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集(3)

21.菜市口 日 外

菜市口四周人潮涌动。

六辆囚车缓缓驶来,谭嗣同等六位君子站在车内挺胸抬头,一个个凛然正气。

宋恩:(紧捂肚子,对瓦莲京娜)哎 ,我们快走吧,我要吐,我肚子里的小孩子好像不喜欢看杀人(用手绢捂住嘴)。

瓦莲京娜:我们周围都是人,走不出去,你先忍一忍吧。

监斩官:(大喝)时辰到,给我斩。

刽子手们呲牙咧嘴运足力气,手起刀落,谭嗣同等六君子的头颅滚落在地上,血流如注。

老年看客:唉,可惜呀,年纪轻轻就没命了,要是活到我这个年岁死了也算值。

看客甲:要不是那个姓袁的跑去给荣禄和老佛爷告密,没准这变法或许成功,他们也死不了,这大清国还能回光返照,这下好了,大清国死定了。

看客乙:嗨,该死的死不了,这不该死的全死了。

看客甲:姓袁的可是他妈的真够狡猾的,当初他闲职在家的时候。没少和康有为、梁启超等人他们来往。他可是想着法子使劲巴结维新变法的人了。

看客丙:话不能这么说,刚开始不是连太后都支持变法了吗?谁成想皇上和太后之间不对付,这维新派和皇上又靠得太亲近了,太后她自然要杀他们,给皇上点脸色瞧瞧,这分明就是敲山震虎。

看客甲:要我说袁世凯这个人很懂的为官之道。朝廷文武百官,那一个不是墙头草。袁世凯就是最识风向的那根草。

看客乙 :散了,散了,走人,热闹看完了,咱们老哥几个到茶楼喝茶去,今天我请客。都莫谈国事。

看客丙:我听说他们本都可以跑掉,可是现在又都心甘情愿去死,何必呢?走走,喝茶去了。边喝边聊。

围观的人群逐渐散去。

宋恩回头看了看地上的几颗头颅心有余悸。

宋恩:要是换成咱们的那个男人,肯定丢下我们两个自己逃命去了,根本不会关心我们死活。

瓦莲京娜:他们死了,这让我想到了很多年前,我们一家人就是被关在囚车内从圣彼得堡押送到了西伯利亚的。沙皇算是很开恩的,只是让我们一家服苦役,没有让我们死。

赶车人:大嫂,人散了,上车吧。

宋恩:我想走一走。

瓦莲京娜:好吧,我也不想坐车了。

瓦莲京娜把一文铜钱交到赶车人手中。

赶车人:谢谢您了,洋大嫂。

赶车人把马车赶进一条胡同内。

22.院门前 日 外

卖房人正在门前翘首企盼,远远看见宋恩和瓦莲京娜的身影。

卖房人:(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可是把你们盼来了,我等了半天。是不是珠市口杀人把路挡上了?

宋恩:(伸手)老伯,请把房钱还给我们吧,你这房子我们商量好了,不买了。

卖房人:契约上写的明明白白,你们怎么说变卦就变卦了呢?没有看到我们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广东了吗?我把房钱给了你们,我们不就等于白忙活了吗?

宋恩:我不管,这房子反正我们不买了,你要退钱。

卖房人:你们两个说买就买,说不买就不买。你们两个女人当得起家吗?把你们男人找来,他不来,咱们就一起去告官,有你们这样耍人玩的吗,我活了五十多岁,就从来没有见过你们这么不讲信义的。

宋恩:老伯,不瞒你说,你手里的房钱不是我们的,是我们逼着男人借来的,现在我们急着要把钱给还了。

卖房人:能借给你们钱的人肯定大家主儿,这才几天就要还给他。你们也别装了,肯定是你们看上别的院子里,变着法子反悔。

瓦莲京娜:大叔,我们确实没有骗你,你知道借给我们钱的男人是谁吗?

卖房人:他爱是谁就是谁?他还能是玉皇大帝?

