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土地庙前 日 外

程敬轩、钟秀灵与正在骑马转悠的慕容木兰、牛二爷不期而遇。

程敬轩：（拉住秀灵的手）是响马！快跑。

钟秀灵：（没好气地）嫁给你怎么那么倒霉，不是遇到鬼子就是碰到胡子。这可怎么办？

慕容木兰、牛二爷骑在马上把他们夫妻二人围得团团转。牛二爷的马跳跃着，牛二爷拉紧了马缰绳。

程敬轩抬头看，感觉马背上牛二爷的神态有些眼熟。

程敬轩：喂，你不是牛家台的牛二爷吗，你啥时候做了胡子？

牛二爷：（低头兴奋地）嘿，原来是你。（看了秀灵一眼）她是你女人？

程敬轩：可不是，我还以为又遇到绑票的土匪了。

牛二爷：（大声）你以为我不是土匪，我还真就是土匪，不过我们今天来劫的是东洋鬼子，没看到我们两个正转悠着找他们呢。

钟秀灵：你说的是真的？

慕容木兰：都是中国人，我们不会骗你的。你们看到东洋鬼子了吗？

程敬轩：你们见不到活鬼子了。

钟秀灵：他们都死了。

慕容木兰：（惊讶）你们说什么？

程敬轩：日本兵都死了，不相信你们自己看看去。

牛二爷：（大声地）你说日本人都死了？谁打死的？

程敬轩：谁打死的不知道（指着前面的山崖）把我们追到绝路上就全倒下去了，有胆量你们自己看去。

钟秀灵：谁打死的那还用问吗？一定山神老爷发怒把他们劈死的。

慕容木兰与牛二爷的面面相觑，谁都不太相信他们的话。

慕容木兰：你们说的也太神乎其神了吧。我不信，你们两个和我们走一趟。

程敬轩：那不成，他们要是再活过来，我们两个不是和你们一起去送死吗？

钟秀灵：说的什么话，你们家的死人能活过来？

牛二爷：（对慕容木兰）别和他们废话了，我不怕，走，咱们两个瞧瞧去（掉转马头，冲向山岗）。

慕容木兰打马紧随在牛二爷身后。

程敬轩：你们没见过那阵势？就别充好汉，赶快回来。

29.山崖上 日 外

日本兵的尸体东倒西歪。光本的头栽在松树旁边一个小水坑里，军刀插在地上，大黑马静静守望着他。

慕容木兰和牛二爷同时跳下马背，看见满地鬼子兵尸体，两个人脸上充满疑惑的神情。

牛二爷：莫非真是得罪了山神老爷，你瞧，连伤口都没有。

慕容木兰：（点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赶快去告诉你们大当家的吧。

牛二爷：（看了慕容木兰一眼，轻轻哼了一声）我们大当家的是不会随便出头露面的，还是让弟兄们先把这些枪收走，免得让别的山头拣了便宜。

30.钟家厅堂 日 内

钟太太拉着钟秀灵钟的手满腹心酸。

钟太太：真是佛祖显灵了。想不到你们遇到这等事情，这些挨千刀的东洋人。

程敬轩蹲在地上默不出声。

钟老爷拿来一个小凳子让他坐下。

钟太太：我们也是听说日本人走了，刚刚从尼姑庵避难回来。日本人这一来，真是把我和你爹都吓得六神无主了。这么大的家业，放心不下啊。

钟秀灵：（转向程敬轩）爸妈，你们说说，让我嫁给他后有多倒霉，结婚遇土匪，回娘家遇到东洋鬼，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还让人不让人出门，嫁给了他，什么倒霉的事情都能遇到，这日子没有法过了。

钟秀灵一脸的怒气，程敬轩低垂下头。

钟秀灵：你自己说说，到底我说的是不是？

程敬轩：是。

钟太太：菩萨保佑，我闺女和女婿这不是转危为安了吗？我闺女是好闺女，我女婿还是好女婿，你们都是有造化的人，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钟秀灵：谁有造化还说不准呢？我感觉我们这门子亲事有问题。

