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历翻到一千九百七十七年。

过完了春节，蔡家庵的一等残疾军人许二狗拄着拐杖要去公社民政所找他的老战友陶小军说事。

他为什么这么急，要亲自拄着拐杖出动呢？

说起来话就长了。

这事还要追溯到20多年以前。那是1950年，二狗带病复员回乡，伤情复发后，完全失去了男人的正常功能。妻子辛月亮提出要离婚。二狗怎么也不肯。他说：月亮啊，咱俩别离了，我舍不得你！反正我也不行了，我不会多管闲事，睁半眼闭半眼地，只要你还想着我，说得过去就行！

可是年轻漂亮的妻子没给他好的，骂了他一顿。依然我行我素。偷偷地去找村妇代会主任徐翠兰，要求离婚，村里没给月亮出手续。后来她又到乡政府申请离婚，政府的人说：二狗是革命荣誉军人，立过大功，这种情况你不能离婚，也就没批准。

咔咔碰碰，20多年过去了。如今，二狗近70了，女儿星星也早结了婚，有了孩子。二狗唯一的心事，他觉得这一辈子欠妻子的太多太多了。为了这个家，妻子辛辛苦苦忙活了大半辈子，寂寞了半辈子，跟着自己一点好处没得！他要在晚年弥留之际给妻子补上，为妻子寻觅一个满意的好男人！这样他在有生之年也就了却了自己的心事！

二狗这人心地善良，为人和气。他是村里有名的孝子，早些年，虽然家境穷苦，可是他带老母并不赖。这在村子里是有目共睹的。到了中年，他仍然是光棍一条，没有女人瞧起他。直到40多岁才与月亮成了家。他大月亮18岁，月亮年轻漂亮，贤惠善良，孝顺婆婆。两人恩恩爱爱，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1948年，二狗随军“支前”参加淮海战役立了功。身负重伤复员回乡，失去了男人应有的功能，使妻子年复一年，一边是上心伺候他，一边是难熬的长夜……。很多时候，他感到对不起妻子，亏妻子的太多太多了！

如今，自己老了，身患重病。月亮也快往50数的人了。这后半辈子无论如何不能再让月亮不明不白地混下去！也应设身处地为她想想，将人心比自心，给妻子寻觅个好男人，自己就到敬老院找人伺候，减去她的沉重负担，让妻子心满意足度过幸福的晚年。现在正是时候，不能再等了。要是再拖上几年，好事也晚了。

特别是去年孙月婷和田大海发生那事后。没两个月孙月婷就改嫁找了男人。他想：现在的女人有地位。有知识，有文化，思想解放，想得宽，看得远；不是过去，女人压在“三座大山”之下，抬不起头来……新社会，新时代，女人要有新气象！

过了春节。他对妻子说：“月亮啊，我想和你商量件事，不知你答应不答应？”

“那看是么事，好事能不答应！”

“肯定是好事，你答应吗？”

“你说吧老狗，别黏黏糊糊的，转弯抹角叫人寻思不透。”

“那我就说给你听听。”他看了眼月亮，直截了当地说：“我想给你找个男人！让你后半生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我就去敬老院……我看咱村的田xx就挺好的！”

“去你的吧老狗，你老了说点正经话好不好？”他黑了二狗一眼，“你有话就说，没话少放屁。别一天到黑尽想歪道道。俺都半百的人了，也习惯了，还找个么男人不男人的？你不也是男人吗？别折腾了啊！我不想听你说这些话！”

“真的，是真的，不是瞎折腾。我是发自内心话语，我不想再让你这样活遭秧，牺牲下半辈子！”他用力地吸着烟，看看月亮那不正常的脸色，然后解释道，“我是好心，一片好心，完全是为你着想，才这样说。其实，我早就有了这个想法，只是难下决心而已！……”

“老狗，俺不听你好嘴，不相信你这馊主意！俺做不出这种丢人的事！……”

“月亮啊，我可不是说嘴，耍嘴片子！我苦了你上半生，再不能苦你下半生！我是实实在在这样想，也准备这样做。你要是同意，我马上走，倒地方给你，让你舒舒坦坦过好晚年！……”

“我说老狗，我不会这么做，没筋没骨没良心，把你给甩了！……那种缺德的事俺做不出来！”

“我愿意，不怨你，谁也管不着！……有人说闲话，就让他去说吧。那尽是扯淡！”

“老狗你别说了！我这一大把子年纪，不管怎么混几天吧，还找什么男人不男人的！”

“你这就不对了月亮。你今年不到50岁，身体也不错。就算活到70吧，还有20年的好光景。这20年，后半生，还不应该好生享受享受吗！”

“别说了老狗，我不想听！也不去想那些歪道邪门，没筋没骨没良心的的事，不去丢那份人！”

“月亮你说说，这怎么是丢人？这是你的私事，我的心事，完全合情合理！你不要太固执，太封建了！自己给自己过不去！”

“别说，别说了！我不听，不听！就是不听！难道你还没丢够人吗？难道你还要让别人指着我的眼帘盖骂我吗？难道你还要我在前面走，人家在后面指点着脊梁骨说三道四吗？！”她指着二狗说，“我只想安安稳稳，不想疯疯癫癫，做那些低三下四叫人笑话的事！……”