宋恩:哼,他敢出卖光绪皇帝又怎么会把玉皇大帝放在眼睛里?

卖房人:(懵懵懂懂)你说的是袁世凯吧?

宋恩:是啊,你也知道他?

卖房人:大清国的人哪一个不知道他呀,就是他假惺惺和谭嗣同称兄道弟,躲在背后擅长出卖朋友的那个。

宋恩:你既然知道他,那我们就让他来和你要钱好啦。看你怎么还他?瓦莲京娜,我们走。

卖房人:哎,你们等等。他的钱我还不愿意用呢。

23.小站钟清办公室 夜 内

钟清摇晃着马鞭走回房内,他立刻愣住了,瓦莲京娜和宋恩,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冷冷地看着他。

钟清:这么晚了你们从京城赶来干什么?

宋恩:(指着桌案上)这是你从袁世凯手里借来的八百两银票,你快去还给他。你今晚儿不还给他,我们睡不着觉。

钟清:什么我借来的?分明是袁大人主动给我们的。你们对房子不满意吗?

宋恩:给的?不管是借的还是给的?你赶快还给他,我们两个决定不卖了。

瓦莲京娜:(点头)对,我们不买了。

钟清:什么?不买了?你们是打算把孩子生在尼姑庵里去啊?真是笑话。

宋恩:生在哪儿你就不用管我们了,你快去把钱还掉。

钟清:发什么神经,这才借到手里有几天?我能还吗?到时候我怎么和袁大人说?

宋恩:我们才不管,银票我给你放在桌子上,我让你还你就赶快还了,我们怕有一天还不起他,把我们全都杀掉。

钟清:说什么呢?袁大人又不是放高利贷的。

宋恩:(站起身)他是放高利贷的就好了。他是什么人,全北京城里谁不知道,他出尔反尔,靠告密杀人染红了自己的顶子。我们怕有一天他会杀到你的头上。

钟清:大胆,你说什么呢?袁大人与我亲如兄弟,他是受四方挤压才不得已而为之,别说是他,就是换成我也会选择告密的。

窗子外面轻轻传来一声咳嗽,袁世凯推开门帘走进房中。

钟清、宋恩和瓦莲京娜不禁陡然变色。

袁世凯却面带春风,并不气恼。他低着头在屋子里走了两圈。他突然停下。

袁世凯:本来我是想和钟大人商量事情,才从窗外经过,刚才想必是两位弟妹在议论我袁某吧?

宋恩:(把桌子上的银票推到袁世凯眼前,毫不示弱)这是我男人借你的钱,现在我们还给你。

瓦莲京娜:是的,我们共同的意见。

钟清:袁大人,贱人让属下先把钱还给你,等她们另选一处新宅,我们再向您借,我们再借。

袁世凯:(拍了拍脑门)哦,我什么时候借给过你们钱,我怎么不知道?

钟清:袁大人,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在华严寺向你借的,您怎么会忘记了?

袁世凯:(摇摇头)我不记得还有此事了。

宋恩:袁世凯,你就别装了,你是什么人,三岁的孩子都知道。

瓦莲京娜:(指着宋恩的小腹)不,是娘胎里的孩子。

钟清:袁大人是什么人全天下都知道,他是天大的英雄。你们乱说什么?

