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秦营伤兵营地,日,外
数十名不治身亡的秦军士卒被抬到柴堆之上,进行火葬。
陈焕与十多名杂役和军医目送着,神情悲沉。
突然外面跑来一名杂役呼叫着。
杂役:陈大人,快看,刘义将军回来了。
孟祈和学徒赶着马车来到众人跟前,躺在车上的刘义艰难地起身。
陈焕急步来到车旁。
陈焕:(抬手制止)将军别动。
陈焕上车,查看刘义伤势,眼色一沉。
陈焕:(对孟祈)这伤是你们治的?
孟祈点了点头。
陈焕:手法不错,你们都懂医术?
孟祈:略知皮毛。
陈焕:你们是赵人?
孟祈:不错。
陈焕:那好,你们都留下,这里有太多的伤者,我要你们帮我。
军医甲:大人不可啊!军中不可留有女子,更何况他们都是敌国之人。触犯军法,我们谁都担待不起。
陈焕:都什么时候了!军中伤者那么多,我们这点人手顾得过来吗?多他们两个人,就能救活更多的兄弟。如有什么后果,我一人担当。
军医乙(OS):快拦住他!
一名纱布蒙住双眼的秦军伤者从一个营房内跑出来,后面军医乙紧追出来。
数名杂役立刻上前按倒这名秦军伤者。
伤者:让我死,让我死吧!没了眼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双手扒着土)
孟祈看着,面露怜悯之色。
陈焕:(对孟祈)夫人,你我都为医者,医者无分秦赵。也许你们也有亲人葬身在长平,但这一切并非这里的人所能左右。这些受伤的士卒,在战场上拼杀,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但是否救他们,你们却仍可选择。陈焕恳求两位了。(深深一礼)
孟祈看着陈焕,一言不发。
85、秦军伤兵营帐,日,内
帐内有数十名躺在病榻上的秦军伤者,刘义就在其中。一名军医正在为刘义换药。
军医:将军,救你的那个老夫人医术真是高明,伤口清理与缝合乃至用药都十分老道,将军伤势恢复很快啊。
刘义:是吗。(略显难受)
这时,王翦进帐来了寻找刘义,看到刘义后大喜过望。
王翦:(奔到榻前)刘义!我的好兄弟。就知道你死不了,哈哈哈……
刘义:惭愧啊,与我一起的弟兄都死了,就剩我一个人。
王翦:这不怪你。换做是我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对了,是谁救了你啊?
刘义忍不住流出泪来。
王翦:(疑问)你怎么了?
刘义:我是难受。有愧于人啊!
王翦:到底出了何事?
刘义:还记得我在石长城手刃的那个赵国勇士吗?救我的人就是他的母亲。
王翦:什么,竟有这等事。那她没有害你反而还救了你?
刘义:是啊。如果她杀了我,我还好受一点。可她却救了我,我实在亏欠她太多了。如今她还在营中救着其他兄弟。
此时,陈焕进入帐内,找到刘义。
陈焕:刘将军,有件事必须和你说。
刘义:何事?
陈焕:西边帐中有一个伤兵,伤得实在太重,之前什么话都不说,这几日他的伤情更加恶化,快不行了。今日他对我说,他还有一个兄长在军中,叫做刘义,长平初战时立有很大的军功。我便想到是你。
刘义:忠弟!(突然惊起,差点掉下榻来)
王翦:(扶着刘义)慢点,我扶你去。
86、秦军伤兵营帐,日,内
营帐内尽是些伤重之人,一个个躺在榻上奄奄一息。
孟祈在照顾刘义的胞弟刘忠。刘忠脸色惨白,气若游丝。孟祈握着他的手,轻轻地抚慰着他的脸颊。
刘忠:大婶,你真好,就和我母亲一样。
在陈焕的带领下,王翦搀扶着刘义进入帐内。
陈焕:(指着孟祈所在)将军,就在那里。
刘义在王翦的搀扶下踉跄地来到刘忠的榻前。
刘义看了看孟祈,孟祈微微摇了摇头。刘义泪水夺眶而出。
刘忠见到刘义,微微笑了笑。
刘忠:兄长,能再见到你实在太好了。我听陈伯说你也受了伤。
刘义:(握着刘忠的手)哥没事。你怎么也来长平了?
