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有利多年养成的习惯，凡是公司内部有大的动作都先要和老婆商量商量，才能下定决心。因为近来公司很忙，张有利好长时间没有回家。这天下午，他办完了事，提了一个大提包让司机匆匆忙忙送他回家。

张有利住在市区西郊樱花小区240平米的两层别墅楼。一进家，他就把门在里面插上。把手里的提包交给了老婆。提包沉甸甸的。老婆打开一看愣了神，问：“这是怎么了老张，带了这么多现金回来？”

张有利说：“不多，刚好50万。”

老婆又问：“你这钱是要投资新项目？……”

“不，我准备到田市长家去，托他把市里的大工程拿下来。就此带些现金去，不知道拿多少为宜，回来和你合计合计，你看怎么办好？会不会出问题？”

“这工程能挣多少钱？”

“少说是3000万。”

“哎哟！这么大的利润，可得多送点。”

“可是，这里面有个问题。田市长在会上强调很严。他说，这次工程承包要在阳光下操作，要通过投标竞标，并根据建筑资质和经济实力等因素全面考虑。任何人不得走后门，拉关系。用不正当手段暗箱操作，首先，这一关就要把好……”，张有利问，“你看先拿10万，行不行？”

“10万不行，拿不出门啊。”

“我怕拿多了，领导批评。那不是骑虎难下，更不好办了吗？”

“哎哟，你还天天在外面闯，真是白见世面了！你想想，那个领导在会上讲的不是呱呱叫，做起来是另一套。不耍嘴皮能当干部吗？再说了，哪个当官的见了钱往外推。当官不打送礼的，这是老辈子的规矩。听我的，你就放开度量多拿点，一下子打准！”

张有利沉思了一会说：

“我想咱和田市长又不是第一次往来，用不着先下重礼。等拿到了工程，咱再慢慢答谢，用不着蟹子过河——蹙眼……”

“不行，不行，那不行！你想啊，这么大的工程有多少人想得头痛。你不去送，别人也会去送……”

“那我这50万都带上……”

“50万也不多，要好是100万。”

“这100万能交下差？”

“你再加100万看怎么样？别看田市长在会上说得好听。这几年他变得和老婆一个样，钱字当头，有钱好办事。送大钱办大事，不送钱不办事。关系再好没钱办不了事……”

“你说得也是，现在的人都是现打现了，对手拔葱，给了好处就办事，不给好处不办事。……”

张有利和老婆一番策划，决定明天去银行再取100万，凑齐150万，明晚去见田市长。

第二天快要下班的时候，张有利拨通了田市长的电话。

“田市长吗？”

“是啊，我田有志。”

“您好，您好，田市长！”

“张老总，你好啊。有什么要事，说说吧。”

“是这样的田市长，晚上我想去你家坐会儿，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哦，”田有志稍顿一下，说：“这样吧张总，水主任在家，你先去喝喝茶，坐一会。我办完了事很快就回去，你看行吧？”

“好的，好的，就按田市长的办。谢谢，谢谢田市长。”

吃完了晚饭，张有利等天黑下来，他让司机开着车去田有志家。田有志住在东郊依山傍海，和张有利的家正好相反，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路上张有利告诉司机慢慢地跑，不要发急。进入市中心附近，张有利指着路两旁一片开阔地，说：这个地方再等两年就变成了文海市繁华的商贸中心，那个时候这里将是闹市黄金地带，寸土寸金哟！他又对司机说，文海市现在发展势头很猛，这是全市最大的市政建设，总投入将达10个亿以上，得到省和中央计委的立项批复。市委决心很大，计划三年内把文海市上一个新台阶。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田有志的家。这对于张有利来说并不陌生，他曾多次来过田有志的别墅楼。下了车，张有利用力提着一个大黑皮包。司机要帮他提，张有利说，不用，你回去吧，什么时候来接，我用手机联系。

张有利轻轻地按了一下门铃，水晶花很快打开了大门，并亲自出来接应。

水晶花直接把张有利领到二楼田有志的书房坐下。田有志的书房一般是不接待客人的。可见水晶花对张有利的亲近和重视程度。水晶花知道张有利要来，早把大红袍沏好了。张有利喝着茶，和水晶花没说几句话就直接把话题点出来。因为他太了解水晶花的脾性，多年来一直和水晶花打交道。今晚上更是不惧水晶花。

张有利说：“水主任这个提包里是些现金，你赶快把它收起来吧。”

水晶花连推辞的话也没说，就把提包锁在卧室的柜子里。她问张有利是多少钱？张有利说：150万。水晶花说：你准备搞个工程吗，张总？张说：是啊水主任，我想要田市长说句话把那个最大的商贸大厦工程拿下来，给咱建筑公司承建。

