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中午,马宗信在鞋摊上见到外甥女吕敏思后,脑子里一直在转悠:她哪来的那么多钱,开着靓车,穿得洋气,大手大脚,阔卓得很,一甩就是上千上万。他早琢磨透了,这死丫头一定不是上班挣来的钱。上班的钱能这么涌?肯定是不干好事混来的。这正应了现时的顺口溜:女人变坏就有钱,男人有钱就变坏。现在这个社会女人越是不干好事,钱来得越多,来得越快——真是社道反过来了!
他反复思量,人还是要做点好事,不能为了钱,什么坏事、低级下流的事都干,脸简直能当鞋底穿。人要脸,树要皮,人不要脸这不是白活着吗?
咳!咱老家虽然穷是穷,可是没干过男盗女娼丢老祖宗脸的事啊!唉,这不行!我不知道是不知道,知道了就不能眼看着不管。
他想:这种事终究不能长远。早一天,晚一天,不一定什么时候要倒霉。你看最近报纸上还登过因为老板包二奶,二奶和三奶争地位翻了脸,互相殴打,三奶为了报复二奶,雇凶杀了二奶。而原配夫人又雇凶杀死三奶,事情就是这么残忍。这可是了不得啊!不行,我得去找她妈,说说敏思这闺女不能这样走下去!
可是,进城好几年了,马宗信再也没有和妹妹马宗芳联系过。到哪去找,他也不知道。他回老家一打听,才知道妹妹还在文海市老地方住。马宗信没出来修鞋的时候去过两次,他把地址记下来去找妹妹。结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了地方,一打听才知道妹妹又搬到了新地方。原来三年前,吕敏思就干起了“来钱的买卖”。因为在一起不方便,她给妈妈另买了一套新房子。再后来,吕敏思也走了,就把老楼给卖了。
马宗信究竟是进过城的人。他拿着信封在民警的帮助下,终于在傍晚的时候找到了妹妹马宗芳住的新地方。
马宗芳见到几年未见面的哥哥,既兴奋,又惊奇。她问马宗信:哥你怎么找到门了?马宗信说,先别急,你做两个菜,我喝盅酒歇歇乏,咱再慢慢拉。
马宗芳不多不少做了四个菜。也不用陪酒,马宗信吃着菜一气喝了三杯酒,大约有半斤多。他放下了酒杯,自言自语道:“不喝了,再喝就多了。”其实,他喝这些酒刚勾着“湿泥”,心里很兴奋。
他说:“妹,我这次来呀,也没有多大的事。也就是为敏思来的。”
马宗芳不解地问:“敏思,敏思怎么啦?”
“敏思这闺女我觉得怎么不对劲呢?”马宗信毫不掩饰地说,“上次我在台山市大学门口修鞋,中午她去找过我。一把甩给我一万块。要我回老家,别钉这破鞋了,丢人现眼的!……我总寻思她这钱来的不对劲,开着高级小轿车,穿得洋里洋气。她哪来这么多的钱?……”他说,“妹,你知道咱家可是三代的贫雇农啊,都是清清白白做人,干干净净做事。没有谁干过偷鸡摸狗丢人的事啊。你可要把敏思管住啊!”
马宗芳满脸阴云,无奈地说:“这孩子我知道开始的时候挺好的,怎么一进城就变了呢?后来,我发觉她不对劲,经常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回家,我说过她几次,可是她连听也不听。她对我说,‘妈,年轻人的事你不懂,就别掺和了’。我知道,我管也没用,干脆就不去管。”马宗芳掉下了眼泪,叹息道,“难管呀,这孩子真难管!自从那年和我她爹那个坏鬼的离婚后,这孩子就一点王法没有了……”马宗芳深深地喘了口气,“咳,说这些有么用呢?这些年我又不和她在一起,一年也回不来几次,我还得指望她养活呢!。”
“妹,不管怎么说咱不能眼看着不管。”马宗信语气变得有些沉重,“就是再穷,咱不能给老祖宗脸上抹黑。不正道的钱咱不能要!”
“我也是这么想。可是哥,你说一说,我一个老婆子有什么办法能管住她呢?”
“妹,我知道你管不了。可是我这个当舅的能眼看着外甥女往泥坑里跳吗?要不然,我去找她爸吕成信,他能眼看着不管?你看,怎么一个好好的人就不走正道呢!”