宋恩:哼,瞧你没有出息的样儿。这世上也恐怕只有你给你的这位袁大人在吹喇叭抬轿子舔脸皮了。

钟清:(恼怒地)够了,你不要再说了,袁大人今晚找我必有要事相商,你们两个先出去。

袁世凯:慢,请两位弟妹留步。

钟清:(战战兢兢地)袁大人,她们两个出言不逊,罪该当死,看在我的面子上,请大人宽恕她们两个女流之辈吧。

袁世凯:不,罪该当诛的理应是我,弟妹骂我骂的很好。

钟清:大人,您这话又怎么讲?属下真是不明白。

袁世凯:唉,我也是有一肚子的黄连苦水无处可以诉说,本想今晚向兄弟你倾诉,不成想弟妹们对我成见也很深。可见袁某做事实在不周。

钟清:大人,她们都是女辈,见识短,都是因为不动脑子道听途说才说出这些不中听的话。还望大人多多谅解,多多谅解。(弯身要下跪)你们两个还不快给袁大人跪下。

宋恩:我不跪,

瓦莲京娜:我也不跪。

钟清:唉,都怪我治家不严,我真是拿你们没有办法了,气死我了。

袁世凯:好了,好了,下跪就免了吧。变法之初,我也是以维新派自居,太后老佛爷都举起双手赞成,天下有谁还不赞成变法。

钟清:大人说的是,可是谁曾想到想变法的人除了希望国家富强他们还有更深一层意思。就是蛊惑皇帝,控制皇帝,图谋大权独揽,袁大人我说的对不对?

袁世凯:(点头)言之有理,早在变法之前,有谁不知道太后和皇上亲密无间,每日有说有笑,本是和睦美满的一对母子,就是因为变法,那些倡导变法的家伙居心不良,调弄是非,离间他们母子。皇上年轻气盛耳朵根子发软,禁不住恶言恶语的诱惑,才对太后多次顶撞,惹得她老人家泪水涟涟,母子相互视为仇敌。你们说怨谁,全是因为闹着要变法的这些小人、奸人,不铲除他们紫禁城里面就永无宁日,太后也不会乐享颐年。普天之下以何为大?孝字当先。皇上姑息迁就他们就会背上不孝的恶名。我袁某只求清白二字,他们许诺给我高官厚禄怎能会诱惑的了我。说我告密,我本就是太后提携,他们找我,哈哈哈,是他们找错了门口,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自取灭亡,外面风言风语传说我是为了博取太后的信任,真是笑话,太后何时不信任我,她若不信任我,肯把大清国百年来训练新军的重担交给我吗?一派谎言,天大的笑话。那六个家伙被斩首,也算是罪有应得。

钟清:你们听到了吗?袁大人娓娓道来,句句是真,换成我,我也要杀了他们。

袁世凯:我今晚话把说到这里,信不信就是你们了。至于这银票你们还是先收下吧,过个十天半个月,新军的饷银就要分发下来,到时候你们连本带利一并送还给我也不迟。钟大人,今晚我找你还有一事,是要你明日精心挑选二十名军官,后天带队启程到德意志国学习军事。

钟清 :(兴奋地)袁大人,您的意思是让我留学德国?

袁世凯:是啊,军中时常有人说你是新军中游手好闲之人,不扛枪,不开炮,就知道给我画像。在新军之中,你不学到德国练兵之法日后还怎么能站住脚跟?我倒是也想去,可是又脱不开身子,只好委派你了,怎么你舍不得两位夫人吗?

钟清:舍得,舍得,袁大人如此器重我,我也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怎能顾及儿女情长。她们两个,我看见就烦,想当年我独身一人,是何等的自在?有了女人,唉,实在是有了拖累。

袁世凯:你有两个女人就让你心烦气燥,我的那群妻妾呢?我的日子不比你好过。没有看见我也时常躲在小站。(看了看宋恩和瓦莲京娜)有胆量能当面骂我袁某的女人实在不多,既然弟妹们暂且无房可居,那就一同前往吧,领略一番异国风光。

钟清:你们两个听见了吗?袁大人是何等的光明磊落,气度不凡,你们两个胆敢再嚼舌头,我就……

袁世凯:(摆手)不要再埋怨她们两个了,年纪轻轻,谁能无过?你们收拾行装准备飘洋过海吧。

钟清:你们两个一点规矩也不懂,还不快拜谢袁大人?

袁世凯:不必了,对我来说,你学到西洋兵法,才是重中之重。杂七杂八的事情,不拘小节,不拘小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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