪着眼睛）那也不能一年四季穿棉袄吧，夏天还不把你捂出痱子来？

钟秀灵：原来你嘴上说喜欢闺女，其实你心里还是不喜欢，对不对？就知道生儿子，生出十个儿子你也不嫌少。

两人正在说话间，田野周围枪炮齐鸣，炮弹倾泻在田地里纷纷爆炸开来，地上到处都是炮弹坑。老牛受到惊吓，没头没脑地向远处窜去，程敬轩追赶老牛。

程敬轩：你往哪里跑？回来。

一发炮弹象是长了眼睛似的呼啸着向钟秀灵射来。

钟秀灵惊恐地瘫坐在地上望着，炮弹一头扎进她的两腿中间的泥土中，半截露在外面。

钟秀灵身子一挺晕死过去，殷红的血从她的腿间流了出来。

程敬轩把老牛拉回来，望着钟秀灵身子下面溢出血，猛然间明白了什么。

程敬轩：（忽地一下子跳起来声嘶力竭地）东洋鬼子，俄国佬，还我闺女，我杀了你们这些狗娘养的。

24.程家小院 夜 外

程敬轩蹲坐在院子里，一声不语。屋内钟秀灵的哭声撕心裂肺。

四婶子从屋子内走出，看见程敬轩正发怔于是上前拉了他一把，程敬轩抬头看她。

四婶子：你就别愣着了，快去劝你媳妇。我怎么说也不如你说的话好使唤。

程敬轩点点头。

四婶子：快进去呀。

程敬轩慢吞吞地站起身子。

25.程家卧室 夜 内

钟秀灵依靠在程敬轩肩膀上失声痛哭，程敬轩眼睛看着地上的木柜。

钟秀灵：我的闺女，我苦命的孩子。你说你不喜欢闺女，这下你如愿了吧（拍打程敬轩）。

程敬轩猛地跳下炕，从柜子下面抄出一把雪亮的利斧紧握在手中朝门外跑去。

钟秀灵：你干啥去？

程敬轩：我找狗日的报仇去。害死我闺女一个，我杀他一窝。

钟秀灵：你回来。

程敬轩已经跑出院门，消失在黑沉沉的夜幕中。

26.日军兵营 夜 外

草料车大火熊熊燃烧，映红了夜空。

几十匹拖拉火炮的骡马冲出营地，向黑暗的原野奔去。

日本军营乱作一团。

日本军官：快快的把马拦住。

27.大洋河河滩上 夜 外

两个黑影拼命奔跑，突然停下脚步倒在草丛中大口地喘息。

程敬轩：二柱，你怎么知道我要烧鬼子马棚？

二柱：我娘让我在后面偷偷跟着你，怕你有一点闪失。这一下算是给我侄女报仇了。

程敬轩：不报这个仇，我就得疯了。

28保定北洋陆军速成武备学堂 日 外

字幕：1907年

钟全蓬头垢面耀武扬威地朝大门内走。

哨兵：站住，找谁？乡巴佬。

钟全：（瞪着眼睛）找谁？找你爹（一口浓痰啐在哨兵的脸上）。

哨兵：你他奶奶的，来人，给我打他。

从校门警卫室跑出来四个的哨兵扑上来，把钟全按倒在地上挥拳猛打。钟全立刻七窍流血。

智慧骑马经过校门，厉声制止。

智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打人？

哨兵：报告大人，这有个疯子要闯校门。

钟全：（低着头）谁是疯子，我兄弟是钟清，等我见到他把你们全枪毙。

智慧：你是钟全？

四五个的哨兵慌忙松开手。

钟全：（大喜）原来你是那个秃和尚，你头上顶个黄不黄绿不绿的帽子，你不说话，我简直认不出你来了，快带我去见我家少爷。（对哨兵）你们这些眉眼不知高低的东西，看老子穿戴的破烂就欺负我是乡下人，等过几天我就来收拾你们。（对智慧）我家少爷他在那里？快带我去见他。

智慧：（捏着鼻子）你先洗一洗吧，浑身臭味，他们还有心情打你，难得可贵。

哨兵：（闻着手）哼，把我们的手都打臭了。好象谁愿意打你似的。

29.学堂花园凉亭内 日 内

钟全身穿新式军装站在钟清眼前，一边哭天摸泪，一边甩着鼻涕。

钟清：别甩了，快把没有说完的说完话。

钟全：少爷，你离家走了这么多年，我给你们家看房子、护院子，伺候老爷和太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智慧他这个破和尚都做上六品小官，我说啥也不回去了，我也要混个差使过过官儿瘾，看他们谁还敢骂我是乡巴佬。

智慧：别说我是六品小官，我是正五品。

钟清：二哥，这军队里实在是没有你干的活，还是回家去吧，等把我爹我娘伺候没了，分给我的那一半房子院子就全给你了。

钟全：人家秀灵伺候的好着呢，我才不要呢，来了，我就不走了。

钟清：二哥我了解你，我可是有言在先，你要是教兄弟们掷色子耍钱，我就砍掉你的手。

钟全：不可能，有了顶官帽子戴脑袋上，我什么坏毛病都能改掉。

钟清：你能变好？好，就赏给你一个从六品的官做做。

钟全：让我管多少人的？

智慧：无事可干，就是把你养起来，每月领取八十两银子。

钟全：那可不行，我闲下来就想赌，我要干正经事。

钟清：那你就去军法处管一管学员的纪律，谁要是犯了军规，你就给我抓起来使劲打。

钟全：（满心欢喜）这个差使听起来不错，管得人少不了，好，我干。

30.保定武备学堂营门 日 外

钟全穿着崭新的军装，胳臂下面夹着一根惩戒棍，在军营门前趾高气扬地溜达。他见到官衔比他大的赶紧点头哈腰；见到官衔比他小的不加理睬；见到普通士兵横眉冷目。

他看见站哨的正是前日里带头打他的那个兵丁，于是绕到哨兵的身后，趁哨兵不备，朝他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哨兵“哎哟”一声，转过身对他怒目圆睁。

钟全：你给我站好了，打呵欠伸懒腰，还瞪眼，我是查纪律的，看见我什么军衔了吗？让你小子有眼无珠骂我是乡下人，乡巴佬我今天就踹了你，明天还要踹你，看你有什么办法。

哨兵只好忍耐，钟全扬着脖子哼着小曲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