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田有志的大脑一直在转悠。商贸城这么大的建设项目,省里挂号,中央计委也备了案,非同小可,一定要抓好,搞出个名堂来。怎么样才能一举两全,既要把商城开发建设通过招投标的方式落实下去,又要自己留点权威,得点好处。他想来想去投标竞争一定要搞,不搞不行。不过这里面可以灵活机动,既严格要求,又不死板。对面上的工作,对大多数的人来说,应当严格;对少数人,对自己“贡献”大的人,应当放宽,不死板。就像晶花说的那样,“事在人为”“变通变通”。他想:这个时候不捞一把又待何时?机会不可错过,必须抓住!对,就这样定下来,总的主题是“变通”。怎样变通,如何变通?他脑子里又在转悠,又在不断思考,努力找出一个最佳方案……
几天不见田市长的话,张有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他倒是不怕送出去的那150万,他知道那150万肯定不会打了水漂。他是担心那更大的赚头——承建工程能不能到手。正在焦急万分的时候,他接到田市长的电话,要他现在马上去市府四楼408办公室一趟。
张有利心里一阵急跳,神情局促……他不知道是福,是“祸”,他既盼望去,又不希望去。两种心态激烈的矛盾着。但,不管怎么说,他心里还是高兴,因为他终于盼到了这一天。他想,是黑,是白,总得见天日。他顺手从柜子里拿出两条中华烟,用纸包好放在提包里捎给田市长。因为田市长就认大中华,什么玉溪,南京至尊,进口烟等等,田市长都不喜欢。
张有利自驾车很快到了市政府大门口。
最使张有利烦恼的是武警战士把持着门口不让他往里进。要出入证,要这证,那证的。不是市政府的人谁有那么多的证件。张有利特别龌龊的是拿身份证还不行,必须有单位证明或市政府的人亲自出来领。张有利心里骂:你们这些住在围墙,高高在上的衙门官,真是脱离群众。不然,还那么怕老百姓?怕老百姓进去害了你们这些污官土豪!
张有利不管这一套,他觉得自己的身价也不低多少,只不过你们的官大,有特权罢了。他拿出身份证在岗楼里登完记,转身就往里闯,被武警背着枪从身后一把扯出来:
“不许进!”
“我找人!”
“不行,这是制度。”
“我有身份证!”
“身份证不行。”
“身份证全国通用,为什么这里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少罗嗦!”
张有利在社会交往中很多人都敬着他,捧着他。可是今天,张有利确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通。不管怎么说武警就是不理那一套。没有办法他报出了字号想震慑一下,“我是有利房产集团老总”。
把门武警说:“你是天老爷,也不准进!”
“我要是进呢?”
“再对抗,就把你送执法机关。”
张有利一看表,不能耽搁时间了,憋了一肚子气。心想,管有多少钱,不如当官。将来我要儿子做个大官,管着你们这些张牙舞爪的胡子兵,看你还敢不敢咋呼!终于他说了熊话,“我来找田市长。”
武警听说是找田市长,忙说;“您稍候。”立马给田副市长去了电话,田副市长说,“是啊,是啊,你让他进来吧。”
武警放下电话,说“跟我走吧,我带你去。”路上把门武警说,“你这人就是这样,你早点儿说,用着打麻烦吗?”
来到办公室,田有志说,怎么才来呢?张有利说,门口武警挡住了不让进。他气愤地说:哎呀!这些人也太原则了,这证,哪证的,怎么也进不来?田有志说,这是公安部门的规定,不能怨他们。
田有志泡了杯茶给张有利。看了看表,因为有事。他没有啰嗦,开门见山说:“叫你来是谈谈工程的事。”
张有利心里一阵怦怦地跳。他担心工程会吹了灯,因为今天下午一进门就不顺利,所以他才这样想——唯恐这个大项目被别人捞了去。
田有志接着说:“关于工程的事想给你交个底。这次招投标要坚决地搞,而且要大张旗鼓地搞。不搞不行!”张有利听到这里脸一下红到耳朵梢,心想:完啦,完啦,彻底交待,没戏唱了!
田有志一变调说:“但是,”他用力吸了口烟,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霾徐徐升空,“不能一刀切。要灵活掌握,灵活运用,”张有利这才舒了口气。他一言不发,默默地听着田市长作指示。他知道在这个时候绝不能乱插言,打断领导的思维。
田有志说,“这次对于有利集团来说,我是开了通行证的。但是,竞争竞投还是要参加。不参加那不公平,别人也不会领这个账。我也不好做官,”他深深吸了口烟,说,“具体作法是:大体这次参加竟标的连同你公司共有10家,都是很有实力的,你的实力排在第8位,也就是靠后吧,”他喝了口水,“好了,不管是末位、首位,反正都在一个起跑线上。我想是这样的,”他说,“具体透露给你。招标底价是3亿元。这个底价大体算了一下。承接单位的利润比较低,干得好的话大约是工程总造价的千分之三到一点五,如果再竞标总价再降低,利润就更少或没有利润。这样就没有人和你竞争了;如果再有人和你竞争,你还可以把标价再往下降,譬如说:竞价投到2.85亿,还有人与你竞争,你就再往下降,那肯定竞争不过你,因为没有人去做赔本买卖。”田有志说,“张总你明白我的意思?”
张有利说:“我听明白。就是说,我陪着本去与商家竞争干这项买卖。”
“你理解得很对嘛,完全正确,就是这样子的!”
张有利虽然明白,可是心里又犯了寻思,“这个赔本买卖,我也难做呀!田市长到底按的么谱,真是揣摩不透啊?”
这时有人敲了一下门,是政府副秘书长进来了,他说:“田副市长,来电问你,约定的一个会谈还能不能按时参加?”田有志说:“请你告诉他们晚10分钟进行,我这里有事,稍候马上就到。”副秘书长说,“我立即回电。”
副秘书长把门带上,离身走去,田有志又去把门别死。他看了看表,不慌不忙地说:“这个亏本买卖让你来做,不过是个形式而已。还能真亏着你。不这样办,你怎么能竞争过他们?他们有多强的实力……你说,你能顶过他们……”
“是……是是,我知道,知道,知道了田市长。”
田有志接着说:“这样吧,我简单说一句,这个工程让你干,就是为了叫你挣到钱。我的安排是:在工程期间和竣工后分别在财政补贴、土地出让金、税收优惠等方面给你合理补助1500万到2000万,你说行吧?”
张有利一听心里又是一跳,只不过这次跳,不是惊,而是喜。他说:“我知道田市长不会叫我吃亏……我也不会独吞了给我的这些好处……”
田有志说:“这事就说到这。只有我知,你知,天知,地知。想着天机不可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