钟老爷：（瞪起眼睛）你不要乱讲，能有什么问题。亲事是你爷爷和敬轩的爷爷指腹为婚定下来的，他们二老的眼光还能有错？

钟秀灵：我爷爷和他爷爷真是闲的无聊，我的幸福生活全让他们给指没了。我从小都没有见过他们，他们一准是瞎操心累死的。

钟老爷：（举起手掌）你再乱说，小心我打你，你这个口无遮拦的混帐东西，竟敢这样辱没祖宗。这么大的家业还不是他老人家给我们争创下来的，都怪我平时少教育了你。人家程家虽然没有中过举人，可也算是世代书香门第，嫁到他家是你的福分。

钟秀灵：做祖宗的怎么不为我哥多操心？

钟太太：你哥，哼，他现在神气劲头恐怕连自己的家门都不认识了。

钟秀灵：他有什么可神气的，就知道败光家里的钱。

钟太太：他自命不凡当上知府了。

钟秀灵：（大笑）就他，是演戏吧？

钟老爷：（对钟太太）你少提起他，我听人说这几天他把日本人伺候的挺舒服，就差点认祖宗了，你还引以为豪。不知羞耻。

钟太太：我……

程敬轩：那我大舅哥他不就成了汉奸了吗？

钟秀灵：（瞪眼）你给我闭嘴，你们家才出汉奸呢。

钟老爷：是不是汉奸，等他回来，我要好好教训他，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31.知府衙门前 日 外

小柳云清被义愤填膺的人群包围着押解到知府衙门，为首的是城守尉带领着一群手下兵丁。

城守尉：这个日本奸细，我们杀了他。

人群：对，杀了他。

32.知府衙门大堂 日 内

钟清把腿架在桌案上看唐诗，城守尉的兵丁冲进来立刻将他包围。

钟清：凭什么杀了他，是他让日本兵没有碰伤这里的一草一木。我命令你们立刻把他放开。

城守尉：放开，凭什么让我听你指挥？

钟清：大胆，你是城守尉，可是你不仅没有担负起你守城的职责，还带着你的部下临阵脱逃，东洋鬼子走了，你可是从地缝里面冒了上来，现在告诉你，府衙里面没有你说话的地方。（把惊堂木拍得山响）我问你，你临阵脱逃跑到哪里去了？

城守尉：呵，你这个假知府，你以为你穿了宋知府的一身行头，你还真有资格和本官说话了？

钟清：什么，我是个假知府？我看你是个假城守尉。日本人前脚走，你后脚跑出来逞英雄，你就是狗屁窝囊废。

城守尉：众所周知，我是不会做英雄，我当然也不会低三下四给日本人端菜洗脚。来人，先把这个狗汉奸给我捆起来。

钟清：去你他娘的，敢说我是汉奸，我看你们一个一个是不想活了。

钟清掏出手枪朝地上啪啪连放两枪，众人全都一怔，不自觉地朝衙门外退让。

城守尉：（拍拍胸脯靠近钟清）你小子有种，就开枪打死我，瞧，把你小子闹腾的，还想反了天，都给我上，把他捆起来。

四名兵丁不顾死活猛扑了上来。钟清见势不妙，抽身想走，被兵丁按倒在地上，五花大绑吊到衙门的房梁上。

城守尉：（转向小柳云清，恶狠狠地）把他也吊起来，他们两个一路货色。

小柳云清和钟清被吊在同一根梁上，钟清破口大骂，小柳云清闭口缄默不语。

城守尉一屁股坐到太师椅子上，把腿脚悠然地搭放在桌案上，看见他们两个人在空中晃来荡去嘿嘿冷笑不止。

城守尉：钟清，亏你也是个秀才，你可真是自不量力，胆敢趁世道混乱，篡夺知府的官位，你难道还要效法洪秀全不成，你以为是个人就能把屁股坐到知府的位子上来吗？（手拍桌案）你给日本人甘当汉奸，你是认罪还是不认罪？

钟清：我没有罪，你先问他，我勾结日本人了吗？

城守尉：你还嘴硬，你给日本人供吃、供住，还陪日本人喝酒，你不是汉奸是什么?

