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气过了立秋,天气依然那么炎热。中午骄阳似火,人们正在家里午睡。马宗信这个时候正闲着,没有多少活。他忙活了一上午也需要休息休息。他在太阳伞底下眯缝着眼半睡不睡地坐在马扎上,身子倚在三轮车上。
忽然,从远处开来一辆豪华红色耀眼的奥迪轿车。快到鞋摊跟前轿车嘎然而止。从车上下来一个时髦女郎。描眼修眉,红唇闪亮,狼红大波浪卷披肩。穿着露肩漏背低胸时尚款式衣裙,手里拎着意大利进口羊皮小包,身上戴珠挂玉,俨然一派洋女士贵人气派。随着初秋一股微风吹来浑身散发着浓浓的法国玫瑰香水气息。
马宗信睁开眼看那女子被阳光刺了一下,也没看清是谁,他估计女子这身价不像是来修鞋的,他打理不理又闭上了眼继续去养他的“神”。这位女子穿着白色高跟鞋直走到马宗信的跟前停下来,上下打量着马宗信的形象。好一阵子女士也不作声,一直盯着马宗信。而马宗信这时也缝着眼从微小的瞳孔里看看来人要干什么?但他还是什么也没看见似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养神”。
好久了,这女子才喊了声:“舅,你怎么在这里修鞋呀!”
马宗信听见来人叫喊,急忙睁开眼也不看这女子,搭理不理地问道:“你找谁呀小姐?”
“我就找你,你不是马宗信吗?”
马宗信有点愣神。他还是坐在那里没有动弹。他想了想,随口应道:“马宗信,是,是。我就是马宗信。你找他有事?”
“舅,不认识我啦!”
马宗信端详了一会,还是认不出来,心里嘀咕:到底是谁呀?怎么没有印象呢?他摇摇头,并不理会。
这时,女子有些急了,开门见山地说:“舅舅,连你的外甥女都不认识了。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啦!”
马宗信再仔细端量端量,是有点像外甥女吕敏思。他问:“你是敏思吗?”
女子说:“舅。我是敏思,这能错了吗?”
“哎哟,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呢!有几年没见面你变化太大了。我真认不出来是你!”他挠挠头,“敏思你不是在文海市开理发店吗,怎么跑到台山市来了?”
“人不是活宝吗?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啦?”吕敏思快言快语地说。
“变啦,真是变啦!你不说,真是不敢认识,一点也不认识。”马宗信自言自语地连叨着。
“舅,你来台山修鞋两年了,我还是在电视上看见你,才知道的。”说着她打着火点上了一支进口女士香烟,又送给舅舅一支,马宗信看看她那欠“打”的样子,从心里龌龊,
“我不要,享受不了。”
“舅舅我来看看您,不高兴吗?”
“高兴啊,怎么能不高兴呢!”
“你修了两年鞋挣了不少钱,连电视、报纸都吹你,你现在是名人啦,出名了舅舅。天下谁不知,谁不晓啊!”
“敏思你别这么说。他们宣传我,不是我找他们来,是他们来找我。其实我并不想宣传,不想出这个名。有啥用啊,我这么一大把子年纪啦!”
“舅舅你既然这么说,我想说句心里话。从今往后你别钉这烂鞋了,丢人显眼的,多下贱!”说着,她从手包里拿出一沓刚从银行支出来的暂新没有动封的10000元人民币甩给了马宗信,
“舅舅,这个是给你的。”
马宗信看吕敏思那怪神气本来心里就不舒服,听她这一说心里更堵得慌,“我是耍手艺,凭劳动挣钱吃饭,怎么是丢人呢!又不偷,不摸的,丢谁的人!”他说,“我干这活城市人能少了吗?都怕丢人,没有人干 这‘下贱’活,鞋掌鞋跟坏了谁来补,谁来钉,拉链坏了谁来修?”他瞪了吕敏思一眼,“我看那些搞不正经的歪门邪道才是丢人,下贱呢!”
“舅,你怎么这样说话呢!”看起来吕敏思十分反感舅舅的话。接着又劝舅舅,“这钱你拿着,不用还了。鞋摊收拾了吧,别干了。回家弄二亩地看着,钉这破鞋有啥出息,再别给儿女丢脸了!”
马宗信不是一个爱发火的人,这下子却惹恼了他。他把一打钱甩给了吕敏思,气愤地说“你走吧,我不要你的钱。我要钱没有用!”
“舅,你是怎么啦!我完全是出于一片好心,你可别理解错了呀!”
这时,吕敏思的手机响了。
“喂,钱老板吗?是呀,我是钱开路。”
“我知道你是钱开路。这时候打来电话找我,有何干系钱老板?”
对方笑笑说:“你还真能听懂我的声音。我说敏思呀,你在哪?能来这里吗?我在每天红大酒店陪客人喝酒哩,他们一定要见见你这个美人哟!”
吕敏思左手拎着包,右手在耳边把着手机,浪漫的,笑眯眯地说:“什么时候了钱老板,才想起来找心上人,怎么不早点呀,”忽然她想起说走了嘴,已经挽不回来了,她不自禁地看了看舅舅马宗信。马宗信一脸怒色,眼斜视着瞅向她。吕敏思不管这些,步行几步离马宗信远一点,对方在手机里说:
“你现在就来,快一点。来了,我对你说,亲自对你说……”
“有必要吗?”
“有必要,有必要!你马上来,马上就来!”
吕敏思收起手机放在包里,他看看舅舅,舅舅已经聚精会神的在为顾客修鞋。吕敏思又把钱收起来,说了一声,“舅舅拜拜,我走了。”马宗信理也不理。
吕敏思跳上车手打方向盘,一踩油门,车子呜一声开走了。
吕敏思走了,马宗信才消了一口气。他寻思着:这个畜生一定是不干好事。他哪来的那么多钱,开这样的靓车。他那一身打扮就就和一般人不一样,活像个妖精,一准是不干好事,卖那个……刚才那个电话就不对劲……他心里这样想着,嘴里骂道:呸!不要脸的东西,还说嘴呢!到底是谁下贱!谁丢人!咳!现在理都颠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