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县东张乡人工海水养殖对虾专业户张有利在当地成了名人。

他养殖面积大，投入多，收入颇丰，是全县全省乃至全国为数不多的第一个万元户。这在八十年代初期，是件十分了不起的事。张有利的突出成绩受到了县政府的表彰奖励。受到了省里领导的接见。张有利摇身一变成了当地赫赫有名的先进人物。

张有利是享受国家优抚政策，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第一个吃螃蟹的农民。

张有利45岁，是老三届高中生。有文化，脑瓜灵活，看事尖锐。当年春上，他第一个响应乡政府的号召建池养虾。他想：上级号召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并支持无息贷款，我先走一步肯定吃不了亏。他想：党的一贯政策就是这样，积极支持新生事物。谁先跟上去肯定有好处。所以，无息贷款养虾，他第一个报了名。

他有两个孩子，大儿子21岁，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在生产队劳动了两年。春上他就和儿子俩在围海滩涂上承包建池养殖对虾。他还有一个女儿正在初中读书。他养虾富了不忘领导，为感谢田书记的支持，年关二十九晚上，他带了一箱对虾，一瓶法国人头马，一辆上海凤凰名牌自行车和蜜蜂名牌缝纫机提货单，到田有志家拜年。

张有利一进门就举双手抱拳，“田书记俺给你拜年来了！”

田有志坐在沙发上，欠了欠腚，说：“不客气，不客气嘛！”他看一眼张有利，“有利呀，拜什么年呢，我这人不讲究这一套。你来我坐坐就很好嘛！”

“田书记没有你的大力支持，哪有我的今天。我养虾致富了，也多亏你的关怀呀！”

再婚妻子水晶花端着杯走过来，客气地说：“张师傅你请喝茶。”

张有利双手接过茶，“谢谢，谢谢水主任！”

他轻轻地吹吹热茶，吮了一小口，客套地说：“水主任咱见过面吧？”

水晶花点点头，稍作回忆说：“那是啊，那是秋里参观你的养虾池时见过面嘛。”

张有利看看水晶花，再瞧一眼田书记，便话转正题。

“过年了，我养殖的对虾带点来水主任尝尝。”又拿出两张单子放在茶几上，用手指着说，“这是一张凤凰牌自行车和一张蜜蜂牌缝纫机提货单。自行车是给永清（田有志儿子洋洋的大名）上学用，我看永清读书连自行车都没有。这个缝纫机是给水主任，做个衣服什么的也方便！”

“你看张师傅你来拿这么多东西，这要花多少钱啊！……”水晶花不过意地说着。

田有志抽出一支大前门烟递给张有利，自己也抽点上一支。

“有利你来我家坐坐，很好嘛，交谈交谈下年海水养殖的发展问题，也想听听你的看法……不过你带东西来我是不欢迎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这个我今天还是原谅你，今后要是再这样，那我就不客气啦！……”

“田书记，你帮我这么大的忙，过年啦，带一点自己养殖的海产品给你尝尝，还不应该吗？”张有利给田有志点上一支烟说，“田书记，你这不是见外了吗？”

田有志两指夹着烟往灰缸里轻轻地弹了弹，从沙发背上欠了欠：“这样子吧，虾是你自己生产的，我留下来尝尝。其余的嘛，你就带回去。你的心意我领了！”他喝了口茶，对张有利解释道，“今年你养虾挣了钱，是党的改革开放富民政策落实得好。我帮你是政府部门应该做的事，也是我的职责范围，你不应该感谢党才对！”

听着田书记的一番解释，张有利难为情地说：

“其实这点东西也用不了几个钱，我也不是专门来感谢你田书记。我是想顺便拜个年，还想求你……求你办点事呢！”

“有事你说嘛，别客气。我这人性子直，办事一斧一锛子，能办到的，一定帮忙。”

张有利不好意思地说：“我想……我想是这样……”

“说嘛，别不好意思，我听听。”

张有利这才试着开口说：“我想找你给我那大儿子张一鸣安排个工作，叫他出来锻炼锻炼。老是在我身边恐怕出息不了个人才……另外，明年我还想进一步扩大养虾面积。不知能不能批准？”

田有志随口道：“这些我给你记着，你放心。办好了，会捎信告诉你的。”

又坐了一会，张有利起身要走。田有志一定要张有利把酒和两张提货单带回去。张有利怎么也不肯。田有志严肃地说：“有利，这些东西你必须带走。如果你放在这里，我还是要退给你。到那时，可别埋怨我不讲情面！……”

张有利一听，只好把东西带回走。

张有利一走，水晶花大发雷霆。

“我说老田你装什么清高啊！你看看现在社会上谁还有白给人家办事的？你可好 ，装腔做样显得了不起！……人被你得罪了不说，还骂你不通人情……像你这样子猴年也富不起来……当十年官，不如人家养一年虾，永远是个穷光蛋！”

田有志哭笑不得，无奈地说：“你呀晶花怎么能这样算计呢？咱是一个乡长，党的干部，能钻到钱眼里，为钱奔命？……”

水晶花没好气地说：“我不听你耍嘴皮，在我面前装什么大眼黑豆呀！要讲你在会上讲，我不听你唱高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