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小燕的院子里就像一个植物园。 除了一颗硕大的梧桐树罩在空中茁壮生长外，还栽植了各种各样的瓜菜。有丝瓜、苦瓜、南瓜、瓢葫芦，这些都是爬在墙上或是在架子上、绳索上、房子上长着的。院子里还种植了各样品种的眉豆。正是盛夏与立秋交汇时节，眉豆爬在墙上，一边是开着一串串白雪般的白眉豆花，另一边是红彤彤火一样的红眉豆花。两色或三色眉豆花鲜明对照，分外娇艳。开白色的长出了又宽又长的绿色眉豆，开红色或紫红色的结出了小巧玲珑的紫红眉豆，一串串紫红或火红的小眉豆垂在空中像燃烧着的一把火。院子里成了五颜六色花的世界。瓢葫芦的白花，黄瓜、丝瓜的黄花，茄子的紫花，加上眉豆的红紫、白花，花花相映，一片生机。瓢葫芦在房子上长出了圆圆的葫芦；冬瓜、丝瓜、黄瓜结出了长长的条瓜，墙头上各式各样的眉豆角，正等待主人去采摘。

自己动手长出来的这些绿色瓜果，都小燕老两口吃也吃不了。都小燕最大特点就是勤快，年轻的时候是这样，到了老年也不闲着。她说，人还是多动弹好，特别是上了岁数的人，动弹着腰腿还软和。她种的瓜菜吃不了，就送一些给邻居，邻居都说我们年纪比你小，伸着手吃现成的真不好意思。

瓜菜吃不了。再有时候就捎信叫城里的石金凤抽时间回来拿一些回去吃，或是让石生辉去送一些。而每次石金凤回来的时候，她都要唠唠叨叨地说一些姐姐石金英家里的事。

她总是说：我呀，瞎了眼珠子，后悔给金英找了哪门子女婿！说着说着，就掉下了眼泪。每当这时，石金凤就安慰妈妈；妈，你别后悔，当初你也是为了姐姐好，人谁能长前后眼呢！现在他变了，没本事，穷了，有什么法子。往后哇，你就少操点心，少管年轻人的事。年纪大了，清闲点，和爸俩多享点清福吧。

可是，小女儿越是这样说，都小燕心里越是难受。越是担心石金英。她流着眼泪说：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能不操心吗？我看你姐姐早晚是要出事的！

石金凤说：妈，你别考虑得那么深远，你又做不了主，管不了他们的事，还是不管的好。

都小燕说：抽时间你去说说你姐姐，别让她和杜生运一样。叫她好好过日子，还有孩子呢！

妈你放心。我一定和姐姐说，别老是嫌弃我姐夫，怎么看都不顺眼。我姐夫也就那么大的本事了，人还是老实人。就是有点倔强，看点死理。

石金凤继续说，我看姐姐这几年也变了，家里不和，与她有很大的关系。特别是这几年她看到吕成信富了，心里很不平静。后悔当初没能和吕成信结婚成亲，老是拿吕成信说事……

都小燕说：事到如今，后悔也晚了，告诉你姐姐，别再去想那些没用的事了……咳，都是我不好，没想到会有今天这下场！当初真不该给金英做这个主了！你看现在他两闹得鸡犬不宁！。

石金凤说，妈，铁贵还是动员你和爸到我那里住，你在家俺也放心不下。都小燕又有些伤心。她说；唉，我没想到铁贵这么孝顺。你和他我也就放心了，就是死了也能闭上这双老眼。她又感慨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人啊，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将来怎么样！当年，谁能想到铁贵家穷得连片地瓜干吃不上，如今说好就好了呢。他的时运转了，宏图来了！这不，还当上了副部长！她长吁短叹，唠叨着：老眼光不行了，还是年轻人看得长远噢！

石金凤说：妈 ，我总觉得看人看事要向前看，看发展，看前途。铁贵家当时虽然贫，可是他脑子不贫，品行也好，所以我就横下一条心选择了他。她笑呵呵地说，妈，你看我没错吧！妈高兴地说，是啊，是啊！没错，没错的！铁贵是个好孩子！

一个星期六的傍晚，石金英的女儿杜雯雯和小儿子杜盼盼来姥姥家玩。都小燕问外孙女雯雯：你爸和你妈还打仗吗？雯雯说；打呀，不闲着打。烦死人了，闹得我和弟弟作业都完成不了！

都小燕问：雯雯，你说说他们两人是谁不好？雯雯不假思索地说；我看两个都一样，没有一个好的。又说；姥姥，你和我姥爷去打他们，教育教育！他两个连俺也不如，真不懂事！我和弟弟愁死啦！

都小燕眼泪汪汪，她看着孩子可怜的样子，心里就像捅上了一把刀，在流血。她极力忍着眼泪，不在孩子面前掉下来，使孩子们也难过。她问雯雯，你没劝劝爸和妈别吵嘴打架吗？雯雯说，劝过了，他们不听，再劝大了，妈妈就骂我，爸爸就打我。盼盼也说，爸爸还打我了呢。

