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0回归故里

  

孙勇勇和张萍萍的婚事终于定下来。男女双方的父母都表示支持儿女们的自主恋爱。原来反对孙勇勇婚事的外祖父王福春也不再干涉孙辈们的婚事了。而且王福春早年离婚的前妻田翠翠还是那么开朗随和,亲自动笔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长信给王福春和铁梅花。

信是这样写的:

福春、梅花:

咱们的孙辈要结婚了。我和大吉心里特别高兴。原来听说福春有些顾忌,觉得前辈们曾相爱又分离,现在孙辈们又要相爱结婚,心里总有个疙瘩解不开。其实我觉得做人应当向前看,过一时说一时,不要老是算计过去那些不高兴的事。

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们那个时候离婚是不得已而为,其实咱们之间并没有多少恩恩怨怨。60多年过去了,现在咱们的后代又相聚相爱。有缘千里来相会,这是缘分,也是天意,不容易啊!作为我们老一辈应当高兴,大力支持,你说对吧福春?过去的那些恩怨旧事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在心中放不下!……

  在离开西安之前,勇勇向我们提出按照老家父母的意愿,婚礼最好在家乡举行。萍萍的父母和我都表示同意。并且决定我们全家十几口一起回去庆贺孩子们的婚礼。同时,我还联系咱村当年和我一起参军转业在外地工作的几个战友和同乡都回来聚一聚。借此机会咱们在世的老民兵,老战友重逢相会,在一起叙一叙,聊一聊,笑谈人生,感慨万千……人老了,五湖四海相聚不容易,回想往事,畅谈开怀,回转时空,这是多么有意义的事啊!……

  看完了信,铁梅花说:“福春,看你的老前妻对你那么有感情!她这次回来看看你,你想她吧?”

  王福春不爱听:“你别凑份子啦!人老了,黄土都埋一截子,还讲什么情呀、爱的,那些陈芝麻,乱西瓜,就别提了!”

  “话可不能那么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人老了,心不老啊!”

  王福春抽了一锅烟,叩了烟灰。笑意端端地看着铁梅花:“你说是吗?照你这么说,你心里还经常想着田大海啊!”

  铁梅花握着拳头狠狠地在王福春身上捶了两下,“叫你个老东西不说正经的……”

  田翠翠、张大吉和他们的儿孙们13口坐飞机提前回来了。他们在孙勇勇的爸爸孙德宽家刚落脚,田翠翠妇夫就去看望阔别多年的王福春和铁梅花。

  当两位老人敲开门的时候,王福春和铁梅花简直认不出来。

  “你们是……”铁梅花看着面前的来人,好像有些面熟,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是翠翠呀。”田翠翠自我介绍说。“认不出来了吧。30多年没见面,怎么会认识呢?”又指着身边的张大吉说,“这是老张叫大吉,我的老伴。”说着,她看了一眼白发苍苍一瘸一拐蹒跚走过来的王福春。

  “想起来了,是翠翠吧!”梅花说,“仔细端量端量还真有点原来的模样。”说着她亲切地握着田翠翠的手,“你说我这傻眼,差点就没认出来。你看,到我门上来,连人都不敢认了,你们可别见怪啊!”

  “别说了梅花,30多年没见面,人老了,当年的模样也变了,怎么能认出来呢?”

  “唉,你倒不显老,又白又胖年轻着呐!”

  田翠翠呵呵地笑了,“还不老哇,都快往80数啦!”她转身又对福春说:“你还认出我吧?咱可是50多年没见过面呢!”

  “认出来,怎么认不出来?你那左嘴角下有颗痣,我怎能忘了?”

  王福春这一说,田翠翠真有些不好意思了。或许她想起当年恋爱时王福春因为她这颗痣借口第一次吻了她,这在当年是多么的不易!或许她看到王福春现在这个样子而有些感触。但她还是夸奖道,“福春你记性真好!”

  “你看,咱光在外面说话,赶快进屋里吧。”

  进屋坐下来。王福春对张大吉说,“你看,几十年了,咱们又坐在了一起。今天要是在路上碰见,肯定是互不认识!”

  “那一定是。当年咱们只在卫生队见过一面。这么多年,半个多世纪啦,怎么会认出来呢?”张大吉不无感慨地说。

  “我看大吉你这腿怎么看不出来有毛病呢?”

  “说起这腿呀,遭了不少磨难。开始装了一次假肢不合适,行动起来很痛苦。后来条件好了,又换了进口的配件。就这样坚持多年锻炼,天长日久慢慢习惯了,走个短路倒没大问题。”

  说着,他们自然拉到孩子们的婚事上。

  铁梅花说:“你们这次回来给孩子们办婚事,大家都高兴,你看咱还真有缘分呢!”

