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的冬至刚过，也就是田有志宣判当天夜里12点，老天铺天盖地下起了鹅毛大雪。也就在这个时辰，夜里都小燕起来小解，完事，她朦朦胧胧从阳台窗口向外看去，天恶得很，白皑皑的雪下了足有一尺多深。她好生纳闷：刚起来不长时间到厕所放过水（老年后总是称小便叫放水），外面还是风平浪静。可是天说变就变，下起了这么大的雪。她无心看雪，虽然自己睡一个房间，可又恐闹出声来影响儿孙们休息，就没声没响上了床。刚上床，关了灯。忽然她看见窗口外面打了几个亮闪，接着就是 “轰隆隆——隆——咔嚓”震耳欲聋的几声响雷，吓得她一头钻进被窝里，脑子不断转悠，“这是怎么啦，可吓死人啦！”，凭她多年的经验，她预感到，“大冬日里老天下雪打雷，准是要出大事啦！”她心里自言自语念叨着，“能出什么事呢？这可不好说……反正天老爷可不是白打的空雷。”

她还清清楚楚记得，老革命家邓小平去世那年的正月里，也是个大雪天，那是在傍亮的时候，天晴得很，却打了几声响雷……很多人都听见了……原来是个大人物走了，不平凡哪！

她想啊：这冬日里的雷声，就是不平凡！

可是今夜，又是怎么啦！天鼓这么噪，这么响……

少顷，几声响雷停了，她从被窝里露出头，外面静得鸦雀无声。大雪还在扑扑地下着。这时，她隐隐约约听见另一个房间里铁贵几声咳嗽，心想，可能他们也被冬雷惊醒了。

此后，都小燕一直没有睡。她睡不着，一直在寻思这冬雷怎么又冒出来了？记忆里，冬雷已有10多年没有响过。如今年景这么好，怎么天鼓又响起来？她想起老辈子唱的老戏打雷叫天鼓。天鼓一响，必有天兵天将下凡，捉拿违犯天条地律跑到人间的妖魔鬼怪。这如今年景虽然太平，可是贪官污吏却不少。这些贪官太坏，坏得离谱了——贪钱贪物贪女人……老天的炸雷早该打死这些‘畜牲’了。太恨人了，活该倒霉！打死一个，少一个！”她又想道：“打吧，不管打谁，反正我这老婆子没摞祸！没伤天害理，我不害怕！！”她反复想：“打吧，能打就使劲打。天老爷看得一清二楚，把那些摞祸精全轰死——活该倒霉——这些摞祸精犯了天罪！该轰，就是该轰！！”她心里还在嘀咕：“这些摞祸精一个一个心眼都坏了——变霉了，老天早该报应了！”

不知什么时候都小燕抹搭了眼，睡了一觉，醒来天已亮了。铁贵和石金凤早就起来。说外面的大雪有50多厘米深。

石金凤说：瑞雪兆丰年，又是一个好年景啊！

都小燕问： 50多“粒米”是多深？铁贵和石金凤互相对视一下，笑了。石金凤说：“妈，你这么关心雪呀！”

都小燕说：“雪不雪的我倒不管，夜里又打响雷，你们听见了没有？”

“妈，那么响，谁不听见呀!”石金凤说。

“昨夜里的冬雷可是震人，难得遇见一次。这天气变化太陡然啦！”铁贵说。

都小燕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铁贵说的话。她不自觉地摇着头，好像对自己，也好像对别人，自言自语道：“这冬雷打得有道道！不是天星要陨落一个，就是要出事了！”她唠唠叨叨，没完没了，“不信，你们走着看，我说得假不假？”

“妈，别说得那么神乎其神，冬天打雷也是天象而已。不过，一般是很少见的罢了……”石金凤对妈妈解释说。

都小燕不服气，“你们年轻人就是不信老人说的。什么天象地象气象的，没有勾死鬼能死人吗？我经过的多了，冬日打雷就是不平凡！”

听着妈妈絮絮叨叨的话语，铁贵随和着：“妈，冬日的雷声是有些不寻常，老辈子传说可多了。像孙悟空大闹天宫与二郎神交战，‘六月雪’斩窦娥，‘天仙配’里的‘七女’下凡，都有‘雷公’开道，天兵天将下凡抓人……你说对吧妈妈？”

都小燕笑了，“是呀，是呀，你说得可真对！”

吃早饭的时候，铁贵告诉石金凤，“田有志昨天法院宣判了，判处死缓，水晶花判了5年，缓刑5年。”。

石金凤说：“真没想到他判得这么重！田有志是个有能耐的人，可惜没往正道上用……”

“判死缓也是看他的表现。要不是他主动交代好，死缓也站不住……”

“咳这人，晚节不保，一辈子就这样在高墙里了……”

都小燕听说田有志判了刑，惊奇地问道：“田甜这孩子不是挺好的吗？怎么他犯了罪？他不是个大官吗？”

石金凤说：“妈，你知道就行了。他做了很多坏事，罪有应得呀！”

“哎呀，我说不对头呢！夜里天鼓响得那么凶，你看灵呗！”她放下筷子，饭也不吃了。

“田甜没好命！当初生人时，大年夜那晚上也是个雪天，也打了响雷。”她说金凤，“你是上半夜生人，田甜是下半夜生人，他就比你小一岁。后来田甜过‘百岁’的时候，我还找算命先生给田甜算了一卦。先生说这孩子是个大命，将来能做个大官，家里人也都跟着沾光……咳，你看田甜心眼倒也不错，怎么就犯了法呢？唉，田甜到底帮了咱不少的忙呢！不管怎么说，你们也得去看看他……”

后来田有志入狱不久，作为同乡关系和良心所然，铁贵和石金凤到底去监狱看望了田有志。

田有志非常感动，泪流满面。他撕心裂肺般地后悔不该有当初的贪婪狂妄。自己受党的教育多年，没有好好学习，没有听党的话。私欲太重，想的是钱财，追求的是玩乐享受，在腐败路上越走越远；他十分悔恨自己立场不坚定，听老婆指使，贪图钱财，贪污受贿，胆子越来越大，手伸得越来越长……他反省说：如果自己有个好老婆，常敲敲警钟，吹吹枕边风，扯扯耳朵，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要走了，铁贵再三嘱托，好好在狱中改造自己，争取立功减刑，做一个新人！

田有志泪如泉涌，痛苦万分。他表示一定要悔过自新，好好改造，争取活着出来，和家人团聚。最后，他希望铁贵能见到儿子田诚，并要儿子来看望他，得到儿子的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