马宗信这人办事就是有点认真。经过几番周折他终于找到了吕成信。当吕成信在家里见到马宗信进来的时候,非常惊讶。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平和地说:“老弟怎么有时间到我家来?想必有什么事吧?”又指着椅子说“做下,坐下说。”让石金英赶快泡茶去。
客套一阵后,两个坐下来慢慢地喝着茶,叙谈着几年来前前后后发生的事,各自心里都感叹不已。吕成信说:“老啦,咱都老啦!过去的事就叫它过去吧,提起来总叫人伤心!”
马宗信说:“是啊,咱们都是50往60上数的人了。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五六年了,能不老吗?”
石金英过来给马宗信添了茶,马宗信客气地说,“嫂子你别忙活了,我自己来,自己来嘛。”
石金英说:“你俩喝茶,我做饭去,今中午就在我这里吃,拉拉家常话。”
“嫂子别忙活了,今天我还有别的事,坐一会儿还要赶回去呢。”
吕成信说:“老弟无论如何今天中午你不能走,一定要在我这里吃饭。来一趟不容易,我还以为咱这辈子再见不着面呢?谁知道人是活宝,这不,说来你就来啦。”
“可不是的,我今天才从城里回来的呢。”
“听说你进城干起修鞋的老手艺,每年都挣不少的钱,比在家里强多了。”
“嗯,这和在家舞弄泥巴块没法比。起码现钱来得快,又不出大力气,”他嘘了一口茶,慢腾腾地说,“还是在城里好啊!”
“哎呀兄弟,真没想到你老脑筋还真开放了,进城做起了手艺活,老有老福啊!”石金英又过来给添了茶,插话道。
“什么福不福的,糊弄碗饭吃就是啦!咱这‘老吊货’还能像年轻人有大本事,挣大钱?”
“现时这钱可是分谁挣啊!听从城里回来的人说那些当红的小姐可是大把大把地捞票子!……”吕成信越说越有精神。“这些人啊,留着红头发,抹着红嘴唇,小褂后开襟,肚脐眼露外面……真是应了老辈子人吓唬小孩子说的那顺口溜,‘红毛绿脚趾盖,老‘魃子’藏在门一边,张着血盆大嘴,吃了你小孩……”
“咳,我正为这事来找你呢……你看,敏思这闺女这几年在城里也和那些人一样,钱来得涌啊……开着高档车,下高级酒店,舞厅里把舞跳,大把捞票子……我真是看不上眼……说起来我这当舅的是多管闲事……不过,我还是要找你,叮嘱叮嘱她,别犯错误……”
吕成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你说敏思她怎么啦?”
“这事啊,还不是明摆着的吗!”他喝了口茶,看看吕成信,吕成信脸色有些不大自然。可能他已经发觉女儿做了不光彩的事。
“老弟你就明说了吧,又没有外人。不怕,不怕的,你说,我听听。”吕成信明确的表白。
马宗信不像他对妹妹说得那样直来直去,他多少转了个弯,说:“敏思的事你还是要管一管。这闺女上次到我那里去过,我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她的钱来的像流水……我怀疑她不是正道来的……没办法,我去找过她妈,她妈也管不了。你说怎么办,你可得给她加点王法啊!不能眼看着这样下去!”
吕成信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连忙说:“闺女就业的时候还挺好的。怎么就变了呢?”稍停以一会,又说道,“怎么变得这么大呢?”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自从我离婚后,5年了,我连敏思的影影也没见着。敏思早说了,她没有我这个爸爸!”
马宗信坐在那里半天没说一句话。他知道吕成信也不好处理。但还是说:“我看咱俩都想想办法,不能眼看着年轻人往火坑里跳啊!”
吕成信说:“是啊,你说的对。不过,我怎么去找她呀!我连她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你说怎么办马老弟?”
马宗信最后想了想说:“我看这样吧,你找不着就不要去找了,找也没处找。等日后她再到我那里去,我就打电话与你联系,咱两个去管管她。咱也算尽到了当老的一份责任!”
吕成信说:“好,我也赞同,咱就定下来吧。”
事情到这也就告一段落。可是下一步,能不能只是马宗信一厢情愿,吕敏思能不能去见舅舅?那还是个未知数。
马宗信回城后,又为外甥女的事前后跑了一个周,毫无结果。马宗信不得已也就放手了。又操起了他的老本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