刘忠:数月前,长平战事紧迫,大王下旨,全国所有十五岁以上的男子都要征召入军。小弟便被征入军中来到了长平,在攻打赵军大营时我受了伤,于是就在这了。
刘义:那母亲岂不是一个人在家中了?
刘忠:(哽咽)母亲……母亲她老人家……
刘义:母亲她怎么了?
刘忠:她已经辞世了。
刘义:什么!不会的……母亲她一向康健,怎么会就这么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忠:自兄长去长平之后,母亲日夜思念兄长,终日担惊受怕。她怕你在战场上为了我们太过拼命。后来,你在长平立了战功,郡守亲自将赏赐以及爵位牌匾送到了家里。母亲看到后,痛哭不止。郡守以为母亲是太过高兴了,便表示祝贺。可母亲却说这些赏赐和爵位她都不要,只要兄长你能平安回到她的身边。后来她在邻人的谈话中得知了兄长你在长平身负重伤,几乎性命不保。自此之后她终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每夜都不能安睡,时常半夜呼叫着兄长的名字惊醒。身子也一天不如一天。大夫看了也没办法。当母亲得知我也要随军出征,身子便完全垮了……。她在临死前叮嘱我不要让你知道她的死讯,怕你在战场上分心。所以小弟一直没在军中找过你。
刘义:母亲啊!(跪在地上痛哭起来)
王翦:刘义别这样,你太过悲伤会触动伤口的。
刘忠:兄长,你不要再太过悲伤,哭坏了身子,母亲在天之灵也心痛啊。
忽然,刘忠一阵难受,吃力地喘着气。
刘义:(焦急)忠弟,你怎么了。你一定要撑着。哥不能再失去你这个亲人了。
刘忠:兄长,你不用为我悲伤。有你这个亲人在临死前陪着我,我已经很满足了。再说,我就要能见到母亲了……母亲……
刘忠握着刘义的手渐渐松开,慢慢闭上了双眼,没了气息。
刘义:(拼命呼唤)忠弟!忠弟!
87、秦营伤兵营地,日,外
又有数十具秦军士卒的尸体分别放置在柴堆上,每个人以一匹白布裹身。刘忠的尸体也在其中。
刘义、王翦以及陈焕、孟祈师徒与一些杂役和军医在旁送别死者。
柴堆燃起,刘义自责流泪。
刘义:王翦,我真傻。我以为自己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立下战功便能让母亲和弟弟过上好日子。可我的战功却成了母亲的催命符。是我害死了自己的母亲。如今忠弟也离我而去,世上再也没有亲人了。
王翦:你别这样想啊。
刘义:那我该如何想?这些日子来,我除了杀人便没再做过其他事情。我只是在用自己的双手不停地造就着一个又一个如我母亲和小弟那样的人间惨剧。是上苍在惩罚我,可为何偏偏要我的母亲和小弟代我受过啊!(抬头悲泣)苍天呐,你该取我的性命啊!
一旁的孟祈听着刘义的话,同情地看着他。
88、秦营伤兵营地,夜,外
刘义在火葬旧地跪着,刘忠的骨灰坛放置在跟前。
孟祈从后慢慢走近。
孟祈:入夜天冷,你伤未痊愈,还是入帐内歇息吧。
刘义转身看到孟祈,深深一拜。
刘义:孟大婶,多谢你照顾忠弟。
孟祈:你不必谢我,我没能救下他。
刘义:你……恨我吗?
孟祈:我的两个儿子都葬身在了长平,我和所有的赵国母亲一样,心中有着无比的愤恨。但我不恨你,你也是个可怜人。我只恨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这一切的杀戮都是他造成的。
刘义:(吃惊)武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