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敏思跑回家一个周了。她一直藏在厢房里。穿着妈妈年轻时留下来的老式衣服,戴着一顶老年女人黑色帽子,完完全全是一副老妇打扮。她只让妈妈晚上送一次饭,然后和妈妈说几句话。叫妈妈赶快离开,在外面把门锁好。她大小便也在屋里。用的是一个陶泥罐子,上面盖着木盖。妈妈送饭的时候就提出去倒掉。她时常偷偷掉眼泪。她认为自己的处境非常危险,早晚会被抓走,枪毙了。她想:“如其这样活遭罪,还不如早点儿枪毙了好!”她回来腰瘦了一圈。虽然有亲人照顾,但,她一点儿乐不起来。她有心事,她知道自己是个重罪犯,怎么能不害怕呢?她就这样一天到黑提心吊胆,度日如年!
又一个多周过去了。那天晚上深夜的时候,妈妈告诉她:市里现在情况很紧。公安局到处搜查,说要抓一个什么贩毒的人。她问敏思:“贩毒,不就是过去说的大烟吗?那可是害人的东西!叫大烟鬼!”
“妈你别说了,我害怕!”吕敏思很烦躁。
“好,妈不说,不说!”
妈知道她心里烦躁,就不多说了。转身离开厢房,刚出了门,吕敏思后面跟上来,小声对妈妈说:“这几天你好生打听打听,市里的风声到底怎么样?具体要抓谁?叫什么名字?……”
妈说:“我这大老婆子打听谁呀?我只是听人家在外面议论几句呢。”她想了想说:“要知道这些事,还是你大舅在城里耳朵眼长呢!”
吕敏思忽然心里一亮:“咳,这事早该问问舅父了。这几年,可真把他给忘了呢!”
她说:“妈,你能不能想办法给我舅去个电话呢?”
“能。”
“你有手机吗?”
“有。你舅舅早就给我买了。还教我怎么用呢。”
“那好。明天你打个电话叫我大舅回来一趟。可你千万别提我半个字呀!”
第三天中午的时候,桂美玲开着车和马宗信一起赶回来了。他们以为家里妹妹有病,就很快回来了。
坐下来没说几句话,马宗信问:“妹你有么事说吧。下午我俩还要赶回去呢。”
马宗芳上下看了几眼桂美玲,有点不放心的样子。
“妹你就说吧,不碍事,都是自己的人呢!”
马宗芳还是没有说。
桂美玲一看这姿态,很快溜到外面转悠去了。
这时,马宗芳才告诉哥哥敏思的事。她说:敏思没有死,她偷偷跑回来了。马宗信一听,脑子一阵空空虚,心猛地跳了一下。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可能吧!怎么死人能变活呢?这不是活见鬼吗?”
片刻他说:“敏思在哪?我要见见她,看是不是个骗子?”
马宗芳指指厢房说,“哥,她就在那里面。你先别急,听我慢慢对你说。”
当马宗芳把吕敏思如何找了替死鬼,自己却充当死者逍遥法外的事说了后,马宗信气得从炕上跳了下来,一个劲地骂着:“缺德,他妈的真缺德!该死不死的东西,我早知道她坏透顶了!做不出好事来!”
“哥呀,不管怎么说她还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吗!你能看着她不管?”
马宗信铁青着脸,没有说话。
家里静了一会儿。
马宗芳说:“听说市里现在很紧。公安局正在抓捕一个贩毒流窜犯,查得可严了!”
“岂止是市里。连公安部禁毒署都派人下来了……据说这是一伙跨国贩毒集团。现在重点放在文海市农村这一块村村户户不漏,正在搜查!……”
马宗信觉得妹妹问的有些蹊跷。而吕敏思又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回来。这里面肯定有隐情。
“是不是敏思贩毒跑回来了?妹,你可要如实对我说呀!”
马宗芳知道包不住了。只得实话实说。敏思这些日子想躲一躲,跑回来藏在家里。
“回来几天了?”
“两个星期了。”
“怎么不叫她快去自首?”
“她说藏几天,躲躲这阵风就走。”
“简直是妄想!”马宗信对妹妹说:“像你这样把敏思藏在家里不报案,也不叫她自首,你也有罪,这叫窝藏罪,会被抓起来判刑坐牢的!你知道吗妹妹?”
马宗芳抹着眼泪哭诉着说:“哥你看怎么好,你去对她说,我是没有法子了!”
马宗信气得心里砰砰地跳。一阵急火攻上来。他让妹妹打开门,怒冲冲的进了厢房。吕敏思正在床上用被包着。马宗信一把把她揪起来。问:你认识不认识我。吕敏思神色慌张,看了老一会子,才认出是舅父。哼哼一声,“你是大舅。”
、 不容分说,马宗信上去就在吕敏思的脸上“咣咣”甩了她两巴掌,“叫你不是人,不做人事!”吕敏思用手捂着脸,疼得不敢叫唤一声。
片刻,马宗信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脾气太急。便婉转地说:“敏思你知道舅为什么打你吗?”
吕敏思掉着眼泪说:“知道。”
“要是真知道,你就赶快去自首!自首赎罪,向人民低头!彻底交待罪过,争取立功,从宽处理!……”
吕敏思突然哭起来。妈妈也靠上来说:“去吧敏思,听舅舅的话,没有错!”
“去吧!别犹豫了,越早越好!”马宗信一边抽烟,一边催促道。
“我怕,怕!不敢,我不敢!”她哭着说。
“快去,现在就去。越早越好!”马宗信一个劲的催促。吕敏思突然爬起来向床边的墙上撞去。一把被马宗信抓住了。
“你去不去?想死啊!不去我就报警了!”
“别报,别报!求你了舅舅!”她擦着泪说。
“现在只有自首,没有他路可走!”
“我真的不敢啊!”。
“这样吧,我陪你到镇派出所去。让美玲开着车,一会儿就到了!”
他把桂美玲从外面叫回来,简单说了一下情况。桂美玲一看这场面也急忙说:“快去吧敏思,咱们一起去,只有自首才是唯一的选择!”
吕敏思战战兢兢上了车。路上,马宗信还一再叮嘱:“到了派出所,一定向民警老老实实的说话,有么说么,把你所知道的全抖出来。争取立功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