  田翠翠说:

  “谁不说呢。孩子们天南海北聚在一起上学,如今又成了亲,谁想得到啊!真是结了八辈子的缘啊!”

  “这也是巧合!你看老辈相爱不成,孙辈爱上了,你说巧不巧!”铁梅花刚说完,几个人都拍手笑,唯独王福春红着脸不说话,也不笑。他想:“笑啥呀,笑!有什么好笑的!还不是你(田翠翠)眼头子高把我给抛了。害得我好苦啊,差点儿打了光棍!现在又来看我,咳,你们这些人,怎么就忘了当年那段不光彩的历史!”

  又拉了一阵呱,说起了当年的酸甜苦辣和跑鬼子的事,大家感慨万千。最后,田翠翠说:“走吧,咱们一起去看看铁山大叔。他晚年怎么样?还好吧?”

  “好啊!他和二儿子铁民住在一起,媳妇苗苗伺候得很上心。”梅花解释说。

  王福春、铁梅花和田翠翠、张大吉四个人一同来看铁山。铁山半卧在床上抽烟。看见来人,就坐起来,烟也不抽了。一进门铁梅花介绍说:“铁山大哥,翠翠和她对象看你来啦。”

  田翠翠来到铁山面前,指着张大吉说:“这是我老头子张大吉,来看你了!您好啊铁山大叔?”

  铁山已经94岁了,虽然反应有些迟钝,但并不糊涂。

  他说:“都赶快坐下。梅花去沏壶茶吧。”

  “翠翠怎么有时间回来了?”说着他要下床,田翠翠和张大吉都不让他动。

  翠翠说:“这次我的孙女和福春的外孙结婚,我们全家都回来了。”

  铁山说:“ 好哇,大喜事应该好生庆贺庆贺!”又问翠翠,“多少年没有回来?”

  “参军后我只回来一次,这是第二次,有32年没回来了。”

  铁山问:“听说你俩在部队上的官职都不小呢?”

  田翠翠笑了,靠近铁山说:“我俩已离休了。”

  “都退休了,哪你在部队上负的什么责任?”

  张大吉大声说道:“她,”用手指着田翠翠,“离休前在兰州部队一野战军后勤部担任后勤部长,我身体不好早就转业到地方工作了,没有什么官职,在医院干过院长。”

  铁山高兴地说:“你两混得都不错,官职都不小,有出息呀!参军打仗,保家卫国,为人民立了大功,我听了心里也高兴呢!”

  田翠翠说:“我俩都是给人家跑腿,不是什么大官。都比不上您的功劳大!”

  铁山摇摇头,“那是过去的事,不值得一提!”

  张大吉问:“铁叔,您现在生活好吧,有待遇吗?”

  铁山说:“‘四清’的时候我挨了整,说我多吃多占,说不符合党员条件,劝其退党。文化大革命结束后又恢复了我的党籍。现在我的待遇也挺不错,上级把我算作抗日老战士每月发给津贴1000多元,每年老党员补贴有几百元。生活好着呐!吃不愁,穿不愁,过上了好日子,感谢党,感谢人民没有忘记我,我心足啊!”

  “山叔,你身体不错。好好保养,活他百岁开外,看看社会发展的美好前景!”翠翠说。

  一席话,说得铁山笑了:“别让我老头子活那么大,让年轻人长寿百岁,为社会多做贡献!”

  说着话,儿媳妇苗苗和铁民从外面回来了。

  田翠翠问:“铁民弟是排行老几?我参军的时候他还没生人呢!你看光阴过得多快!”

  铁山说:“民子是老三。你是47年参军,你走的第二年他才为人。你怎么能认识他。”

  铁山介绍说,“老大叫铁贵,你走的那一年,他正好三岁,今年这不也60有余了!”

  “想起来了,我报名参军的那天早晨到你家去过,看见贵子正在闹着要好吃的……”说得大家一阵笑声。

  “哎,铁山大哥真是好命!铁贵现在当上市长了呢,官职可大了……”铁梅花告诉田翠翠说。

  “市长,怎么我一点没听说呢!”

  “咳,铁山大哥这人嘴紧着呢。从不夸口。”

  “……哪铁民兄怎么还在镇办企业?”

  “我在镇办翻砂厂干了十几年呢!”

  “哎,人家铁贵那可是大公无私,从来不为自己的家人走走后门,这在村子里,谁不知道。……”

  屋内的气氛越来越亲和。

  大家说东道西,谈人生的短暂,命运的超度;议乡村的变化,社会的发展……有很多话说也说不完。

直到家人来催田翠翠回去吃饭,他们才恋恋不舍离开了铁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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