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月份,正是瓜果上市飘香的时候。石金英两个孩子经常闹着妈妈要桃子吃。石金英说:等妈妈赶集买一大篓子回来管你俩吃个够。孩子们听了妈妈的话,高兴得合不拢嘴。
这天下午石金英从妈妈那里借了些钱。第二天早晨,趁着凉快早点赶集去给孩子买桃子。离市集七八里路,骑着自行车不长时间就到了。
这几年,石金英很节俭,除了为孩子的事,她很少赶集去花钱。到了集上人已经很拥挤,她找了好长时间才找到了水果市。她看了几份桃子都不满意,不是嫌小,就是品种不太好。她顺着果摊小市慢步向前走,边走边看。忽然她看到一份大蜜桃,个大,嘴红,皮亮,她正想开口问多少钱一斤,上眼一看原来是他——二十年前在校时的老情人吕成信在卖桃子。她一下子楞住了,不好意思问,装着没看见转身就往前走。她这一举动被吕成信看得一清二楚。
吕成信一看,原来是老情人——石金英。已多年没见到她了。吕成信急忙说老婆:你看着铺子,我去前面找个人。老婆问找谁呀?他连回答也顾不得,盯着石金英的后影在人群里急追。不知道石金英今天是怎么回事,她在人群里走得特别快。或许是因为自己今天没打扮,怕见到老情人丢面子,或许是因为吕成信这几年做买卖发了财,怕他看不起自己,总之,她不想见到吕成信。
吕成信凭着他的麻利快,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走出去好远好远,都已经离开了水果市,在人不多的空地方追上了匆匆离走的石金英。
“金英,你怎么啦,见了我的面就赶快往外躲!?”吕成信不高兴地问。
她低着头,摸着衣角,有些不好意思。她赤红着脸:“真的,没看见是你!”石金英生不好意思地解释说。然后抬头看一眼吕成信。她觉得吕成信比几年前发胖了许多。
“你现在怎么样?挺好的吧?”吕成信问。
“说不上好不好,还凑付着吧。”
“家里收入怎么样?”
“唉,别提了。”她叹了口气。又低下了头,摸着衣角,“他那个死不死,活不活的人,不浓不彩能怎么样!靠庄稼地里能出几个钱?”石金英闷闷地发了顿牢骚。
吕成信听出来石金英话里的意思是家境不如意,没有再追问。
“那你今天赶集想办点么事?”
她没有回音。
吕成信又问,“那你想买点么呢?我能帮帮你吗?”
“想买点桃子回家给孩子吃。”她终于说了实话。
“那你就别买了,到我摊上去拿一些。我那桃子在市上属一属二,又甜又脆,个大汁多,好吃着呐。”
“嗯。俺不要你的!”她摇摇头说。
“怎么啦,你这人就是不实在!”他看看石金英无精打采的样子。嘱托说,“听我的话,回去的时候一定到我摊上去拿,我不要你的钱 !”
石金英在嗓子眼里咕噜一句也听不大清。她面无表情,精神颓靡,十分无奈的样子。这与吕成信早年见到的石金英判若两人。
吕成信感到有些凄凉。怜悯地问,“你现在家里还有什么负担吗?”
“我怎么会没有负担?他那么个死人什么都不行!”她停下来,愤慨地说,“他简直是个石头人,花岗岩脑袋。大字不识一个。人不行,还懒惰;不看事,又犟孙。干么么不行,干么么倒霉,我能好啦!如今这个世道死在庄稼地里能有钱花!不干瞪眼遭罪能有良方!”
吕成信说:“这样吧金英,今秋上你让老杜跟我往南方贩苹果吧,挣个千儿八百的好过年。”
“你看他那个熊样连个帐都算不清!他有那把刷子,早不是这样了!”
她接着问,“贩苹果需要多少本钱?”
“我借5000给你,你自己再筹备几千,就差不多了。”
石金英摇摇头:“我上哪弄这么多的钱,我家根本就拿不出资金。”
两人又对白了几句。吕成信劝导说:
“金英你别着急,慢慢地来,一步一步地走,我会帮你的。我不会看着你受穷不管,这几年你的事我算是一点也不通路。……你千万别上火。上火得病干遭罪,那不是活遭殃!”他盯着追问,“金英,你说是不是?”
老半天石金英才说,“我这样的穷命活着还不是白活着,还不如早点死了好呢!”
“你怎能这么说呢金英?你应该树立起生活的信心才对呀!”
