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记者问:
回到长白山初次乍到,你们能适应这种野外生存的危机吗?你们和原来的屯子有没有私下联系并得到援助?
万永花说:武文修领着我来到老林子里。你们想想能适应这种生活吗!她深有感触地说:不适应也得适应啊。反正出上遭罪吧!俗话说:只有享不了的福,没有遭不了的罪。那个罪,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呀!
她说:初去乍到,首先是没吃的。武文修出去打回来几只野兽,象什么野兔呀,獐子,狍子呀,或采到野果子,我们有了吃的就撑个死,没有了就饿个死。武文修又没有打猎工具,出去只得凭他的老经验和一把长刀,侥幸碰到那只野兽受伤或有病就把它们逮住带回来。为了能够越过长冬,后来,我俩开始积存食物。特别是肉类小动物等。为了长远一点打算,后来,我们一天就只吃一顿饭……往往间隔的时间还要向后拖长。比方说,今天中午吃了,明天就熬到快黑了再吃,实际上一天根本吃不上一顿。开始不适应,饿得昏头昏脑……后来慢慢地也就适应了,反正一大冬天不能外出,就在洞里躺着混吃等死……
一女记者插问:深冬严寒,你们在深山老林里打猎能保证人身安全吗?
万永花说:
只要你出去就不安全。很多情况下都是生活所迫。你不出去行吗?
她举例说:大风降温天气不能外出。大雪天要出去猎取食物。
一次,夜里下了一米深的大雪。早晨起来,武文修要出去猎取小动物。我说,别出去了,又没有皮衣皮帽的,冻坏了怎么办?武文修不管这些,他说:这正是抓取猎物的好天气。他穿着厚厚的棉衣要出去,我不放心,我说:我和你一起去。他一把将我推在窝边。急急地说:你不能去,你出去就回不来了。……他拿着长刀和一条长棍走了。约莫三个多小时过去了,他还没有回来。我就急了,出去看看。不敢走远了,离开住的窝洞约有300多米,我远远看到武文修黑戳戳的倒在崖坡的雪地上。我急忙往前走,走也走不动,越往前雪越大,有齐腰深。一步也不能走。我就爬,一尺一尺的爬。终于爬到了武文修跟前。看到他身上背着三只野兔,一只獐子,手里还抱着一只活的受了伤的小鹿羔子。而武文修这时在雪地上已经气尽力竭,爬不起来了。我就大喊:伍哥,伍哥,你醒醒,快醒醒!老半天,他才睁开眼说:不行了,我不行了……你,你把小鹿抱着……说完,又瘫在雪地上。
我一看这怎么办啊?
正在左右为难。忽然想起走的时候,口袋里还装着前一天煮熟了的几块天麻肉。我就一口一口嚼给武文修吃,吃着吃着,武文修突然睁开眼说:我有力气了,你再给我吃几口,我把带在身上的天麻全嚼给伍哥吃了。这时候,天空也露出了太阳,大地开始暖和了。伍哥终于站起来了。我帮他背上猎物,搀扶着他,终于爬回了老窝。……回到洞里,伍哥说:要不是你今天出去找我,我非要死在雪地里不可……这时我才知道,原来武文修是又冷又饿,才昏倒在雪地里。
接下来那个提问的记者再次发问万永花:你们在那种极端困境下为什么不求助于山下村子里亲朋好友的援助?而毫无准备盲的目行动,这不是太冒险,拿着生命开玩笑吗?
万永花沉思了一会儿,看看在座的各位记者是那么关注和认真记录她的回忆。她用手理了理眉宇间深深刻下的几道皱纹,然后喝了几口水润了润嗓子。
她说:这件事,我两个不是没考虑过。也试过,但是不行啊,差点吃了亏。那是刚刚回来不久,我们在离屯子不远的山上临时住下来。一天晚上,我和伍哥偷偷回到了伍妈家(武文修的小婶子),想听听动静,住上几日。可谁知道第二天,便扬出了风声,说武文修回来了,要抓他。我俩吓得第二天深夜又跑回山上藏起来。又过了几天,我们发现白天有人搜山,夜晚点着火把踩点抓人,真想把我和伍哥一网打尽。就这样,我们没敢落下脚来,偷偷搬走了。又进了深山老林,离屯子远远地。虽然条件艰苦,可是我们人为的安全多了。
万永花说:
后来,我们慢慢适应了山上的生活和环境。
伍哥懂得山性,利用手中的猎枪和工具。挖参呀,打狍子,獐子呀,甚至冒险收拾个黑熊什么兽的,伍哥都敢干。几年下来,卖了不少钱。生活慢慢地好起来,我有了一个孩子,后来又有了第二个、第三个……这已经是在林子里住了十五六年了。文化大革命也早就结束了,大概是八几年吧,看到政策变了,我俩便摸摸胆子回到了原来的庵上。庵子里原来的干部早就换了。也给我们平反了,原来的房子也帮俺修缮好了。从此,俺一家子就在庵上住下来。赶上改革开放我们也慢慢富了,有钱了,就想回老家看看。这不我们五口家全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