钟清：太后和皇上供你吃、供你住，还给你俸禄，你跑到哪个洞眼儿去了，你快给本知府从实招来。

城守尉：好小子，你敢侮辱本官，来人，点上柴火熏他。

有兵丁抱来柴草点上火，衙门内浓烟滚滚，直冲屋顶。

钟清和小柳云清咳嗽声音不断。

城守尉：让他们吃顿午饭，下午给我砍了，我们走。

33.知府衙门大堂 日 内

兵丁们把钟清和小柳云清从梁上放下来，两个人满面烟灰，眼睛红红的。

城守尉：饱饭吃过了，你们两个也该上路了吧。

钟清：你娘的，老子饿极了还在海参崴吃过死人肉呢，你以为老子还怕死？日本人走了，你长能耐了，你充什么英雄好汉。

城守尉：我不敢杀日本人，难道我还不敢杀死你这个狗汉奸吗？来人，把她拉到西城门外头，给我砍了，让全城的人都长些记性，看看做狗汉奸的下场。

小柳云清：我抗议，我是日本人，我是本份的商人。

钟清：得了吧，省省力气，你要是死了一点都不委屈，我死才叫委屈呢，都怨你们日本人不在家里好好搂着娘们睡觉，跑我们大清国来干什么，找死来啦？

34.街道上 日 外

兵丁们押解着钟清和小柳云清来到街市上，人群不断涌到街面上围观。

“杀日本人”和“杀狗汉奸”的声音此起彼伏。

35.钟家院子 日 外

钟全：（大呼小叫地跑入）老爷，太太，少奶奶不好了。

宋恩：（拦住钟全）少爷发生了什么事情快和我说出来。

钟全：少奶奶，咱家少爷要被城守尉杀头。

钟老爷、钟太太、钟秀灵、程敬轩也从房间里跑出来。

钟秀灵：我哥他在那里？

钟全：正押着朝这边走呢。

钟家人跑出门外。

36.街市上 日 外

钟清被兵丁五花大绑押解走过来，但他满眼含笑，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情。

钟老爷在人群中气得跺足捶胸。

钟老爷：孽种，你可真是作孽啊，官府的大印你也敢抢到自己的手中，日后你还不敢去抢玉玺啊？

钟太太：闹儿，你娶了知府的女儿还不满足，怎么还想做起知府来了？

钟秀灵：哥，你好糊涂，我们险些让日本人杀害，你怎么还和日本人混在一起了？

程敬轩：大舅哥，你和我同岁，你怎么这么命短？

钟清：（踢了程敬轩一脚）去去去，别给我哭丧了，谁命短命长还不知道呢？

宋恩看着钟清哭红了眼睛。

春叶：少奶奶，你是知府千金，你也是想法救救大少爷。

宋恩：（咬着牙，气狠狠地）我去找城守尉。

宋恩直接闯入清兵队伍，奔向城守尉乘坐的轿椅。

清兵：干什么？干什么？

宋恩：我是宋知府的女儿，我来找城守尉。

城守尉乘坐在轿椅上冷冷地看了宋恩一眼，挥了挥手，示意清兵放行。

城守尉：你找本官，我知道你是宋知府的女儿，宋知府临阵脱逃，现在本该是盛京将军大人通缉的犯人，你又不顾忌做女人的体面，嫁给了这个该死的汉奸，真是不知羞耻。

宋恩：你是城守尉，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如果不是我爸收了他家的银子我才不会嫁给他。你骂我爹临阵脱逃，日本人占领凤凰城，你躲到哪里去了？

城守尉：嘿，你这个没有廉耻的女人，大庭广众之下，竟敢和本老爷我顶嘴，快来人，把她收监。

宋恩不等城守尉说完，冲上前去撕扯，城守尉从轿椅上跌落在地面上，磕掉两颗门牙。城守尉捂着血淋淋的嘴爬起身子破口大骂，刑场四周围观的人笑声不断。

城守尉：臭婆娘，不是想救你男人吗？来人，先把她给我砍喽。（指着人群）笑什么？还轮不到你们笑话我。日本人来了，你们又都藏到哪去了？哼，都该杀。

两人兵丁伸手去抓宋恩，没成想被宋恩抓伤脸颊，满脸淌血，嗷嗷怪叫。

宋恩：（看看指甲上的血丝）你们谁不服气，接着上来，姑奶奶的指甲今天算是派上用场了，回家给公公婆婆做肉丝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