两人又说了一些话,开始往回返。
往回走的时候,吕成信从口袋里掏出51元零钱给石金英,“这些钱你拿着。是我卖桃子的钱,别嫌少。”
石金英低着头,掉下了眼泪,“我不要,我要你的钱干么!”石金英怎么也不接。
吕成信把着她的手把钱塞到她的手心里,故作不高兴地说:“你是怎么了金英,嫌少吗?你先拿着,拿着留给孩子买点好吃的。日后我会帮你的。你看你又瘦又黄?像变了一个人!咳,真没想到,你会这么不顺心!”
为钱的事两人不断地推让。集上有很多人远远地站在那里观看。有人说,“你看这一对情人,在集上就把着手送钱呢!”
其实石金英并不是不想要钱,她是不好意思,怕吕成信笑话。
石金英要走的时候,吕成信拖着她的手,要她过去拿桃子。在吕成信的再三催促下,石金英只好跟着他过去了。
走到摊上,吕成信和老婆私语了几句,老婆的脸色不大好看,不过还是痛快地说,“拣些好的拿着吧!”说完她斜着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石金英。
吕成信在一个小筐子里倒了一些大个的足有十五六斤蜜桃放在石金英的荆条篓子里。然后把石金英送走了。
送走了石金英,老婆变着脸说:
“看你多关心老相好的。桃子也不卖了,钱也不挣了,老婆也不要了,和情人去谈心,多好的一对呢!走的时候又拿又送,比自己的老婆还亲热!”
吕成信哭笑不得,“老婆看你说的,多扎耳朵!”
“还嫌扎耳朵?有这好事,谁说我,我才爱听哪!”
“别说了,快卖桃子吧,让人听见多不好!”
“还说嘴呢!见了情人那有心思卖桃子。你说说一上午你卖了几个桃子?”
老婆不断地唠叨,把吕成信说烦了,“她不就是来了一次吗?有么大不了的!我看你还是放宽心的好!”
“她如果天天来,咱这日子还能过吗?那就天天把你的心给抓走了!”
吕成信自知今日是堵不住老婆的嘴,只好忍气吞声不再多说了。
少顷,老婆又咕唧:“你把口袋里卖桃子的钱交给我,别弄丢了。”
吕成信掏了掏口袋,两手空空的。
“哎哟,这钱……会不会是丢了?”吕成信脸色不大自然,嘴里自问自答地说着。
“别装蒜了,双簧演得倒像。你想想到底哪去了?”
“大概……可能是装丢了吧?”
“什么大概可能的,叫你写书呀。”
老婆见他不说实话,便开门见山地问,“这钱是不是你给老相好的了?”
吕成信见掩饰不过去了,只好一五一十把给钱的事说了出来。
老婆说,“你不说我也知道。在集上那么多人都看见你俩那个热情劲,一个送,一个不好意思……早有人告诉我了!”
她严厉地警告吕成信说:
“告诉你老吕,从今往后你不准再和她往来。更不准偷着给她钱。如果你再和她不清不混地捣鼓,叫我知道,可不能就这么拉倒。反正有我无她,有她无我……”
吕成信闷闷的低着头,手里摆弄着桃子,不管老婆怎么嘟囔,再也不多说一句话。
石金英回到家里,两个孩子中午正好放学回来。见到妈妈买了那么多的桃子,高兴得简直要撒欢。特别是小儿子盼盼吃着妈妈买的酸甜可口的蜜桃,又说又笑,他一连吃了好几个,撑得饱饱的,还想吃。盼盼的姐姐也吃了好几个,她问妈妈:怎么花这么多钱买桃子呀妈妈?妈妈告诉说:这是你吕叔叔给的,不是买的。
“妈妈,吕叔叔这么好啊!”雯雯说。
“妈妈,我认识不认识吕叔叔?”盼盼问。
妈妈说:“你不认识,吕叔叔是妈妈的老同学。”
孩子们吃完了桃子,又觉得爸爸没有吃,就拾了几个送给爸爸。
杜生运早已满肚子火气,他借桃子大发淫威 。“哐”一声,把桃子摔在地上,熟透了的桃汁溅得满地满墙都是。
“我不吃这骚桃,骚哄哄的恶心人!”
孩子们瞪大了眼睛看着爸爸,一句话不敢说。
“杜生运别给你脸不要脸,这桃子那里骚?骚你的心肝五脏啦!”
“哪里骚你知道,不用我说!”
“好啊杜生运,我就是爱吃这骚桃子,你怎么着?”
“爱吃你就天天去找着吃,你跟着他去吃才好呢!”
“放狗屁,你说的是人话……你是个男子汉说的吗?……好哇杜生运,你既然这么说,我可就不管了!……”
杜生运又耍起了殴脾气,“哐哐”几声,把吃饭的碟子、碗,摔得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