水晶花说，听有志说这次市里的商贸城开发工程控制得很严格，必须投标。她说，这就有困难了。水晶花又问：你的建筑公司能干这么大的工程吗？张有利说，这个倒是没问题。咱是四级资质，技术、质量绝对有保障。那好，有志回来我对他说，不管怎么样，也要想办法让你承建。谁叫咱是老朋友。有利说，你多和田市长说说好话，让他费点心，只要咱能包下来，挣到了钱，有我的还能没有水主任的？说完两个人都会心地笑了。

等了一会儿，大约半个多小时，田有志匆匆忙忙回来了。本来田有志今晚上有个宴会，被他谢辞了。他知道张有利今晚上可能是为承包建筑工程的事找他。他刚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和张有利打招呼，就被水晶花叫到了卧室里。她把张有利送来150万，准备承包工程的事告诉了田有志。田有志摇摇头说，这个可不好办！

水晶花说，不好办，也得想法办，事在人为！

田有志说，我知道，走，咱过去看看。

田有志和张有利坐在一条大沙发上，寒暄了几句后，田有志便问张有利建筑开发公司一些情况，说：这次整个开发工程，市委强调很严。承包商贸大厦需要公开竞标，评委评判，最终拍板定案，这事确实难办。他打着火，点了一支烟，边抽，边思索着。他说：这事我看看吧，尽最大努力去争取。现在还不敢说这个大话。如果将来能给你干，也不要高兴。如果干不上也不要败气，将来还有工程。

他看看张有利：不过办不成事，我把钱退给你。我不留你的钱。

张有利说，田市长，钱不钱的先别去考虑。咱都是老关系，你帮了我不少忙，我不会忘的。

两个人正说着话，外面的门铃响了。田有志示意水晶花不要去开门。水晶花又坐下来。稍候，门铃又响了一遍，见家里面没有反应，门铃再没有响，外面的人可能走了。

张有利又坐了一会，起身要走。田有志下楼送他，对张有利说，你回去等待几天，有什么情况我打电话给你。又问张有利，公司设备各方面都没有问题吧？张有利说，这个就是箭在弦上，都准备很充分，说干马上就能动工，绝对不能影响工程。田有志说，这就好，工程这是大事，马虎不得。

张有利出了大门，司机已在那里等候，他一上车，转向灯一亮，车很快消失在夜色苍茫中。

送走了张有利，水晶花对田有志说：“这个项目你一定要交给张有利来干。有利经理拿来那么多钱，他说挣了钱也有咱的份……”

田有志没说话。他两只手一直在梳理着头发。

水晶花看看田有志不说话，有些不放心。

“老田，你说说这件事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这事啊，不是那么好处理，多少人想得头痛……弄不好会出麻烦的……再说我在会上强调的十分明确，……”

水晶花没好气地说，“不就你一句话吗？有什么不好处理！变通变通嘛！事在人为，不离大谱，说得过去就行。你一个领导小组第二把手，还是管具体工作的，于市长又不亲自管，大权在你手里，你说了算，你想给谁就给谁。形式上走走过程……现在你有了机会，有了实权，不用又待何时？该捞的不捞，该赚的不赚，等老了，等下台了……”

两人正说着话，门铃又响了，一阵紧似一阵。水晶花问，谁呀？是我，王文玉。好的，你稍候。

王文玉是和水晶花一个单位的，都在市侨办工作，是侨办副主任，排在水晶花之前。他今晚上来有一项特殊使命，就是他表妹的一个几杆子捅不到的亲戚托他找水晶花帮忙承包一个建筑项目。

王文玉在单位和水晶花只是一般的工作关系，日前从来没有找水晶花办过事。但在一起喝过几次酒，彼此间比较融洽。王文玉一进来，水晶花把他领到客厅里坐下来。水晶花要沏茶，王文玉说，水主任这么晚了，我坐一会就走，别沏茶了。两人也不用客气，在一个单位都比较实在。稍坐一会，王文玉说，今晚上来想托你找田市长帮个忙，我表妹的一个香港亲戚，是一家大地产商想在本市承建一个大的建筑工程，他觉得没有把握所以托我来找你和田市长说一声，照顾照顾。水晶花说，我可以和老田说说，不过老田不一定能帮上这个忙，这次他强调得很严格，必须通过竞投标才能争取到项目。王文玉说，过程是要走的，不过领导还是有这个权利决定……说完他拿出一张现金支票交给了水晶花。他说，水主任这是两万美金请你收下，表示点心意，密码是016798988。

水晶花说，这个恐怕我收下不合适吧。老田要批评我的，说给他添麻烦，从来不让我收红包。王文玉说，水主任你收下吧，田市长能帮多少就帮多少，不能帮也无所谓，人家这是点小意思，没有什么大了不的，日后关照点就是了……

坐了一会，王文玉要走，水晶花又把支票拿出来交给王文玉，两人推让了一阵子，水晶花还是把支票收下来。她说，等老田回来我和他说，看尽量帮帮这个忙，要不然你这趟腿不就白跑了。

王文玉说，那得好好谢谢水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