都小燕问：他们亲你吗？不亲，不亲，根本不亲！孩子们回答说。

都小燕心里后悔极了，都怨自己当时糊了眼，才走错了这一步。……

夜里她躺在炕上朦朦胧胧，眼前老是出现石金英当年出嫁时的情景：石金英哭丧着脸，眼里滚着泪花，像是谁把她卖给了人贩子一样，那么冤屈……忽然，眼前模模糊糊又出现杜生运当年来看媳妇的景像：石金英看不好杜生运，她一直躲在东厢里不出来，还是骂着她才勉强见了一面……

不知啥时候，她迷迷糊糊来到一座寺庙，看见了很多修女在拜佛。忽然她定睛一看，石金英也在里面，穿着一身青色尼姑袍在虔诚的祈祷。这时，都小燕大吃一惊，怎么石金英什么时候削发为尼，自己一点也不知道？等这些尼姑不注意的时候，她把石金英偷偷叫出来，领到一个僻静的地方问：金英你什么时候出家来寺院修身？

石金英满脸阴云地说，我来这里已经半年多了，在家里已经和他散伙了，两个孩子也给了他，我就出来到这里清静清静，养养神，修修身，学学慈善，念念佛经。

都小燕生气地问，你离家出走撂了丈夫和孩子，能一辈子当尼姑？石金英说，妈，我修上几年，有了好运我还要出来，重新找个男人结婚，这是我的终身大事决不能偏废。

都小燕气愤地说，你呀，就是没正经，孩子也不要了，家也不要了，你图的么！

石金英委屈地说，妈，请你原谅女儿吧！你知道这是女儿的无奈，才不得已走了这条路！说着她簌簌的掉下了眼泪。都小燕问，你将来再与人结婚有娶你的吗？

石金英说，我早有主了，我是吕成信的人，我当然还要和他结婚。都小燕说，你不要脸，你是有夫之妇，还能胡来！石金英说，我自己的事，谁也管不着。都小燕说，你听我的话，等把头发长上来赶快回家，不准在这里人不人，佛不佛的，像个么样子！说完，都小燕转身离开了寺院。

刚出了寺院，都小燕就遇见了吕成信，他一下子跪倒在都小燕面前。他不断地求饶：阿姨，阿姨，你发发慈心，让我和金英成亲吧。我和金英在学校里就相爱，爱了20多年。才等到了今天。求求您了，您批准吧，您放行吧！把金英嫁给我！……因为我永远爱她！……

都小燕说，你起来吧。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这时，吕成信又给都小燕磕了三个头，没说话，爬起来就走了……都小燕在后面大声喊：你别走，别走，听我对你说！……

都小燕惊醒了。久久不能平静？她想这梦是凶？是吉？金英是不是要出事了？一连串的问号在都小燕脑子里旋转。

都小燕想了好长时间也想不出个道道来。只好把石生辉叫醒。石生辉正睡得香甜，迷迷糊糊问：你干么，干么呀？深更半夜不睡觉？他擦眼看看表，正好子夜12点。

都小燕说，你清醒清醒我对你说个事。石生辉说：深更半夜的明早再讲吧。都小燕说，那不行，现在我就告诉你。

石生辉说：那你说吧，我听着呢。

都小燕把刚才做梦在寺庙里遇见石金英削发为尼的事说了。石生辉感到是有点奇怪，便说：她怎么能出家去做尼姑呢？又怎么想和吕成信结婚呢？这是那个年代的事，有20多年了吧，怎么又做起这样的梦？石生辉问都小燕：你白天想这事了？都小燕说：没有，从来不去想这方面的事！

石生辉说：这就怪了！

石生辉静思了一会说：我觉得这不是个好梦，做梦结婚娶媳妇都不强，特别是上了年纪的人更不好。都小燕说，那怎么办？我怎么心里老是跳，害怕呢？石生辉说，怕啥呀，怕。这是梦，又不是真的，咱不过是分析分析，看能不能从这里面悟出点道理来。

两人分析了好一阵子，一直断定这不是个好梦。需要采取谨慎措施。最后都小燕说，这梦还需要其他动向观察一下，才能有个正确判断。石生辉问，还有什么动向观察？都小燕说，比方今冬看看有没有闪电打雷的现象，明春看看咱家的梧桐花开得盛衰。她说，这些都是不能忽视的天相。

石生辉说，好了吧，咱先这样定下来，等到时候观察观察再说。睡觉吧，天亮还早着呢。

自从做了这个梦日后，都小燕心里老是惦记着石金英。她亲自到杜生运家去找杜生运和石金英。杜生运对都小燕说了很多好话，也检查了自己的错误。她又找女儿说，我做了个梦很不好，我担心你会出事的。你要多多克制自己，不要老是要个尖，闹得风风雨雨，夫妻不和，叫妈不放心，你要注意呀，千万注意！穷富已经是这样子了，不要多去计较，两个人将就将就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好。

石金英说，妈，我俩的事不用你操心，操心也没用，我会处理好的。

不过，自从都小燕这次来说和日后，石金英和杜生运的关系有所缓和。杜生运也表示“家和万事兴”。要和石金英好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